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周芸,芸豆的芸。我和刘建国结婚五年,住在城东的筒子楼里,六十平米,一家三口挤着。婆婆家那套老房子在城南,独门独院,青砖灰瓦,有些年头了。去年开春,婆婆把全家叫过去吃饭,饭桌上敲着筷子说:“这房子老了,屋顶漏雨,墙面掉皮,谁出钱翻修,这房子的产权就归谁。”
桌上坐着大哥刘建军、大嫂王秀英,还有我和建国。婆婆说完这话,眼睛在我们两对夫妻脸上扫。
大嫂立马笑了,嘴角往上翘:“妈,这可不是小数目,得好几万吧?”
“现在人工材料都贵,没个七八万下不来。”婆婆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我心里盘算,我和建国攒了十万块,是准备给孩子上学换学区房用的。这老房子地段不好,翻修了也不值当。
建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家里老二,从小就觉得什么都是大哥的好。大哥结婚时,婆婆给了两万彩礼,到我们这就一万。大哥工作也是婆婆托人找的,建国是自己考的。这些事建国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憋着一口气。
回家路上,建国骑着电动车,我坐在后座。三月的风还冷,我搂着他的腰,他闷声说:“芸,你说咱妈这话是认真的不?”
“饭桌上说的话,能当真?”我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看妈是认真的。”建国声音低下去,“大哥家条件好,嫂子娘家开着超市,他们拿个七八万不费劲。要是让他们把房子弄走了……”
我没吭声。我知道建国心里那点疙瘩。他是觉得,这房子虽然老,可到底是个独门独院,要是能落自己手里,也算在兄弟姐妹面前争了口气。
夜里躺在床上,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侧过身对着我:“芸,咱手里不是有十万么?装修用个七八万,剩下的再攒攒,孩子的学区房……”
“那是给孩子上学用的。”我转过身背对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凑过来,手搭在我肩上,“可你想啊,妈那房子虽然老,可院子大,前后有七八十平呢。以后要是拆迁了……”
“城南那片十年内都拆不了。”我闭上眼。
建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压在黑夜里。
第二天我去上班,在纺织厂做质检,手上的活不停,心里却一直绕这事儿。中午吃饭时,隔壁工位的张姐凑过来:“小周,听说你家婆要分房子?”
我愣了下:“你咋知道?”
“你大嫂跟我一个麻将馆的,昨天打牌时说的。”张姐夹了块土豆,“她说你家婆发话了,谁装修房子归谁。她还说,你们家肯定拿不出这个钱。”
我筷子停在半空。
张姐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你大嫂早就看上那房子了。她娘家弟弟要结婚,没房子,要是她能把这房子弄到手,转手给她弟,还能收点钱。”
我嘴里那口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晚上建国来接我下班,我坐在电动车后座,把张姐的话说了。建国猛地刹住车,轮胎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真的?”他扭头看我,路灯下,他眼睛瞪得老大。
“张姐说的,应该不假。”我抓紧他衣服。
建国半天没说话,重新骑上车,这回骑得飞快,风呼呼地往我领口里灌。到家后,他鞋也没换,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抱着头。
“我就知道,”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就知道他们打这主意。”
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对面人家的光亮进来一点。我看见建国的肩膀在抖。
“那房子……”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那房子是爷爷留下的,爸走得早,妈一直守着。小时候,我和大哥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玩,妈在屋里做饭……”他停住了,抹了把脸。
我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软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你想修,咱就修。”我说。
建国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那是给孩子攒的钱……”
“先修房子,钱再攒。”我说,“但不能全用,最多用八万,留两万应急。”
建国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我闻到他身上机油的味道,他在汽修厂工作,手上总有洗不掉的黑色。
周末我们又去了婆婆家。这次大嫂也在,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看见我们,笑眯眯地打招呼:“建国和小周来啦?快坐快坐。”
婆婆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簸箕,在拣豆子。她抬头看我们一眼,又低下头:“想好了?”
建国搓了搓手:“妈,我和小周商量了,这房子我们修。”
大嫂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瓜子壳清脆地响。“老二有出息啊,”她笑着说,“这装修可得花不少钱,你们可别勉强。”
“不勉强,”我接过话,“我们算过了,能行。”
婆婆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真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
“想好了。”建国说。
婆婆点点头,站起来往屋里走:“那就这么定。你们什么时候动工?”
“下个月吧,我先找人看看怎么弄。”建国跟上去。
大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小周啊,不是嫂子多嘴,这装修水深着呢,可别被人骗了。要不,我让我弟来帮你们看看?他在建材市场有熟人。”
“不用了嫂子,”我笑笑,“建国有朋友干这个的。”
“哦,那也好。”大嫂收回手,脸上的笑淡了点,“那你们忙着,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她走了之后,我和建国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枣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建国指着西边那面墙:“这墙得重砌,你看,都裂了。”
“屋顶也得修,妈说漏雨。”我抬头看,瓦片缺了好几块。
婆婆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走到建国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本深红色的本子,边角都磨白了。
“这是房产证,”婆婆说,却没递过来,只是拿着让我们看,“等你们装修完了,咱就去过户。”
建国伸手想拿,婆婆却合上了布包:“我先收着,等弄好了再说。”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建国倒是挺高兴,回家路上一直说怎么装修,这里打个柜子,那里刷什么漆。
第二天,我们找了建国的朋友老陈来看房子。老陈干装修十几年,围着房子转了两圈,拿着本子记了半天。
“整体结构还行,就是年头太久,”老陈说,“屋顶得全换,电线水管都得重做,墙面也不行,得铲了重刷。院子里的地砖都翘了,也得换。”
“大概多少钱?”建国问。
老陈算了算:“材料用中等的,至少八万。人工我算你便宜点,但怎么也得两万。十万打不住。”
我心跳了一下。建国看看我,咬了咬牙:“行,十万就十万。”
老陈走了之后,我看着这房子,突然有点慌。十万,我们所有的积蓄。要是中间出点什么事……
建国搂住我的肩:“芸,等房子过到咱名下,就踏实了。以后孩子大了,也有个地方。”
我点点头,可心里那点慌,一直没散。
四月初,我们开始动工。老陈带着工人来了,先拆屋顶。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尘土飞扬。我和建国下班就过来看,周末一整天都泡在这里。
大嫂偶尔也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转,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砖用得不错,”她说,“就是颜色深了点,要是浅色更亮堂。”
我不搭话,她就自顾自说。有时候还带她弟来,那个年轻人在建材市场干活,来了就到处看材料,说这个贵了,那个能便宜。
有一次我听见他小声跟大嫂说:“姐,他们用的都是好东西,这下来得十几万。”
大嫂瞥我一眼,笑笑:“老二家舍得花钱。”
我觉得不舒服,好像被人盯着数钱。晚上跟建国说,建国摆摆手:“别多想,嫂子就是爱说话。”
一个月后,房子基本拆完了,要开始重装。我们取了三万块钱给老陈买材料,老陈写了收据。那天晚上,建国数着银行卡里剩下的七万,说:“得省着点花了。”
第二天,婆婆突然来了,拎着个保温桶,说是炖了汤给我们。她看着被拆得乱七八糟的房子,站了好一会儿。
“妈,您怎么来了?”建国迎上去。
“看看,”婆婆说,把保温桶递给我,“趁热喝。”
我接过,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鸡汤,黄澄澄的油花漂着。我心里一暖:“妈,您还特意炖汤……”
“你们辛苦,”婆婆说,眼睛还看着房子,“装修得怎么样?”
“挺顺的,”建国指着东墙,“这边重新砌,老陈说三天就好。”
婆婆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拿出房产证,翻开看了看,又收起来。“好好弄,”她说,“弄好了,这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她走后,我心里那点暖意还没散。建国喝了一大口汤,抹抹嘴:“妈还是心疼咱们的。”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汤,汤很鲜,可喝下去,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不安。
五月底,房子基本装完了。新换的红色大门,白墙灰瓦,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墙角种了月季。屋里刷得雪白,地上铺了瓷砖,亮堂堂的。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都来了,孩子在地上跑,咯咯笑。建国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脸上全是笑:“芸,你看,多好。”
是很好。我摸着新刷的墙,光滑平整。这三个月,我们俩下了班就往这跑,周末全天盯着,人都瘦了一圈。但看着这房子,觉得值。
老陈来结账,一共花了九万八。我把卡里最后两万取出来,加上之前取的,凑够了给他。老陈点了钱,写了个收条:“周姐,刘哥,活儿干完了,您二位看看哪里不满意,我再修。”
“满意,都满意。”建国拍拍老陈的肩,“辛苦了。”
老陈走了,屋里就剩我们一家三口。孩子跑来跑去,建国抱起他,举得高高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新瓷砖上,明晃晃的。
“明天就去找妈,过户。”建国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着点头,可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婆婆上次来,拿着房产证翻开又合上的样子。那本子,她始终没让我们碰。
晚上回家,我给婆婆打电话,说房子装好了,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去过户。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这么急?等我看看日子,选个好日子。”
“妈,不用看日子,哪天都行。”我说。
“那不行,过户是大事,”婆婆说,“等我看看黄历再说。”
挂了电话,建国看我脸色不对,问:“妈怎么说?”
“她说要看黄历选日子。”
建国笑了:“妈就信这个,让她看吧,不差这几天。”
可我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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