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男人,常被读者一笔抹倒:贾赦好色,贾珍乱伦,贾琏偷情,贾政迂腐,宝玉无用。但曹雪芹写他们,不是写“坏人”,是写“病人”。他们病在不同部位,但病因相同——一个让男人无处可逃的“世袭”制度。他们不用奋斗就有钱,不用读书就有官,不用努力就有女人。结果呢?该强的强不起来,该站的站不起来,该活的活不出去。
贾政:被“责任”压垮的苦行僧
贾政是贾府男人里最“正”的一个。他不贪财,不好色,不赌不嫖,一生兢兢业业,只想做好三件事:光宗耀祖、教育儿子、伺候母亲。但他三件事都没做好。官做得窝囊,在江西粮道上被手下人骗得团团转;儿子宝玉被他打得半死,却越打越远;母亲面前永远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不是没能力,是太“正”了。正到不会变通,不会巴结,不会用手段。在一个烂透了的系统里,好人就是废物。贾政的困境,是一个“好人”的困境:你越努力,越证明努力没用。
贾赦:被“特权”养废的寄生虫
贾赦是贾府男人里最“烂”的一个。他是长子,世袭一等将军,不需要读书考试,不需要上班干活,生下来就是“老爷”。他的人生只有三件事:喝酒、玩女人、抢东西。为了几把扇子,他让贾雨村把石呆子弄得家破人亡;为了娶鸳鸯,他逼得丫鬟铰头发。他不是天生坏,是“特权”把他养废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他还会做什么?只会做更坏的事。贾赦的堕落,是“富二代”的典型堕落——不是没钱,是钱太多;不是没权,是权太大。大到他以为自己是神,其实他是虫。
贾珍:被“欲望”吞噬的族长
贾珍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贾氏的族长。他应该是最有责任感的人,却是最没底线的人。他跟儿媳秦可卿乱伦,把宁国府搞成“只有门口两个石狮子干净”的猪圈;他带着儿子侄子聚赌嫖娼,把祖宗的规矩砸了个稀巴烂。他的堕落,比贾赦更彻底——贾赦至少还知道自己坏,贾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坏。他以为“族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以为“世袭”就是可以胡作非为。他忘了,权力是责任,不是春药。贾珍的悲剧,是“欲望”的悲剧——当一个人没有任何约束,他的欲望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把自己也埋了。
贾琏:被“夹缝”挤扁的普通人
贾琏是贾府男人里最“正常”的一个。他不好不坏,有点良心(反对石呆子的事),有点能力(帮着管家),有点好色(偷情多姑娘、尤二姐)。他不是大奸大恶,也不是大贤大德,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悲剧在于,他夹在凤姐的“悍”和贾赦的“烂”之间,夹得喘不过气。凤姐太强,他怕;贾赦太坏,他恨。他想做个好人,但好人没出路;他想做个坏人,又坏不彻底。他最后被流放,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有。贾琏的困境,是“普通人”的困境:在坏时代里,你想站着活,但站不稳;你想跪着活,又跪不下去。
宝玉:被“无用”困住的反叛者
宝玉是贾府男人里最“不一样”的一个。他讨厌科举,讨厌官场,讨厌一切“有用”的东西。他只想活在诗里、花里、女孩里。他的反叛,是贾府唯一的光。但这光,照不亮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他反抗的那个系统,恰恰是供养他的系统——没有贾府的钱,他连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反叛?他的“无用”,是贵族圈养的奢侈品。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像他一样“不通世务”,早就饿死了。宝玉的困境,是“理想主义者”的困境:你想改变世界,但世界根本不在乎你想什么。他最后出家了,不是顿悟,是逃避。他逃得了贾府,逃不了自己。
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贾政、贾赦、贾珍、贾琏、宝玉,五个男人,五种病。贾政太“正”,正到无用;贾赦太“烂”,烂到发臭;贾珍太“欲”,欲到失控;贾琏太“平”,平到隐形;宝玉太“虚”,虚到飘走。他们都不是天生的废物,是那个“世袭”制度把他们变成了废物。不用努力就能拥有一切,谁还会努力?不用负责就能胡作非为,谁还会负责?不用思考就能活一辈子,谁还会思考?
贾府的男人集体堕落,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闲”。闲到只能折腾女人、折腾银子、折腾自己。他们的困境,是特权的困境——特权给了他们一切,也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夺走了贾政的灵活,夺走了贾赦的良知,夺走了贾珍的底线,夺走了贾琏的勇气,夺走了宝玉的出路。他们不是输给了对手,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那个不用奋斗就能活的时代。今天读贾府男人,读的不是古人的故事,是今天的镜子。我们身边有没有贾政——被责任压垮的中年人?有没有贾赦——被特权养废的二代?有没有贾珍——被欲望吞噬的成功者?有没有贾琏——在夹缝中挣扎的普通人?有没有宝玉——在理想和现实之间飘着的年轻人?都有。他们的困境,也是我们的困境。区别是,我们还有机会选择——选择不变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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