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脉东缘与横断山脉相接的地方挤压出了一块锥形之地,她像一个楔子一样,将中国、缅甸、印度三国连结在了一起。从卫星地图上看去,在整个喜马拉雅山脉和横断山脉的映衬下,这个区域看起来很小很小,极易被人忽略。但无论是对于长久生活在这一区域内的人群,还是对于那些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到此徒步的外来者而言,这里却很大很大,大到即便是在今天,这片区域内两个相邻的村子甚至仍要花数天时间才能相互抵达。
中印缅交角地带的葡萄,群山环抱,迈力开江从北向南穿过,形成了一个巨大平原。(杨猛2019年摄)
长时间以来,在政治博弈的制图术中,这一区域被割裂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如今这里是缅甸联邦的最北部区域,在行政区划上归属于缅甸克钦邦的葡萄地区,这片区域的边缘就是缅甸国家的北部边界线。因此,在缅甸人的称呼里,这里又被叫做“缅北极北”,以示其偏远和难以抵达。相比于自己熟悉的热带、亚热带景观,多数缅甸人对其国家最北端的这片土地还知之甚少,他们常常只能提供“雪山”这一意象来展示其对葡萄的所有感知。
这与中国古人对这一区域的认识相似,《蛮书》记载道,从今腾冲往西经宝山城、金宝城,再往北至大赕,大赕(即葡萄)“三面皆是大雪山,其高处造天……去赞普牙帐(即吐蕃)不远”。“永昌城……西北去广荡城六十日程,广荡城接吐蕃界,隔候雪山。”尤中先生认为,广荡城即在大赕之中,其辖界大致相当于现在缅甸克钦邦北部中缅印三国交界地区。由此可见,中国古人对今葡萄地区已有相对完整的区位认知,而“雪山”的确是该地区的一个重要标签,但除此之外,在各类文献记录中,这里几乎又是“野蛮”“瘴毒”“边远”等远离人类文明的代名词。
一直以来,在缅北极北区域进行的考察乏善可陈,人们对这一区域的认知更多是几个简单的符号编织起来的马赛克式的图样。直至近代,肩负帝国使命的西方殖民者的脚步踏上了这片土地,新的知识被不断地创造,以至于彻底转换了该区域的地缘空间形态和历史叙事模式。
帝国脚印
1824年,英国和缅甸在葡萄西侧不远处的阿萨姆短兵相接,英缅战争爆发,英国人夺取了阿萨姆的管理权。四年后,一个英国人从阿萨姆向东来到了葡萄平原,这是第一个踏上葡萄地区的英国人,名叫威尔科克斯,他在1825年至1828年间对阿萨姆及其周围地区进行了调查。五十多年后,伍德索普和麦克·格雷戈于1884年到达葡萄地区,紧随其后,埃罗尔·格雷上尉在1891年至1892年间更进一步,首次拜访了葡萄偏远山区的嘎侬人(日旺)的家园。在此之前,1885年8月,孟买缅甸贸易公司采伐上缅甸柚木,因偷漏大量税款,被缅甸法院判决补缴漏税与罚款。英印政府认为缅甸的行为是受了法国方面的煽动,为了英国的利益,便以此为由发动了第三次英缅战争,最终将上缅甸也纳入了自己的殖民版图之内,缅北极北的葡萄地区成为英国人的殖民目标。
彼时葡萄地区依旧处在几方势力的争夺之下,法国的确也想在缅甸图谋利益。1895年,法国人亨利·奥尔良从中国的澜沧江流域向西穿过怒江、独龙江,到达缅北极北地区的南塔迈河和迈立开江进入葡萄地区,记录了一路上的山川景观、粮田屋舍、道路人群等。亨利·奥尔良将路上见到的葡萄北面的山脉称作“(中国西藏)察隅的阿尔卑斯山脉”,并在葡萄平原上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山峰,发现了冰川,看见了雪崩,在每个清晨感受着旱季葡萄平原上弥漫着的雾气和雾聚雾散的自然景观。有趣的是,当亨利·奥尔良到达葡萄平原的时候,读到了当地一位僧人给他的一封英文信件,这封信件正是前述英国人埃罗尔·格雷上尉留下的一封介绍信,以方便其前往印度。彼时正在中南半岛争夺势力范围的英法两国,竟在缅北极北之地以这种考察探险的方式再次相遇了。
法国亨利·奥尔良王子
奥尔良根据此次探险写就的《云南游记》一书
故事远未结束,摇摇欲坠的晚清政府对西方帝国带来的西藏和西南边疆危机并不想坐视不管,于是葡萄地区的帝国纠缠还在继续。法国人完成探险十余年后,1908年,清朝官员夏瑚也从德钦出发,经贡山进入葡萄地区考察,后写下《怒俅边隘详情》,对葡萄各地的风土、人群、归属关系等情况都有叙述。从夏瑚的记述来看,彼时葡萄地区的大部分地方要么“不服管束”,要么“向在化外,无人管束”,大部分地方几乎是一片自治之地。不出意外,和亨利·奥尔良发现埃罗尔·格雷一样,夏瑚也得知了亨利·奥尔良的探险。亨利·奥尔良和夏瑚有三处相对一致的观察,一是西藏察隅与葡萄之间的密切关系。亨利·奥尔良主要是从自然地理方面认识到葡萄北部山脉、河流多是从察隅延伸出来的,而夏瑚还发现了生活在现在葡萄境内的藏人,夏瑚称之为“古宗”。笔者曾于2019年底到葡萄考察,访谈了当地的一位华人女性,其家族是从云南维西迁入葡萄的,她对藏人的称呼正是“古宗”。第二个方面是夏瑚和奥尔良都发现了葡萄平原的相对富庶和四通八达的交通状况。奥尔良记述到当地人称葡萄平原为“莫阿姆平原”,看到了大片稻田,很多戴着银饰的儿童,以及一些掸人头人穿的英式皮鞋。夏瑚依中国旧称将葡萄平原称之为“木王地”,见其地“一切绸布服饰器具概系洋货”。说明彼时葡萄平原的社会生活已受英国影响。第三点是二人皆记述了葡萄山地和葡萄平原之间生活方式和社会状况的巨大差异。
法中之后,英国加快步伐,于1910至1911年间派遣以巴纳德为首的调查队到达了葡萄地区。在巴纳德的报告里,葡萄地区已经被认为是缅甸的一部分,一直在缅甸国王的控制之下。在缅甸最后一位国王锡袍被英国废黜后,葡萄及其周围地区便落入英国的控制之下。1913至1914年,英国人武装占领了广袤的葡萄地区,除了部分谷地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当英国人来到这一地区时,葡萄地区的掸人召帕们(Sawbwas)为争夺各自的势力范围而互相争斗,但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反英运动。
大约在1914年,英国人在掸人村落Putaung村附近建立了第一个营地,并于1916年迁至现在的葡萄镇驻地。然后,他们将葡萄设置为一个行政地区进行管理。英国派遣至葡萄的第一位行政专员是1918年到达此地的赫兹,因此,在英国人手中新建立的这个城镇也被称为赫兹堡。不过由于管理成本巨大,葡萄作为一个专门行政地区的地位于1925年被废除,并被纳入密支那地区管理,因此葡萄降级为密支那地区的一个分区。
英殖民时期在葡萄建立的办公场所,由首任行政专员赫兹建立,因此命名为赫兹堡,彼时葡萄一度也被称作赫兹堡。(Myint Swe于2000年摄)
英国人在葡萄地区的管理总体上沿袭其“分而治之”的政策,将葡萄地区划分为山区和平原两部分,根据1895年《克钦山地部落管理条例》管理山区,根据1926年《坎底弄(葡萄)行政命令》管理葡萄平原地区,根据在缅甸本土实行的行政法管理非葡萄本地的服役人员。其中葡萄平原地区分由当地七个掸人召帕治理,其余地区则由克钦山官管理。但是由于葡萄平原地区和克钦山区之间界线并不十分明确,双方常常发生边界冲突。
自英国人在葡萄地区正式建制并施政后,著名的“植物猎人”弗兰克·金敦·沃德多次在缅北极北之地考察,持续近三十年,六次到达葡萄地区,不仅在这一区域第一次较为清楚地辨别出了缅甸母亲河伊洛瓦底江的源头,而且系统地向世人揭示了这一地区的自然风貌、植物种类,以及这一区域的风土人情。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人攻入上缅甸地区,英国人对葡萄地区的管理也随之停止,并于1942年撤退到印度境内。这一年日军入侵克钦邦,向北进军到了现在葡萄地区南端孙布拉邦镇,直逼葡萄平原,但这也是日军所至缅甸的最北端,葡萄大部分地区躲过了日军的侵略,因此也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个重要的战略后方。1943年2月1日,葡萄的部队被纳入史迪威将军的指挥部。日军准备在1943年11月进攻葡萄,葡萄地区的英军联合克钦人的军队一同应战,并于1944年2月,在葡萄和孙布拉邦之间大败日军。1944年3月19日,葡萄的部队收复了孙布拉邦,并一路进到密支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国人又恢复了对葡萄地区的管理。
线性历史与民族国家
如同殖民时代西方各帝国纷纷显露出的殖民手段一样,英帝国的探险家和殖民军官们在缅北极北的土地上到处游荡,挥舞着“文明”的旗帜大肆进行着与其他帝国间形成排他性的“圈地运动”。而在英国通过三次战争逐步吞并缅甸的过程中,法国时常会与缅甸国王保持着暧昧关系,试图阻止英帝国的脚印四处蔓延,以避免自己无法涉足缅甸。亨利·奥尔良看到了缅甸在联通中印方面的巨大价值,内心嫉恨是英国而不是法国占得了先机。即便如此,他依然冒险去到缅北极北,在那里留下了法国人的脚印。
英法帝国在缅北极北的活动让清政府顿感压力,在帝国主义殖民体系之下,清政府疲于应付、处境被动,以至于在中英关于缅甸问题的谈判上,清政府只获得了维持缅甸向清政府十年一贡的象征性宗主国地位。清政府试图依照天下观念维持的朝贡体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所以当夏瑚在缅北极北之地完成考察后,向清政府汇报其图边之策时,早已经陷入了殖民体系所构建出的划界运动之中,再也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心境,历史叙事模式已然完成了转换。
迈力开江穿过整个葡萄平原,在密支那北部与恩梅开江汇合后形成伊洛瓦底江。(杨猛2019年摄)
大约在第一次英缅战争前后,远离缅北极北之地的德国,黑格尔在陆续发表着自己关于历史的看法。在其去世之后,这些内容被整理成那本著名的《历史哲学》,成为我们理解线性的、目的论的、进化论的历史的重要思想基础。黑格尔的哲学思想被普遍认为适用于觊觎世界的殖民霸权,在这种历史话语之下,时间超越空间,世界各地的偏远“他者”将在帝国留下殖民脚印之后变成我们昔日的自己。地理上的边缘与中心,以及“(野蛮)他者”向“(文明)我们”的转换,被可视化地排列在了时间轴之上。这样的历史“与西方强权的扩张联系在一起,而西方强权同时以民族国家和帝国的形式兴起”,“那些没有历史的人民,那些尚未形成民族的部落组织和帝国之类,既不能要求也没有权利”实现自由,“更重要的是,民族国家有权摧毁非民族国家,并为她们送来启蒙之光”,“这样民族国家又变成帝国”。因此,在帝国的脚印出现在世界各地的过程中,作为具有统一历史心性的民族及其意识也在不断形成和传播,以至于二十世纪上半叶,世界各地纷纷掀起了民族独立运动的浪潮,民族国家也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当日本战败,英国人再次卷土重来的时候,缅甸本土的民族主义运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在1948年1月4日获得独立,并继承了英国殖民时期的边界遗产,葡萄地区也囊括在内。起初缅甸政府沿用1895年《克钦山地部落管理条例》对缅北极北地区进行管理,1957年后,该区域被专设为葡萄东边疆地区。1961年,中缅两国边界正式划定,缅北极北的葡萄地区成为缅甸的北部边疆,开启了新的历史叙事。
依照线性历史构建的民族国家实现了由传统向现代的跨越,但这种跨越并不意味着成功,民族国家内部的整合往往需要面对更加复杂的历史。在《彬龙协议》签署十年后,缅甸联邦出现了分裂的危机。1963年11月,被认为是地方民族武装的克钦独立军占领了整个葡萄镇,直到1967年10月才再次被政府军接管。但时至今日,克钦独立军依然在葡萄和密支那中间的山区享有自己的势力,从密支那通向葡萄的车路至今还被认为是“危险”的,葡萄与外界的交往主要依靠飞机,某种程度上说葡萄看起来像是一座“孤岛”。这样的内部冲突似乎贯穿了缅甸独立以来的整个历史,成为缅甸民族国家建构的巨大阻力,至今仍然在困扰着缅甸。
一定程度上,英帝国的殖民遗产成为缅甸民族国家建构中一直背负着的巨大负担,其中就包含着线性的历史叙事模式。昂山将军之后,缅甸历届政府始终坚持其“大缅族主义”政策,无形之中将山区少数民族“他者化”,这一点与英帝国殖民缅甸时的手段如出一辙。“靠摄取和扬弃‘他者’来生产知识”,“把‘他者’归结于普遍性的历史的时间和抽象理性的名义之下”,而从未真正重视“他者”的眼光。列维纳斯指出,“他者”抵抗扬弃的唯一方式是从历史之外的时间中推演出意义。
葡萄机场,航空运输一直是葡萄与外界交通的重要方式。(杨猛2019年摄)
复线历史与多重亚洲
缅北极北之地的众多族群有着丰富的属于所谓“他者”的叙事体系,不同于带有现代性气质的线性历史,这些常常被忽视的叙事体系构成了杜赞奇所言之“复线历史”。复线的观念有利于揭示线性连续的历史背后对不同叙事及意义的掩盖、替代、置换和利用过程,“也非常适用于变动的、有争议的身份认同的观念,因为占优势的身份容易压抑或掩盖其他身份”,“相反,被压抑的身份认同的声音则可以寻求构建一种相反的表述乃至叙述结构”。因此可以这样理解,缅甸民族国家建构过程中的“大缅族主义”倾向是对其他山区少数民族的否定,时常爆发的内部族群冲突不仅是利益的争抢,也是历史叙述模式的争夺。
葡萄平原过去的统治者是佛教徒坎底掸人,而今坎底掸人已成为葡萄的“少数民族”,成立了这个坎底掸人文化协会。(杨猛2019年摄)
教堂在葡萄随处可见,殖民印记制造了与缅甸中心区域不一样的地景。(杨猛2019年摄)
“区域知识及其分类框架是我们认知历史和当下世界的重要基础,也是我们思考和理解世界秩序与全球互动的关键环节。”缅北极北之地是连接中缅印的楔子,也是南亚和东南亚的过渡地带。但当前这样看似家喻户晓的地缘知识和地图空间是帝国脚印无情覆盖本土族群活动痕迹的结果,葡萄地区的历史并非只是英帝国殖民后的样子,她还有汉语文献中的样子,更有自己的历史人群生活和叙事的样子。通过缅北极北这片处在地缘政治夹缝之中的小区域,我们同样可以看到亚洲内部的地缘格局变化及其知识生产过程。通过复线历史的观念,拂去覆在我们以为熟悉的亚洲表面的帝国脚印,能够发现亚洲的多重面貌。
宋念申《制造亚洲》一书有两个观点值得注意。第一,当今被称为“亚洲”的地理区域内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宗教、宇宙观和世界观,非常多元。第二,现代世界意义上的亚洲是“地理大发现”的结果,但这个过程是欧洲与非欧世界共同创造出来的。这两个观点不仅流露出了显著的复线历史观,而且勾勒出了不同面向的亚洲图像,暂且可以概括为“内部亚洲”和“外部亚洲”。
宋念申著《制造亚洲》
所谓“内部亚洲”,是指亚洲本土人群,可以相对稳定保持着本族群的文化传统,按照本族群的生活方式发展的“多元亚洲”。与线性的反殖民历史叙事中“入侵—反抗”逻辑不同,当英国殖民者抵达葡萄时,并未遭遇抵抗。这或许与葡萄地区一直以来都处在一种政权动态交替的流动状态有关,人类学家利奇认为,克钦社会呈现出在“掸-贡萨-贡劳”制度之间摇摆的“钟摆模式”,所以葡萄人民对政权变化或许已经习以为常,在葡萄所处的赞米亚区域内,流动是社会的常态。因此“内部亚洲”并不封闭,反而具备了人类学意义上的多样性。
所谓“外部亚洲”则是一个经由“地理大发现”而来的历史过程。西方帝国与亚洲社会遭遇,一方面凭借现代化的手段,西方帝国让亚洲逐渐殖民地化,以制图术划定势力范围,并以其制定的国际法进行“确权”。另一方面,在整个殖民过程中,“内部亚洲”与西方帝国之间既有文化交融,也有相互竞争,欧洲与非欧世界共创亚洲。在葡萄地区的殖民化过程中,英国与克钦之间的关系对形塑当前作为亚洲内部区域的缅北极北具有关键作用。从福柯的权力分析视角看,“外部亚洲”中充满了历史的替换、变相与冒用,以及系统重置,需要以复线历史观念将历史层累层层剖析,以识其真面目。
如果把葡萄地区看作位处亚洲的一个“地方”,亚洲则是一个“区域”,在“地方”和“区域”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民族国家。同样,在缅北极北的帝国脚印中可以进一步发现,内外亚洲之间仍然存在着一种带有亚洲特征的民族国家,她起初承接了“外部亚洲”中带有现代性气质的线性历史叙事,而在民族国家建构的过程中越来越重视起“内部亚洲”的作用,由此在内外亚洲之间,依然存在着一个“民族国家亚洲”。
通猜·威尼差恭以泰国为例,讲述了一个身处帝国殖民地夹缝中的王朝在传统的佛教宇宙观和现代西方空间观念之间取舍扬弃,并在西方制图术的帮助下通过地缘机体的形成来塑造现代泰国国家感的故事。因此作为亚洲国家之一的泰国,在其民族国家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融合了线性历史和复线历史观念,在其身上同时融合了“内部亚洲”和“外部亚洲”的双重形象。缅北极北所在的缅甸,虽然仍旧处在内部冲突不断的尴尬境地,但又以不同于泰国以及其他亚洲国家的方式逐渐展露出了内外亚洲形象。当2019年昂山素季抵达葡萄机场的时候,葡萄人民身着各族不同的民族服饰夹道欢迎,共同期许着一个更好的缅甸。
左:通猜·威尼差恭著《图绘暹罗》,右:杜赞奇著《从民族国家拯救历史》
杜赞奇提出复线历史概念是为了“从民族国家拯救历史”,帝国的脚印连同其制图术一起重塑了包括缅北极北在内的亚洲轮廓,并催生出了亚洲的民族国家。当亚洲的民族国家可以提供一个“民族国家亚洲”形象的时候,一个既多元又现代,既主体性突出又包容性彰显的亚洲也将会出现。
亨利·奥尔良在看到葡萄平原的时候又惊又喜,这是在独龙江狭窄陡峭的山谷中从未见过的平原,在深谷中穿梭五个月以来几乎被他们遗忘的平原!帝国及其后来者的脚印就如同这山谷一般,线性历史在其中制造出了变幻莫测的森林,只有带着复线的观念穿过障碍,方可看到区域知识的辽阔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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