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东坐了六个小时绿皮火车，终于晃到了平壤。来接站的是导游金顺姬、司机老黄和摄影师小朴。简单打了个招呼，金导看我们一脸疲惫，直接拉去了羊角岛国际酒店。
羊角岛酒店建在大同江中心的一块沙洲上，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这是朝鲜两家特级酒店之一，另一家是高丽饭店。不过特级归特级，按国际标准也就相当于四星。从房间窗户望出去，江面开阔，风一吹挺舒服。早餐有鱼有菜有泡菜，在朝鲜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房费350一晚，早餐免费送，如果单独买要40块。
住下来之后，我才慢慢体会到平壤人的“幸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说房子。平壤人的住房是免费分配的。普通人住老式楼房，顶级的科学家、劳模能住上新式公寓，家具电器配齐，拎包入住。不用还房贷，不用交物业费，不用攒首付。这一点，国内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听了估计要哭。
再说看病。平壤人看病不花钱，免费医疗。虽然药品经常短缺，设备也不算先进，但至少小病小痛不用愁，不会因为一场病把一个家庭拖垮。
教育也免费。12年制义务教育，从小学到高中不交学费。考上大学继续免费，成绩好的还能拿奖学金，额外发服装费、伙食补助。毕业了分配工作——机关单位、外贸企业，好单位优先给平壤的毕业生。就算没考上大学也不用慌，照样分配工作，去工厂上班或者当兵，总有口饭吃。
最让我意外的是公交免费。平壤有几十条公交线路，四通八达，本地人随便坐，不花一分钱。但外国游客不能上，我们只能坐旅行社的大巴，或者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打出租车。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平壤人的福利确实好——房子不用买，看病不花钱，上学不要钱，工作国家包，公交随便坐。国内多少人奋斗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一套房、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看得起病的保障吗？这些东西，平壤人一出生就有了。
可这种“幸福”，是有代价的。
金导告诉我，平壤人的这些福利，是全国其他城市和农村“让”出来的。朝鲜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首都，平壤人住着分配的房子，吃着配给的粮食，而农村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想进城比登天还难。平壤人大学毕业分到好单位，农村孩子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回村里种地。
我站在羊角岛酒店的窗前，看着大同江水缓缓流过。江这边是平壤的高楼大厦、免费公交、分配住房。江那边呢？是农村的土坯房、粗粮、一年两斤肉。
金导说：“我们平壤人确实幸福，但我们也知道，这种幸福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离开朝鲜那天，我又看了一眼羊角岛酒店。它在江中心，四面环水，像一座孤岛。平壤人的幸福，也像一座孤岛——岛上的人衣食无忧，岛外的人还在为一口肉发愁。
愿有一天，朝鲜所有地方的人，都能过上平壤人的日子。不用分城乡，不用分等级，每个人都有房住、有活干、看得起病、上得起学。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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