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媳妇嫌我送的补品土,说他们不缺这个,我当时就笑了,笑着把东西拎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天起,我把每周接送孙子上下学这件事,也一并停了。我知道这两件事搁在一起不好听,像是在赌气,像是在要挟,可我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们不缺我送的东西,那应该也不缺我这个人。四天后的傍晚,儿子出现在我家门口,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蹭着地,跟他十几岁时来找我认错的样子一模一样,开口说:妈,能不能还是麻烦你接一下小宇。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慢慢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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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桂芬,五十九岁,退休前在粮食局做了二十八年的出纳。

老伴走了六年,就剩我一个人住在老小区的四楼,楼道灯坏了修了又坏,门口的那棵香樟树长了几十年,树根把地砖拱得东一块西一块,物业贴了好几次告示说要整修,到现在还是老样子。

儿子叫陈国梁,在一家国企做工程师,娶的是张雅琴,城里长大的姑娘,在银行上班,工作体面,打扮讲究,说话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劲儿,什么场合都能撑得住场面。

我跟张雅琴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就是那种客客气气、表面上过得去、私底下都知道不是一路人的那种关系。

她叫我妈,我叫她雅琴,她过年过节会买东西来看我,我有时候炖了汤做了菜,也让国梁带过去,面子上的来往,一直没断过。

但就是那个味道,怎么说呢,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表面上没有冲突,实际上始终离着一段距离,靠不近,也推不开。

真正让我看清楚这个距离的,是孙子小宇出生那年。

小宇是早产儿,生下来才五斤二两,在保温箱里待了将近三个星期。我那时候在医院守了半个月,每天给张雅琴送饭,帮她洗头擦身,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就是守着。

孩子出了保温箱,张雅琴的妈妈从外地赶来,住了两个月,帮着坐月子。我进进出出,做了不少,但说实话,在那个家里,我始终像个外人在帮忙,而她妈妈,是主事的那个。

这个道理我懂,也没放在心上。

小宇断奶之后,他外婆身体不好,回去了,张雅琴和国梁都要上班,孩子的事就落到了我头上。我没二话,每天早上过去,送孩子去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接回来,带到他们下班,做好晚饭,再坐公交回来。

这一带,就是四年。

四年里,我的膝盖越来越不好,下楼梯要扶着墙,医生说是骨质增生,让我少走路,少爬楼,我嗯嗯地答应,出了诊室还是每天照旧。

有人问我,这样累不累,值不值。

我当时想都没想,说,那是我孙子,有什么不值的。

小宇上了小学,接送的时间改了,早上七点四十送到校门口,下午四点半接,路程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我腿脚不好,坐公交,倒一趟,差不多四十分钟。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没有人正式说过让我做,但也没有人说过不用我做,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成了我每天的事。

我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直到那个周日下午,我提着东西去他们家。

那天去,是因为我托老家的亲戚带了些土特产过来,山里产的野生天麻,还有一罐蜂蜜,是真正的土蜂蜜,蜂农自己养的,颜色深,结晶了,不掺任何东西。天麻补脑,蜂蜜养胃,我想着国梁工作压力大,张雅琴上班也辛苦,就提着过去,也没提前说,想着顺便看看小宇。

门是张雅琴开的,她刚洗了头,头发半湿,用一条毛巾搭在肩上,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妈,怎么来了,也没说一声。"

"就是顺道,带了点东西过来。"我把袋子递过去,"老家亲戚带来的,天麻和蜂蜜,都是好东西。"

她接过去,拉开袋子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把袋子提在手里,客气地笑了笑,说:"妈,您有心了,其实您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这些东西……"她顿了一下,"我们家其实不缺补品,国梁单位年年发,我们银行也发,家里存了好多了,您下次不用买这些,怪费钱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的袋子,看着她那个客气的笑,笑得周全,笑得滴水不漏,笑得让你没办法说她哪里不对。

可就是那个"不缺",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把我提着这袋东西跑来的这一段路,全部压回去了。

我也笑,笑着说:"那行,那我带回去,给自己留着用。"

她可能没想到我真的把东西拿回来,愣了一下,说:"妈,您……"

"不碍事,都是好东西,搁着浪费了。"我把袋子从她手里接回来,"小宇呢?"

"在房间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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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忙。"

我转身,提着那袋东西,走出去,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声"妈您慢点",然后门关上了。

我走到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扶着墙,把那袋东西从左手换到右手,开始下楼。

一级,两级,三级,扶着墙,慢慢下。

下到二楼,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上面,楼道灯又坏了,昏暗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

我继续往下走,心里在想一件事。

她说不缺,说他们家补品多,说我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那我每周接送小宇上学,算不算专门跑这一趟呢。

走出楼道,站在门口等公交,风有点大,我把袋子夹在手肘里,缩了缩脖子,看着路口的公交站牌。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不是赌气,是真实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在他们的生活里,到底是需要的,还是理所当然的?

补品送去了,嫌土,不缺。那接孩子这件事,我不去了,他们缺不缺?

当天晚上,我没有给国梁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就那么睡了。

第二天早上,往常我要六点半起来,赶七点的公交,去接小宇上学。那天,我六点半醒了,看了看手机,没有动,又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和楼下早市的声音,就这么躺到了七点半。

七点四十,是小宇进校门的时间。

我躺着,看着天花板,数着时间,知道那个时候他应该到校门口了,不知道是国梁送还是张雅琴送,不知道送了之后谁去上班,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安排,不知道小宇有没有问奶奶今天怎么没来。

我不知道,我也忍住没去想。

起来,烧水,吃早饭,吃完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腿搭在小凳子上,看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整棵树跟着摇,哗哗的响。

日子,就这么过了第一天。

第二天,国梁发来一条微信,说:妈,今天小宇放学你去接一下吗?

我回:我今天腿不舒服,去不了,你们自己安排一下吧。

他回:好,知道了。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问,没有问我腿怎么了,没有说那改天你腿好了再来,就是"好,知道了",然后消息就停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削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一片一片慢慢吃,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我没在听。

第三天,没有消息。

我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了中饭,下午去楼下走了走,遇见老邻居刘大姐,她问我最近怎么没见我出去,我说在家歇着,她说人退休了就要多走走,不能憋在家里,说着说着聊到她儿子,又聊到她刚出生的小外孙,说起来眉飞色舞的,我就在旁边听,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笑。

回家,坐在阳台上,夕阳把楼对面的墙照得橘红,窗户上的反光一片金色,很好看,我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翻,国梁没有再发消息,张雅琴那边也没有。

我在通讯录里找到小宇的名字——他有自己的手机,是我给他买的,方便联系——找到了,却又退出去,没有点开。

孩子放学有没有人接到,我不知道,我也不该操心了,他们有手有脚,有能力,什么都不缺。

这么想着,心里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也有点酸。

第四天,上午。

我正在厨房里和面,想着做几个包子,门铃响了。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去开门,门开了,国梁站在外头。

他穿着工作的那身衣服,领子有点乱,头发梳着但不仔细,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门槛外蹭了两下,抬头看见我,先叫了声:"妈。"

我看着他,没说话,等他。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说:"妈,我进来说?"

我侧开身,让他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我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看着他。

他低着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才抬起头,说:"妈,能不能……还是麻烦你接一下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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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我目光里坐着,有点不自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说:"这几天,都是我和雅琴倒着去接,雅琴那边上班离得远,我有时候会议多,有两次差点接晚了,小宇在校门口等了很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开口,问他:"小宇等了多久?"

"有一次等了快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