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保温盒,被她藏在冰箱最里面一层,压在一袋速冻汤圆后面。

婆婆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捏口歪歪扭扭,个头大小不一,一看就知道是老人家手上没了当年的力气。满桌子人吃完,她悄悄把最后八个装进盒子,没让任何人看见。

直到丈夫深夜打开冰箱,发现了那个盒子,他站在冰箱门前,足足沉默了两分多钟。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她在卧室听见,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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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巧云,三十五岁,在苏南一个叫桐城的地方开了家小服装店。

不算什么大生意,进货、理货、接待顾客,一天到头站下来腰酸,但胜在自由,时间自己说了算。我丈夫叫宋建平,在县城一家机械厂做工程师,为人老实,话不多,属于那种不会说好听话、但做事靠得住的男人。

我们结婚七年,磕磕绊绊,总算过出了自己的节奏。

麻烦在于,我婆婆。

不是那种厉害的婆婆,甚至可以说,太不厉害了——她老实,隐忍,从来不争什么,也不说什么,只是那种沉默本身,有时候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她叫宋秀珍,六十四岁,在苏北农村住着,丈夫早年病逝,一个人把宋建平和他姐姐拉扯大。手粗,背有点弯,眼神里常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见了人总是先笑,笑得有些讨好。

我头几年不喜欢她,说不上具体原因,就是那种直觉上的排斥。

她来我们家,总是住不长,三五天就说要走,说地里有事,说不习惯城里,说怕打扰我们。我那时候年轻,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顺着她说"那行,我们送你",从没真的留过她。

宋建平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送他妈走,他都沉着一张脸,回来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有时候抽两根,有时候抽三根,把烟灰弹进一个旧茶缸里,弹完了继续抽。

我以为他只是累,没多想。

事情的转折,从那年冬天开始。

那年冬天,婆婆被检查出来腔梗,就是脑子里有几个小血栓,医生说不严重,但要注意,不能激动,不能着凉,要定期复查。宋建平接到电话,当天请了假开车去接她,把她接到我们家里来住。

我心里有些抵触,但没说出来,只是多准备了一套被褥,把书房的折叠床拉开来,铺好,算是接了人。

婆婆来的那天下午,提着一个旧式的蛇皮袋,袋子鼓鼓囊囊的,我以为是衣服,后来才发现里面装的大半是吃的——自家晒的萝卜干,腌的咸鸭蛋,还有一罐子猪油,说是自己家养的猪炼的,让我炒菜用。

我接过那罐猪油,说了声谢谢,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找个角落把这东西放进去不碍事。

婆婆住进来之后,我的生活节奏被打乱了。

她早起,五点半就起床,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走动,担心吵到我们,但那种走路声本身就足够把我弄醒了,我侧过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睡意全无。

她不懂用洗衣机,衣服都拿去阳台手洗,洗完晾在竹竿上,竹竿是她自带的,说不知道我们这里有没有,提前备着。我看见那根竹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堵。

她不看电视,晚上吃完饭就回书房坐着,或者坐在床边,把白天捡的线头理一理,把袜子上的线头剪掉,把旧毛衣拆了重新绕成线团,坐到九点多就睡了,灯也不开。

有一次我去书房拿东西,推开门,看见她坐在黑暗里,手里摆弄着什么,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打在她脸上,那一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

"妈,你怎么不开灯?"

她抬头,看见我,忙站起来:"我眼睛不费灯,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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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她把灯打开,灯亮起来,她手里是一双宋建平小时候的旧袜子,破了个洞,她在补。

我看见那双袜子,说:"妈,那双袜子旧了,扔了吧,建平现在不缺袜子。"

她把袜子攥在手里,笑了笑,说:"补一补还能穿,扔了怪可惜的。"

我没再说话,拿了东西出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我们之间的相处,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她做她的,我做我的,互不打扰,也互不亲近。她叫我"巧云",我叫她"妈",该有的礼节都有,但中间那层什么东西,一直隔着,厚的,透不进去。

那年腊月,婆婆提出来要自己包饺子。

她说想吃白菜猪肉馅的,问我家里有没有白菜,我说有,她就去洗菜,洗完剁馅,剁了将近半小时,案板咚咚咚地响,响到我在卧室都听见了。

我出去看了一眼,她系着我的围裙,低着头剁馅,头发有点乱,用一个旧皮筋扎在脑后,皮筋松了,一缕头发垂在耳边,她没有去管它,就那么耷拉着。

"妈,要不要我帮忙?"

她抬头,摇手:"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来。"

我就回去了。

饺子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宋建平下班回来,看见他妈在包饺子,脸上出现了一种我很少见的表情,不是惊喜,是那种很深的、安静的欢喜,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陪她说话,说工厂里的事,说路上堵车,说什么都行,就是陪着。

我在厨房烧水,侧过身能看见他们,婆婆说着话,手上不停,饺子一个一个码在盖帘上,宋建平偶尔接一句,偶尔不接,就那么坐着。

那个画面,我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烧水,喉咙里有点发紧,不知道为什么。

饺子煮好,一家三口坐下来吃,婆婆的饺子捏口歪歪扭扭,个头大小不一,皮厚的地方咬下去有点黏,但馅是真的好,白菜汁水足,肉香浓,宋建平连吃了两大碗,他妈在旁边看着,一直笑。

我吃了一碗,说好吃,婆婆说:"喜欢吃我下回再包,白菜猪肉最好包,葱姜放足了就香。"

我说好。

饭后,宋建平去洗碗,婆婆去收拾案板,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看见那个盖帘上还剩着八个没下锅的饺子,也许是忽然想起来她在黑暗里补袜子的样子,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手脚先动了。

我拿了个保温盒,把那八个饺子装进去,盖好,放进冰箱最里面一层,压在速冻汤圆后面,藏好。

也没跟任何人说。

婆婆没发现少了几个,宋建平也没注意,两个人收拾完就各自去忙了。

我把那件事压在心里,像压着一个秘密,藏了将近五天。

五天后,婆婆说要回去,说村里有邻居帮她看着,但不好一直麻烦人,说地里的越冬菜也要看顾,说来来去去那么多理由,其实就是一句话——她不想待得太久,怕我们嫌烦。

宋建平没有强留,只是那天晚上又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第二天一早送走婆婆,宋建平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

那天夜里,他回来,换了鞋,径直去厨房倒水,然后打开冰箱。

我在卧室听见冰箱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段沉默,长的,安静的,长到我放下手机,坐起来,看向卧室门口。

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在卧室门口停下。

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保温盒,脸上的神情我形容不出来——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一种很复杂的、压着什么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卡着,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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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那么对视着,保温盒在他手里,冰箱的冷气还没散尽,夜里很安静。

我想解释,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盒子,那八个饺子还在里面,白菜猪肉馅,皮厚,捏口歪歪扭扭,已经在冰箱里冷了五天,却没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