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车家竹
“你猜我们在布隆迪待了两周,爆了几个胎?”
方东辉伸出四根手指,笑着说。四个轮胎,这是他和四川省农业科学院援非专家组在非洲内陆国家布隆迪两周内的“战损”。越野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从一个奶牛场到另一个奶牛场,二三十公里的路要开一两个小时。
4月20日,四川省农业科学院畜牧科学研究院的方东辉副研究员刚刚结束为期15天的援非工作,从布隆迪回到成都。皮肤还带着非洲阳光的印记,手机里存满了奶牛、饲料、培训当地人员的照片。过去三年,他和同事每年跨越近万公里,前往这个非洲中东部内陆国家,专注一件事:让那里的奶牛多产奶。
布隆迪当地奶牛
第一年:
从零开始的调研
2024年,方东辉第一次踏上布隆迪。作为联合国确定的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布隆迪经济以农业为主,奶牛存栏约100万头,但平均日产奶量仅7升——不到四川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
“奶牛普遍吃不饱,也吃不好。”方东辉回忆。他和同事走访了国家种牛场、牛犊繁育示范中心、私人农场以及众多散户。他们发现:精饲料匮乏,粗饲料单一且未切短饲喂;挤奶全凭人工,卫生条件落后;冷链缺失,牛奶靠自行车或摩托车抢时间运送;全国甚至禁止放牧,只为防止牛传染病传播,奶牛将终生圈养。“当地人养牛,不管配比、不懂护理。”调研的那些日子,方东辉的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节。
“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修发电机。”方东辉说。驻地是中国援建留下的板房,白天停电,晚上靠一台发电机供电。每天回去第一件事是修发电机、找机油。但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完成了详尽的调研报告,为后续技术示范打下基础。
方东辉教当地居民挤奶
第二年:
一个配方提升40%
方东辉心里清楚,给布隆迪做技术援助,不能搞 “高大上”,必须适配当地的条件,做他们用得起、学得会的技术。2025年,方东辉和谭雄再赴布隆迪,这一次,把调研成果变成实实在在的技术。
布隆迪是法语区,只有少数人会说英语,和基层工人沟通,连语言都用不上,只能靠手势比划、亲手示范。为了让当地人听懂技术要点,方东辉提前把验奶、乳房护理、饲料配比等关键内容,做成中英对照的小卡片,现场一字一句指给对方看。教人工挤奶后的乳房按摩,他亲自上手,用温水一遍遍演示;教粗饲料加工,他拿着闸刀,把过长的秸秆切短、压扁,告诉当地人这样牛才爱吃、好消化。
最难的是改变当地人的养殖观念。布隆迪养殖户舍不得丢弃头三把奶,觉得浪费,可头把奶细菌多、品质差,是奶源安全的大忌。方东辉没有强行要求,而是耐心科普,一点点引导,最终让养殖户接受了“弃掉首把奶”的操作。没有专业的乳房消毒药浴,他就用肥皂水替代,简单又实用,当地人一学就会。
这一年,方东辉和同事谭雄在布隆迪农业渔业部牛犊繁育示范中心,选了6头奶牛做试验,用本土化配方饲料科学饲喂,全程跟踪15天,离开后又委托当地专家继续监测。一个月后,数据出来了:奶牛日均产奶量从5升涨到7升,提升40%;算上饲料成本,单头牛利润涨了21%。布隆迪官方也为四川的畜牧技术点赞。
方东辉进行奶牛可视化输精枪培训与示范
第三年:
从示范到推广
2026年4月,方东辉第三次走进布隆迪的牧场,他明显感觉到,当地对中国专家的信任越来越深。
工作规模也进一步扩大。他们将自有饲料配方在四个规模化奶牛场同步开展中试。同时,应布方需求,首次引进了可视化输精枪:一种带摄像头的便携设备,能直观观察奶牛子宫内部,提高配种效率。方东辉亲手背了一把过去,在示范中心开展技术培训。
同时,他把之前研发的饲料配方,扩大到4个规模化奶牛场,每个场子都赠送了100公斤自制精饲料。如今,不少牛场已经主动用上了中方的配方,奶源卫生标准高了,牛奶品质也越来越好。“这是很实在的变化。”方东辉说。
唯一的遗憾,是带去的移动式挤奶机,还卡在海关。之后,如果这台适合当地小规模养殖的挤奶设备,能早日落地,挤奶的效率也会大大增高。
布隆迪当地牛棚
下一步:
填补“空白”
布隆迪粗饲料资源其实丰富:狼尾草、红薯藤、花生秧、秸秆,但品质单一,且从未开展过优质牧草选育与种植。这成了产奶量进一步提升的瓶颈。
方东辉计划联合国内草业专家,引进高蛋白牧草品种,在当地建立人工种植基地。“布隆迪在饲草育种上还是空白,我们可以帮他们补上这一课。”海关卡住的移动式挤奶机仍在等待清关。“下次去,希望能用上。”他说。
三年三赴布隆迪,方东辉见过最贫瘠的土地,也感受过最质朴的善意,农场主会把来之不易的鲜奶送给他们。而他自己,也从第一年需要向导带路的新手,变成了能独立对接、深受当地信任的“牛专家”。“他们非常欢迎中国专家。”方东辉说。
“布隆迪的畜牧业需要技术,我们把四川的经验带过去,让他们的奶牛多产奶、养殖户多赚钱,这就是我们最该做的事。”这群四川农业科学家,靠着手把手教学、本土化改良,把四川养殖经验,带进了布隆迪的牧场里。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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