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把椅子,她坐了整整两年。
每次来我们家吃饭,她进门,换鞋,不说话,径直走向饭桌正对门口的那个位置,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角,等人上菜。
我妈每次来,坐侧面,坐角落,有时候饭都盛好了还站在厨房门口问"我坐哪",她一边低头夹菜,一边随口说"随便"。
我没说什么,两年,一个字没说。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我把那把椅子,悄悄转了个方向。
岳母进门,走向那个位置,愣了将近三秒,抬起头看我,我正在厨房盛饭,背对着她。
那天饭桌上,她破天荒地沉默了整整一顿饭,临走时在门口站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堵得慌的话……
我叫沈嘉木,三十四岁,在浙江台州开了家小型广告公司,员工不多,七八个人,但养活得起,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我媳妇叫陈露,跟我大学同班,毕业后两个人留在台州,租房,创业,结婚,买房,一步一步走过来,走了将近八年。她现在在我公司管财务,说起来是夫妻搭档,实际上她管我比管账本还严。
我妈叫沈秀华,五十九岁,台州本地人,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退休后在家种种花,跳跳广场舞,话不多,但心细,什么事都看在眼里,不一定说出来,但记着。
我岳母叫陈美珍,六十二岁,台州临海人,年轻时做过生意,手腕活络,说话直接,进门就能把整个屋子的气场接管过去,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不好惹"的人。
两个妈,两种气场,碰在一张饭桌上,就是两年绵里藏针的日子。
故事从我们买房说起。
婚后头两年,我们租房住,两家妈各住各的,见面不多,还算太平。后来公司稍微上了轨道,我和陈露攒了些钱,加上两边父母各自贴补了一部分,在台州市区买了套三居室,装修好了,正式搬进去住。
房子买好那天,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庆祝。
饭桌上,就发生了第一件事。
那天岳母早到,我妈晚来。等我妈进门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大半,岳母坐在正对门口的那个位置,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主位,我爸坐她旁边,我岳父坐侧面,我和陈露坐另一侧,只剩靠近厨房门口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我妈进来,脱了外套,环顾了一圈,笑着说:"来晚了来晚了,我坐这里啊?"说着在那个靠厨房的角落位置坐下来。
岳母抬起头,说了句"坐吧",继续夹菜。
我爸和岳父两个男人没察觉什么,喝酒聊天,我却看见我妈在坐下的那一瞬间,眼神扫了一下桌子,停顿了不到一秒,就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什么都没说。
那顿饭,我妈话少,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应一声,不争,不显,安安静静坐在那个角落里,把面前的菜吃完,然后起身去厨房帮忙收拾碗筷。
饭后,两家老人都走了,我和陈露收拾桌子,我随口说了一句:"我妈每次吃饭都往角落坐。"
陈露说:"哪有,随便坐嘛。"
我没再说,把抹布涮了,把桌子擦干净。
但我记住了那一秒,我妈坐下之前,眼神扫过那张饭桌的那一秒。
后来,这件事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
每次两家人一起吃饭,岳母早到就坐主位,晚到也坐主位,好像那把椅子是她的专属,天经地义的。我妈来了就坐边上,坐角落,坐哪里都行,不计较,从不开口说什么。
我妈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她这一辈子在街道办做事,做的就是和稀泥、周全各方的活,八面玲珑,不是那种会为了一把椅子翻脸的性格。
但我了解我妈,了解她那种"不说"背后的东西。
她不是真的无所谓,她是选择了无所谓。
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两年里,这样的饭桌经历了大概有三十多次,逢年过节,生日聚餐,平常的家庭聚会,每一次,那把椅子的归属,都像一道无声的排位,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没有说。
岳母吃饭的时候说话多,爱主导话题,今天说哪个小区的房价涨了,明天说陈露小时候怎么怎么样,讲起来眉飞色舞,把整张饭桌的气氛都带着走。
我妈大多数时候在听,笑,偶尔附和一两句,像个安静的配角,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有一次,我妈主动提起了一件事。
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前后,我妈说想给我们做一顿饭,庆祝一下,说她会做台州本地的麦虾,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她每年必做一次。
岳母那天也在,听见了,说:"麦虾哦,那个我也会做。"
我妈笑着说:"那你来做,你做得肯定比我好。"
岳母摆摆手,说:"那你做吧,你来做。"
我妈就去厨房做了,做好了端出来,岳母尝了一口,点点头,说:"还行,就是少了点火候。"
我妈说:"是,我手艺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那种笑,不是谦虚,是那种把什么东西都按下去了的、温吞的平静。
我坐在旁边,把那碗麦虾吃了两大碗,然后对我妈说:"妈,你做的最好吃。"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你从小就护着我。"
岳母没说话,喝了口汤。
陈露夹了口麦虾,对我妈说:"妈,真的很好吃,下次还来做。"
我妈说好,笑了,真的笑了,那种笑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是松动的,是被看见的。
但那把椅子的事,还是没有改变,一次也没有。
又过了将近半年,事情起了一点变化,变化来自一个我意想不到的细节。
那天是周日,只有我妈来吃饭,岳母没来。我妈进门,换鞋,走到饭桌旁边,这次她停住了,看了看那把主位的椅子,又看了看旁边的椅子,最后还是坐在了旁边。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没说话。
饭后,我妈帮我收拾桌子,我们两个在厨房洗碗,她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说:"嘉木,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最讲究个座次,她说一张饭桌,坐在哪里,就是这个家里排第几。"
我手上的碗停了一下,说:"外婆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妈把碗放进碗柜,没看我,说:"就是字面意思,没别的意思。"
然后她换了个话题,问我公司最近怎么样,陈露累不累,我跟着换了话题,没再提。
但那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忘记。
那天晚上,陈露上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坐在饭桌旁边,对着那把椅子发了很久的呆。
那把椅子是实木的,深褐色,买房的时候我和陈露一起挑的,说是买六把,围着圆桌摆,其实哪一把都一样,没有主次之分,是我们自己的习惯,把那个位置定成了"主位"。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又坐回旁边的椅子,感受了一下两个角度看出去的不同。
主位坐着,面对门口,整张桌子的人都在视线里,进出的人一眼看见你,有一种自然的、被重视的感觉。
角落坐着,背对厨房,看见的是饭桌的侧面,看见的是别人的侧脸,热闹是别人的,主场是别人的,你在,但你在边缘。
两年,三十多次,我妈每一次都是后者。
我在那把角落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那把主位的椅子,悄悄转了一个方向。
不是很大的动作,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但那个位置,变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看,重新坐下来,感受了一下。
然后我去睡了,没跟任何人说。
那个周六,岳母照例来吃饭。
那天我妈也在,两个人前后脚到,我妈先到,我让她坐,她还是要去坐旁边,我这次拦住了,说:"妈,你坐这里吧,这个位置看出去宽敞。"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我,最后坐下去了,没说话,但我看见她坐下去之后,把背直了一下,是那种终于可以坐正了的、细微的松动。
十分钟后,岳母来了。
她进门,换鞋,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那把椅子,走到跟前,愣住了。
椅子的方向变了,那个位置的朝向变了,坐在那里的,是我妈。
她站在那里,将近三秒钟,没动。
我在厨房盛饭,背对着她,但我能感觉到那三秒钟的安静。
那三秒钟,整个客厅没有任何声音。
我没有转身,继续把饭盛好,端出来,放在桌上。
岳母最终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了,没说话,把手机放在桌角,低着头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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