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红色的离婚证,像一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平静地把它收进包里,抬头看着对面那个叫做江弈的男人,他曾是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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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手续办完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江弈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里是我熟悉的轻蔑。

“苏玙,别说得这么决绝。我知道你离不开我,更离不开我们这个家。不出一个月,你肯定会哭着求我复婚。”

我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夫妻一场,最后提醒你一句。记得回家,你妈还在等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枷锁。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婆婆周荃半年前突发脑溢血,抢救回来后就全身瘫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这半年来,是我一个人在医院和家里来回奔波,喂饭、擦身、接屎接尿,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而江弈,我的好丈夫,他只在最初那几天装模作样地露过几次面,之后便以工作忙为借口,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我知道,他不是忙,他是嫌脏,嫌累,嫌弃这个曾经强势了一辈子的妈,如今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我推开病房的门,护工正在给周荃喂水,见到我,她松了口气。

“苏女士,你可算来了。周阿姨今天情绪不太好,一直不肯好好配合。”

我走过去,从护工手里接过水杯,柔声对床上那个眼神浑浊的女人说。

“妈,我来接您回家了。”

周荃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似乎是想表达什么。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和江弈离婚了。从今天起,您就回到您亲生儿子的身边,让他来尽孝。这不就是您一直期望的吗?”

周荃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惊恐的神色。

我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张姐,麻烦你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顺便叫一辆能放平担架的救护车。”

“这……苏女士,周阿姨这个情况,现在出院合适吗?”

护工有些迟疑。

“没事,她儿子会照顾她的。费用我会结清。”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个小时后,我跟着救护车,将瘫痪在床的周荃,连同她所有的医疗设备,一起送回了那个我生活了八年,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家。

02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我和江弈两个人的名字。

离婚协议上,我主动放弃了这套房子的所有权,只要求江弈把属于我的那一半折现给我。

他大概以为我是为了尽快脱身,所以才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签字的时候,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救护车的工作人员将周荃抬进主卧室,那张我和江弈睡了八年的大床上。

我指挥着他们接好呼吸机和监控仪,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说明书和护理记录。

“这些是妈每天需要吃的药,用法用量上面都写得很清楚。这个是护理记录,每两个小时要翻一次身,四个小时要拍一次背,防止褥疮和坠积性肺炎。”

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交代着,像是在完成一个交接仪式。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周荃。

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在家说一不二,把公公和江弈都拿捏得死死的。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觉得我配不上她优秀的儿子。

婚后八年,我活得像个保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笑的是,在她倒下之后,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对她不闻不问,反而是我这个她最瞧不上的儿媳妇,在病床前端屎端尿,尽心尽力。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或许她什么也想不了。

但我知道,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家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给江弈发了一条信息。

“妈已经接回家了,安置在主卧。护理的注意事项和药品我都放在床头,你记得按时看护。另外,房子的钥匙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

发完,我直接将他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部拉黑。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没有刺耳的监控仪警报声,没有半夜要起来换尿袋的疲惫,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醒来后,我点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接下来的三天,我哪里也没去。

我关掉手机,隔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或者站在窗前发呆。

我在放空自己,也在和过去八年的生活做最后的告别。

我知道,江弈肯定像疯了一样在找我。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自己灰溜溜地回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那个家了。

第四天,我觉得自己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我打开手机,一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江弈的,还有一些是江家的亲戚。

我没有理会,而是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女声。

“喂,谁啊,大清早的。”

我笑了笑。

“柳絮小姐,是我,苏玙。”

03

电话那头的柳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别紧张。”

我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今天打算去找江弈,最好换个地方约会。家里……不太方便。”

柳絮冷笑一声。

“苏玙,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还是江太太吗?我告诉你,你已经出局了!江弈现在爱的人是我,我们想在哪里约会就在哪里约会,你管不着!”

她的声音尖锐而得意,像一个刚刚打赢了胜仗的将军。

“是吗?那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我没有和她争辩,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柳絮的性格,我越是这样说,她就越会拉着江弈回家。

她要向我宣示主权,要证明她才是那个家的女主人。

而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她抢到手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好”男人,和什么样的“好”家庭。

挂了电话,我悠闲地化了个淡妆,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然后去了我们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小区的大门。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停在了小区门口。

江弈从驾驶座上下来,快步绕到副驾驶,殷勤地打开了车门。

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下来,亲昵地挽住了江弈的胳膊。

是柳絮。

他们两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有说有笑地往小区里走。

江弈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看样子,是准备庆祝什么。

庆祝我这个碍事的原配终于滚蛋了吗?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戏,就要开场了。

我算着时间。

从小区门口走到我们那栋楼,大概需要五分钟。

等电梯,上楼,开门,最多再加五分钟。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应该就会再次被江弈打爆。

然而,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我有些意外。

难道是江弈的手机没电了?

还是说,他看到他妈那个样子,羞愧得无地自容,连给我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又或者,柳絮的“圣母心”大发,不仅不嫌弃,反而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周荃的责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决了。

柳絮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她看上江弈,不过是看上了江弈的钱,和他那张还算不错的脸。

让她去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住在我们对门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嘴巴,小区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端着她的咖啡坐到了我对面。

“小苏啊,可算看到你了!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家都快翻天了!”

04

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王阿姨,出什么事了?我这几天在外面散心,手机也关了。”

王阿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你婆婆被江弈接回来了!”

我点点头。

“嗯,我知道。是我送她回去的,我和江弈……离婚了。”

王阿姨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离……离婚了?这么大的事?哎哟,这江弈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为他们家付出了多少啊,尤其是你婆婆病了以后,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他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现在还跟你离婚!”

王阿姨义愤填膺,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阿姨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

“离了也好,这种男人,不值得。不过小苏啊,你把婆婆送回去,这步棋走得……可有点险啊。”

“怎么说?”

我心里一动,问道。

“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就看到江弈领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回家,两个人腻歪得不行。我当时还想着,这要是被你撞见了,得多伤心啊。”

王阿姨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俩进去没多久,我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但还是装作好奇地问。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人就哭着跑出来了,妆都花了,一边跑一边骂江弈是骗子,说他家里藏着个瘫痪的老太婆。江弈追出来,两个人就在楼道里吵,吵得那叫一个难听。”

王阿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像是亲眼所见。

“那个女的说,江弈骗她说他妈在国外疗养,过几年才回来。还说江弈答应了跟你离婚后,就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结果现在房子里多了个瘫子,她不干了,要江弈立马把老太婆送走,不然就分手。”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原来如此。

江弈不是没给我打电话,他是没空。

他正忙着处理他和柳絮的“感情危机”。

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过程会如此精彩。

“那……江弈怎么说?”

我追问道。

“江弈能怎么说?他一开始还哄着,后来也火了。他说那是他亲妈,他能送到哪儿去?还骂那个女的没良心,只认钱不认人。两个人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我们这些邻居,可算是听了个全乎。”

王阿姨咂了咂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最后,那个女的给了江弈一巴掌,骂他是个废物,然后就气冲冲地走了。江弈一个人在楼道里站了半天,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我估计啊,这俩人是彻底掰了。”

我放下咖啡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江弈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精心维系的婚外情,会被他那个瘫痪在床的妈,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彻底搅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里,听着他的笑话。

05

和王阿姨分开后,我没有回酒店,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让我啼笑皆非的闹剧。

江弈和柳絮的分手,比我预期的要早,也要更彻底。

我能想象到江弈现在的处境。

情人跑了,老婆离了,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的老娘。

他的人生,在短短四天之内,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没有出轨,如果他能在母亲病倒后承担起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哪怕只是分担一小部分,我们的婚姻或许还能维系。

但他没有。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同时又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甚至还对我百般挑剔,嫌我人老珠黄,没有情趣。

他以为我苏玙是个没有脾气的软柿子,可以任他拿捏。

他错了。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回到酒店,我终于打开了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

几十个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一连串的短信。

“苏玙,你给我滚回来!”

“你把妈弄回来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的对不对?”

“接电话!你这个毒妇!”

“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我们复婚好不好?妈不能没有你。”

“苏玙,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我个信息行不行?”

短信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惊慌失措,再到最后的低声下气。

我能清晰地勾勒出江弈这几个小时的心路历程。

我看着这些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复婚?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保姆吗?

我删掉了所有的信息和通话记录,然后给我的律师朋友林昭发了一条信息。

“阿昭,有空吗?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情,我想再咨询一下你。”

林昭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玙玙,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把婆婆送回去了,江弈那个渣男没找你麻烦吧?”

林昭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离婚的事情,她是唯一知情的。

“我没事,好得很。”

我笑了笑,把今天听到的“好消息”跟她分享了一遍。

林昭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

“干得漂亮!这叫什么?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早就说了,柳絮那种女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江弈还把她当成宝,真是瞎了眼。”

笑完之后,她又严肃起来。

“不过玙玙,你可别心软。江弈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他接下来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去。你千万要顶住。”

“放心吧,我不会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我对江弈,早就没有半分情意了。我现在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这就好。”

林昭松了口气。

“关于财产分割,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

“之前签协议的时候,我为了尽快离婚,在财产上做了很大的让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想……我应该拿回更多。”

06

林昭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想抓住江弈急于让你回去照顾他妈的心理,跟他重新谈判?”

“没错。”

我说道。

“之前我放弃了房子的一半产权,只要求他折现。现在,我不仅要那一半的钱,我还要他为这八年来我的付出,以及他出轨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做出赔偿。”

“这个恐怕有点难。”

林昭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力。除非你能证明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否则很难推翻。至于精神损害赔偿,法律上支持的数额通常不会太高。”

“我知道走法律程序很难。”

我说道。

“所以,我不打算起诉他。我要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把钱给我。”

林昭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你有什么计划?”

“江弈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妈。”

我缓缓说道。

“他自己不可能去照顾,请护工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未必有我尽心。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能回去。所以,我有足够的筹码跟他谈。”

“你想怎么谈?”

“很简单。他不是想让我回去吗?可以。但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而是以护工的身份。”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我要他给我开工资,市场价的两倍。另外,我要他立刻把房子折现的钱给我,并且额外支付一笔精神损失费。所有的这些,我们都要签一份正式的雇佣合同和补充协议,有你的公证。”

林昭听完我的计划,倒吸了一口凉气。

“玙玙,你这招也太狠了。这不等于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吗?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

我笃定地说道。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而且,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比起请一个不熟悉、不尽心的护工,或者把他妈送到昂贵的养老机构,请我这个“前妻”回去,无论从经济成本还是护理效果上,都是最优解。

他需要付出的,除了钱,还有他的尊严。

而我,就是要让他用钱,来买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好,我明白了。”

林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这就去帮你起草合同。你等我消息。记住,在他联系你的时候,一定要稳住,把姿态摆高。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一片澄明。

江弈,这只是个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江弈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苏玙,是我。”

“有事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见的了。”

“不,有事,很重要的事。”

江弈的语气很急切。

“关于我妈,也关于我们。”

我沉默了片刻。

“好。时间地点你定。”

“就在我们家楼下的咖啡馆,半个小时后。”

“可以。”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夜之间,江弈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而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年轻和充满力量。

这场战争,我赢定了。

07

我提前五分钟到了咖啡馆,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江弈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

不过短短一天,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块可疑的污渍。

他和我离婚那天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在我对面坐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喝点什么?”

我打破了沉默,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用了。”

他摆了摆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苏玙,我们复婚吧。”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昨天才领的离婚证。”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急切地向前倾身,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忽略了你,也忽略了这个家。我保证,只要你回来,我一定改。我会好好对你,好好对妈,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姿态放得极低。

如果是在半年前,听到他这番话,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不计前嫌地原谅他。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江弈,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在你一次又一次地对我冷暴力,在我为你妈端屎端尿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别的女人的床上。现在,那个女人跟你闹掰了,你妈成了你的累赘,你才想起我这个‘好用’的前妻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柳絮的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弈,别把我当傻子。”

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如果你只是想求我复婚,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我作势要起身。

“别走!”

他急了,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好,我们不谈复婚。那……那你回来帮我照顾我妈,行不行?我给你钱!”

终于说到正题了。

我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哦?给钱?你打算给多少?”

江弈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说。

“一个月……一万?不,一万五!只要你回来,像以前一样照顾我妈,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五。”

一万五,对于一个全职护工来说,已经是不低的薪水了。

他大概觉得,这个价格,足以让我动心。

我笑了。

“江弈,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08

江弈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一万五还少?苏玙,你别太过分!现在外面请个护工,顶天了也就八千一万!”

“那你去请啊。”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去看看,有没有哪个护工愿意二十四小时待命,不仅要负责你妈的吃喝拉撒,还要懂得操作那些复杂的医疗仪器,更要忍受她随时可能发作的坏脾气。就算有,你敢放心把人交给他吗?”

我每说一句,江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照顾一个瘫痪病人,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和良心活。

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问题。

他折腾了一天一夜,想必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

“那你想要多少?”

他咬着牙问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一个月三万,少一分都不行。”

“三万?你怎么不去抢!”

江弈激动地站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冷冷地看着他。

“江弈,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三万块,买我全天候的服务,买你妈的健康和安全,更买你自己的省心和自由。你觉得贵吗?”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是非要挣你这份钱。你完全可以拒绝。大不了,你辞掉你年薪百万的工作,自己回家全职照顾你妈。或者,你把她送到专业的康复中心,我打听过了,条件好一点的,一个月没有五万下不来,而且床位紧张,得排队。”

江弈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他没有选择。

“好,三万就三万。”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但是,你必须搬回来住,像以前一样。”

“不可能。”

我断然拒绝。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可能再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可以每天过去照顾,但我晚上必须离开。”

“那晚上怎么办?监控仪响了怎么办?她要喝水上厕所怎么办?”

江弈急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我冷酷地说道。

“江弈,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赡养她是你的法定义务。我愿意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你分担白天的部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不能指望我像个妻子一样,毫无保留地为你付出所有。”

江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除了薪水,我还有两个条件。”

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必须签订正式的雇佣合同,薪水月结,一天都不能拖欠。第二,离婚协议上你答应给我的那套房子的折现款,五十万,必须在三天内打到我账上。同时,额外支付我二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还要二十万?”

江弈再次跳了起来。

“苏玙,你这是敲诈!”

“随你怎么说。”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的条件就这些,你好好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带着钱和合同来找我。哦,对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这个价格可就不是三万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江弈一个人,在原地失魂落魄。

09

接下来的两天,江弈没有再联系我。

我猜,他一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我拿捏,二是在想办法寻找其他的出路。

他可能会去咨询护工中介,可能会去联系养老院,甚至可能会去求他那些所谓的“好兄弟”帮忙。

但我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他所有的尝试,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合适,性价比更高的“护工”了。

我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和林昭一起,完善了我们的计划。

林昭不愧是金牌律师,她起草的雇佣合同,条款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工作时间、工作内容、薪资标准、支付方式、违约责任……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最大程度上保障了我的权益。

看着那份长达十页的合同,我由衷地感慨。

“阿昭,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昭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我们是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对付江弈那种渣男,就不能心慈手软。我们不仅要在钱上让他大出血,更要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他,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她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是的,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我要让江弈明白,女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旦这个限度被突破,爆发出的能量,足以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摧毁得粉碎。

第三天上午,就在我以为江弈要放弃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加疲惫,也更加虚弱。

“我同意你的条件。”

他说。

“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合同,你拿过来吧。”

我没有丝毫意外。

“好。下午两点,还是那家咖啡馆。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挂了电话,我给林昭发了个信息。

“鱼儿上钩了。”

林昭秒回。

“准备收网。”

下午,我和林昭一起到了咖啡馆。

江弈已经在了,他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墨。

看到我身边的林昭,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是谁?”

“我的律师,林昭。”

我介绍道。

“接下来的事情,由她全权代表我跟你谈。”

江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律师都请来了。

林昭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江先生,这是苏女士委托我起草的《劳务雇佣合同》和《离婚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请您过目。”

江弈拿起那两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什么意思?还要签补充协议?苏玙,你耍我?”

他怒视着我,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端起咖啡,气定神闲。

“江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林昭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

“这份补充协议,只是将你们口头达成的一致,落实到纸面上,以保障双方的权益。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

“商量?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江弈指着协议上的条款,手都在发抖。

“七十万,必须一次性付清?凭什么!离婚协议上只写了五十万!”

“另外二十万,是苏女士放弃追究你婚内出轨,并对她造成严重精神创伤的补偿。”

林昭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给。那么我们法庭上见。江先生,你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应该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林昭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江弈的死穴。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面子和他的事业。

如果婚内出轨的事情闹大,不仅会让他在公司里声名扫地,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职业前途。

他死死地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们狠。”

10

江弈最终还是签了字。

在林昭这个专业律师面前,他那点小心思和伎俩,根本不够看。

林昭步步为营,有理有据,把他所有的反驳都堵了回去。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签完字,当场转账。

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的七十万余额,我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好了,江先生。”

林昭收起合同,站起身。

“从明天开始,我的当事人苏女士,会按照合同规定,履行她的工作职责。希望您也能遵守约定,按时支付薪水。否则,我们有权随时中止合同,并追究你的违约责任。”

江弈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和林昭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正好。

“搞定!”

林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到江弈那个吃瘪的样子,真是太爽了!这么多年,他欠你的,总算是开始还了。”

我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是啊,总算是开始了。”

第二天,我按照合同上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家门口。

我用江弈给我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乱七八糟,外卖盒子、啤酒罐扔了一地。

江弈大概就睡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主卧室。

卧室里的味道更重。

周荃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床边的监控仪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异常的警报。

我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心率不齐,血压偏低,还有轻微的脱水症状。

床单上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失禁了,但没有人给她清理。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转身走出卧室,看着沙发上那个还在装死的男人。

“江弈,这就是你照顾你妈的方式?”

我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她是你亲妈!你就让她躺在屎尿里,连口水都不给喝?你还是不是人!”

江弈被我的吼声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烦躁。

“我有什么办法?我一晚上没睡,刚合眼你就来了。她不吃不喝,我喂她她就吐,我能怎么办?”

“你不会叫救护车吗?你不会给她擦身子换床单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江弈,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孝子!”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江弈也火了,站起来跟我对吼。

“你不是拿了钱吗?你不是来工作的吗?那你就干活啊!在这里指责我,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嘴脸,突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傻,竟然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至少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有点良心。

我错了。

江弈的骨子里,就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

他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好,我是来工作的。”

我收起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说道。

“按照合同,我的工作范围只包括照顾周荃女士的日常起居和健康监测。家里的卫生,不归我管。还有,我需要一个干净、独立的工作环境。请你立刻把主卧室打扫干净,更换所有床上用品。否则,我无法开始工作。”

说完,我拉了把椅子,在客厅里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视频,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江弈愣在原地,大概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他看着我,又看看卧室里那个烂摊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认命地找来了清洁工具,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大扫除”。

11

江弈显然从没干过这种活。

他手忙脚乱地给周荃擦身子,换尿布,结果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周荃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喉咙里发出烦躁的“嗬嗬”声,还差点把秽物蹭到他脸上。

江弈的脸黑得像锅底,强忍着恶心,把脏床单被套扯下来,扔进洗衣机。

我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这是他欠他妈的,也是他欠我的。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卧室里总算是恢复了基本的整洁。

江弈累得满头大汗,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这才起身,走进卧室,开始我的“工作”。

我熟练地给周荃测了生命体征,给她喂了药,又用注射器给她喂了些温水和营养液。

在我的照料下,周荃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监控仪上的警报声,一个个都消失了。

江弈在门口看着,眼神复杂。

他或许在感慨我的专业,或许在后悔自己的无能。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合同。

中午,我给自己点了一份精致的外卖,有荤有素,有汤有饭。

我没有问江弈吃不吃,他就坐在我对面,眼巴巴地看着我吃。

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他大概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

我吃完,把餐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继续我的工作:给周荃翻身,拍背,按摩,活动关节。

这些事情,我曾经日复一日地做,做得麻木而疲惫。

但今天,我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我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儿媳,我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专业护工。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价码。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你要走了?”

江弈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合同上写明了,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半。”

我一边换鞋一边说。

“晚上的护理要点,我都写在纸上了,放在床头。你照着做就行。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可以打急救电话。”

“我……我一个人不行。”

江弈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晚上要是闹起来怎么办?我根本搞不定。”

“那是你的事。”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总监,年薪百万的你,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说完,我关上门,把他和他的烂摊子,一起关在了身后。

走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江弈的噩梦,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而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用江弈给我的钱,在市中心租了一套精装的一居室,不大,但很温馨。

我给自己买了很多新衣服,新包,新鞋子。

我把过去八年里,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情,都提上了日程。

学插花,练瑜伽,看画展,听音乐会。

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精彩。

而江弈,则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12

每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都能看到一个更加憔悴的江弈。

他白天要在公司应对繁重的工作,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一个瘫痪的老娘。

周荃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晚上经常因为不舒服而呻吟,或者触发监控仪的警报。

江弈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睡眠,精神和体力都濒临崩溃。

他不止一次地向我抱怨,甚至哀求。

“苏玙,你就不能留下来过夜吗?我给你加钱!一个月四万,不,五万!”

他开出的价码越来越高,姿态也越来越低。

但我始终不为所动。

“江先生,请你尊重合同。如果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可以随时解雇我。但想让我加班,不可能。”

我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他彻底绝望了。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

他试图请一个夜间护工,但面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

有经验的嫌他家条件不好,没经验的他又信不过。

他又想把他妈送到他姐姐江琳那里。

江琳是周荃的女儿,江弈的亲姐姐。

按理说,她也有赡养老人的义务。

但电话打过去,江琳一听是要把妈送过去,立刻就炸了。

“江弈,你疯了吧?你让我照顾妈?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姐夫身体不好,孩子马上要高考,我哪有那个精力?”

“姐,你就帮我分担一下,哪怕一个星期也行啊。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江弈在电话里几乎是在乞求。

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当初妈生病的时候,是苏玙在照顾。现在你们离婚了,苏玙走了,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来收拾?她是你妈,你自己想办法!”

江琳说完,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江弈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家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走投无路,甚至动了把我告上法庭的念头,想用“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来逼我就范。

我把这事告诉了林昭,林昭在电话里笑得直不起腰。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还哪来的夫妻扶养义务?他要是真敢告,我保证让他输得底裤都不剩,顺便再送他一个‘法盲’的热搜。”

江弈最终还是没敢告。

他咨询的律师,大概也告诉了他同样的结果。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他只能接受现实。

他开始学着自己照顾周荃,学着看监控仪的数据,学着调配营养液。

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但至少,他不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他开始认命了。

而我,则在我的新生活里,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那天,我正在瑜伽馆上课,一个陌生的女人找到了我。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打扮得很精致,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请问,是苏玙女士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白沁,是……江弈的同事。”

白沁?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起来了。

有一次,我给江弈送文件到他公司,无意中听到他的下属在八卦,说他们部门新来的副总监白沁,对江弈有意思。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看来,无风不起浪。

“你好,白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平静地问道。

白沁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很难开口。

“我……我是想来问问,你和江弈,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13

我看着白沁,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暗恋我前夫的女人,跑来问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这是什么新出的狗血剧情?

“白小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和江弈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我听说你还在照顾他妈妈。”

白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嫉妒。

“你如果真的想跟他一刀两断,为什么还要管他家里的事?你是不是……还对他抱有幻想?”

“幻想?”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白小姐,我劝你与其在这里揣测我的心思,不如多花点时间去了解一下你心上人的真实处境。”

我顿了顿,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

“我照顾他妈妈,不是因为我还爱他,而是因为他付了我工资。一个月三万,白纸黑字,合同签着呢。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护工,仅此而已。”

白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什么?他花钱请你?”

“没错。”

我点点头,欣赏着她脸上震惊的表情。

“不仅如此,他还一次性支付了我七十万的离婚补偿。白小姐,你眼里的那个钻石王老五,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他现在,不仅要承担巨额的护工费,还要一个人面对家里那个烂摊子。你如果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可要做好当后妈,顺便再当个免费保姆的心理准备。”

白沁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以为江弈离婚后,就是个身价不菲的单身贵族,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绝佳跳板。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跳板下面,还拴着一个瘫痪的老娘,和一个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我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拿起我的瑜伽垫,转身离开。

我相信,经过这次谈话,白沁对江弈的热情,至少会冷却一半。

我不在乎她会不会把我的话告诉江弈。

我甚至希望她去说。

我要让江弈知道,他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需要花钱请前妻来照顾老娘的可悲男人。

这件事,很快就有了后续。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江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刚换好鞋,他就把我堵在了门口。

“你昨天去见白沁了?”

他质问道。

“是她来找我,不是我去找她。”

我平静地回答。

“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你请我当护工的事情,如实相告而已。”

“苏玙!”

他低吼道,拳头握得死死的。

“你非要让我在公司里也待不下去吗?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你的脸?”

我冷笑一声。

“江弈,你还有脸吗?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脸?你把瘫痪的亲妈扔给我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的脸?现在,白沁知道了真相,你就觉得丢脸了?你的脸,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我的话,句句诛心。

江弈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警告你,苏玙,以后离我的同事远一点!不准再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之间的事!”

他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可以。”

我点点头。

“只要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不再来骚扰我,我自然也懒得跟她们废话。不过,江总监,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果真的在乎自己的脸面,就该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和你那颗不安分的心。”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向卧室,开始了我一天的工作。

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14

白沁事件,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江弈公司里的八卦之火。

不知道是谁,把我“受雇”于前夫,照顾前婆婆的事情传了出去。

一时间,江弈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

大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的议论,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听说了吗?江总监和他前妻的故事,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何止是精彩,简直是魔幻!你说他图什么啊?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要,非要在外面乱搞。现在好了,情人跑了,老婆变护工,还得倒贴钱。”

“我听说他前妻可厉害了,直接请了律师跟他谈。不仅拿回了房子的一半钱,还多要了二十万精神损失费。现在每个月还得付三万块的护工费。”

“真的假的?那江总监不是亏大发了?里子面子全没了。”

“可不是嘛。现在公司里都传遍了。连大老板都知道了,前几天还找他谈话来着,估计是敲打他呢。”

这些话,都是林昭告诉我的。

她有个表妹,正好在江弈的公司上班,是第一手的情报来源。

我听着这些,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江弈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事业和名声。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因为他的愚蠢和自私,变得岌岌可危。

这比任何直接的报复,都让他痛苦。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敏感。

在公司里,他觉得每个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嘲笑和鄙夷。

回到家,他看到我这张平静的脸,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觉得,他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我。

“苏玙,你满意了?”

有一天,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把我堵在门口,满嘴酒气。

“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他身上的酒味。

“江弈,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他大吼道,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清醒得很!我就是要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还不够吗?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肩膀生疼。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放手!”

我冷下脸。

“江弈,我警告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们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你对我造成任何人身伤害,我有权立刻中止合同,并且要求双倍赔偿。”

“合同,合同!你他妈就知道合同!”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眼睛通红,状若疯狂。

“苏玙,我们做了八年夫妻,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你就这么恨我?”

“情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江弈,你跟我谈情分?在你出轨的时候,在我们离婚的时候,在你把我当成免费保姆的时候,你怎么不谈情分?现在你走投无路了,就想起情分了?晚了!”

我用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我告诉你,江弈。毁掉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今天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服,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别再让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我的工作环境,需要保持清新。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的合同,就到此为止。”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15

那次争吵之后,江弈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再对我大吼大叫,也不再试图跟我“谈心”。

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像个游魂一样,在公司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他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目前的困境。

而我,则成了他生活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得罪我,因为他害怕失去我这个“高级护工”。

没有我,他妈的状况会迅速恶化,他的生活也会彻底失控。

所以,他只能忍。

忍受我的冷漠,忍受我的“规矩”,忍受这种屈辱的雇佣关系。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到了该支付我第一个月薪水的日子。

那天,我下班前,特意提醒了他一句。

“江先生,今天是你该付工资的日子了。按照合同,请在今晚十二点前,把三万块钱打到我账上。”

江弈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回到家,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手机银行也没有收到任何转账提醒。

我笑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他想拖延,想试探我的底线。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我睡到自然醒,然后悠闲地去做了个SPA。

上午十点,江弈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来?都几点了?”

他的语气很冲,充满了质问。

“江先生,你好像忘了,你已经违约了。”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按照合同,你逾期支付薪水,我们的雇佣关系,从昨天午夜十二点起,已经自动解除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江弈,声音瞬间变了调。

“不就是晚了一天吗?我现在就给你转!你至于吗?”

“至于。”

我冷冷地说道。

“合同就是合同,规矩就是规矩。既然你破坏了规矩,就要承担后果。”

“苏玙,你别太过分!”

他又开始咆哮。

“我昨天公司有急事,忙忘了!我现在就给你转,双倍,六万!你赶紧给我过来!”

“抱歉,晚了。”

我说道。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踏进你家门半步。你母亲的死活,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他拉黑。

我知道,这一招,足以让他彻底崩溃。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在我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任何试图挑战我底线的行为,都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林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玙玙,江弈快疯了,他找不到你,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哭着喊着求我让你回去,说他知道错了,钱已经转了,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昭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怎么说?”

我问道。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剧本演啊。”

林昭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我的语气。

“‘江先生,很抱歉,我的当事人已经对你失去了最后的信任。想让她回去,可以。但条件,要重新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除了同意,他有别的选择吗?”

林昭笑道。

“我让他下午三点,带着诚意来我律所。玙玙,准备好,第二轮收割,要开始了。”

16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林昭的律所。

江弈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他的样子比上次更加狼狈,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在一边,头发像是被自己抓成了鸡窝。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玙玙,你来了。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拖欠工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林昭将一份新起草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江先生,鉴于你之前的违约行为,我们有必要对原合同进行一些补充和修改。”

江弈拿起合同,只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月薪五万?押一付三?”

他失声叫道。

“你们这是抢劫!”

新的合同里,我把月薪从三万提高到了五万。

并且,要求他一次性支付三个月的薪水作为押金,也就是十五万。

加上第一个月的五万,他今天必须拿出二十万,才能让我重新“上岗”。

“江先生,市场经济,供需决定价格。”

林昭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当事人的护理服务,是市场上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而你,是唯一的买家。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至于押一付三,完全是由于你的失信行为造成的。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

江弈的嘴唇哆嗦着,指着合同的手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你可以选择不签。”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冷漠。

“江弈,我不是非要挣你这份钱不可。没有你这五万块,我照样活得很好。但是你,没有我,你和你妈,能撑几天?”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挣扎。

是啊,他能撑几天?

仅仅一个上午,他已经体会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他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撒手不管,他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死灰。

“我签。”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力道,像是要穿透纸背。

转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二十万,对于年薪百万的他来说,或许不算伤筋动骨,但绝对是割了一块心头肉。

尤其是,这笔钱,是付给他最痛恨,也最无可奈何的前妻。

办完手续,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江弈叫住了我。

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玙玙,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偶尔也关心一下我?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们毕竟……曾经是夫妻。”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无尽的嘲讽。

“江先生,请你记住,我们现在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工作内容,不包括关心你的情绪。如果你需要心理疏导,我建议你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那比我管用,也比我便宜。”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他所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一个保姆。

更是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分享喜怒哀乐的爱人。

而这一切,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17

重新“上岗”后,我的工作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每天准时上下班,把周荃照顾得妥妥帖帖。

而江弈,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工具人。

他不敢再有任何怨言,也不敢再拖欠一分钱。

他每天默默地承受着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和巨大的工作压力,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瘫痪的母亲和一个冷若冰霜的前妻。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躲在阳台上,偷偷地抹眼泪。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被现实压垮了。

但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是我的前公公,江弈的父亲,江山。

江山和周荃离婚多年,早就在外地另组了家庭,很少回来。

我和他,也只在逢年过节时,有过几面之缘。

他突然回来,让我有些意外。

那天,我正在给周荃做康复按摩,门铃响了。

江弈去开的门。

“爸?您怎么来了?”

江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和他身旁形容枯槁的江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散了!”

江山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进屋,目光在凌乱的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我,和躺在床上的周荃。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江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怎么病成这样了?还有,你和苏玙,你们……”

江弈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

江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离婚了,苏玙怎么还在这里?”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苏玙,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站起身,擦了擦手。

“伯父,您好。就像江弈说的,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在这里,只是履行我的工作职责。”

“工作职责?”

江山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雇佣合同的复印件,递给他。

“您的儿子,江弈先生,以每月五万块的薪水,雇佣我作为他母亲的私人护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江山接过合同,只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了江弈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混账东西!我江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18

江弈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江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自己的老婆守不住,自己的亲妈照顾不了,还要花钱请前妻回来当保姆!你把我们江家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越说越气,扬手还想再打,被我拦住了。

“伯父,您消消气。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我的工作时间到了,先走了。”

我不想掺和到他们父子俩的战争里。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你站住!”

江山叫住了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神,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

“苏玙,这些年,委屈你了。江弈这个混小子,是我没教育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说着,他竟然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这个在我印象中一直很威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公公,会向我道歉。

“伯父,您别这样。都过去了。”

我连忙扶住他。

“不,过不去。”

江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周荃的脾气不好,这些年没少让你受气。她病了之后,又是你一个人在操劳。我们江家,欠你的太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一百万。算是我们江家,对你的一点补偿。密码是江弈的生日。你拿着这笔钱,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别再管我们家的这些烂事了。”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有些不知所措。

一百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伯父,这个钱我不能要。”

我把卡推了回去。

“我和江弈之间,已经算得很清楚了。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们也不欠我什么。”

“拿着!”

江山的态度很坚决,不容我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和江弈,缘分已尽,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来了。周荃这里,我来想办法。”

他的话,说得很恳切。

我知道,他是真心想让我解脱。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里的真诚,心里有些感动。

在这个家里,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真正把我当成家人看待的人。

虽然,这份认可,来得太晚了。

“好。”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伯父,谢谢您。您多保重。”

我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是真的,和这个家,彻底告别了。

走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山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我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而江弈,则像个被抽掉脊梁的木偶,瘫坐在地。

我知道,江山的出现,对我来说,是解脱。

但对江弈来说,却是新一轮审判的开始。

19

我没有再回那个家。

江山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既然说了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好。

我拿着他给的一百万,加上我自己原有的积蓄和江弈给的补偿,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小户型。

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花了很多心思去装修它,每一个细节,都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

我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再需要委屈自己去迎合谁。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

期间,林昭来看过我几次。

她告诉我,江山回来后,对江弈进行了“铁腕整治”。

他先是逼着江弈卖掉了那辆白色宝马,说是“年轻人不要太张扬”。

然后,他又动用自己的人脉,给周荃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

费用自然是从江弈的工资里扣。

江弈的工资,原本就不够他大手大脚地挥霍,现在又多了两份护工的开销,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更让他崩溃的是,江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和柳絮的事情,直接找到了柳絮的单位。

江山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和柳絮的领导“喝了杯茶”。

没过几天,柳絮就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单位劝退了。

她想去找江弈哭诉,却发现江弈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江山逼着江弈,拉黑了柳絮所有的联系方式。

“你爸这是釜底抽薪啊。”

林昭一边帮我拆着新买的窗帘,一边感慨道。

“姜还是老的辣。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江弈算是彻底没戏唱了。不仅断了他的桃花,还断了他的财路。以后,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守着他妈过日子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江弈的下场,我早已不在意。

我现在更关心我自己的生活。

房子装修好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去国外旅行了两个月。

我去了很多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地方,看了很多美丽的风景,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我的心境,在旅途中,变得越来越开阔。

我发现,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那个消耗我的男人,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广阔和精彩。

旅行回来后,我开始认真规划我的未来。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朝九晚五的职场生活。

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想起我大学时,曾经梦想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

现在,我有钱,有时间,为什么不去实现它呢?

说干就干。

我开始考察市场,学习花艺,寻找合适的店面。

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和活力的轨道。

就在我为我的花店忙得不亦乐乎时,一个意外的发现,再次将江弈,拉回了我的视线。

那天,我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一份几年前的保险合同。

那是我和江弈一起买的一份理财型保险,受益人是我们两个人。

当时买这份保险,是为了给我们的未来多一份保障。

离婚的时候,因为事情太多,我竟然把这份保险给忘了。

江弈,大概也忘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合同,发现这份保险,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到期后,我们可以一次性取出一笔不菲的生存金。

数额,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而提取这笔钱,需要我们两个人,同时到场签字。

20

我看着那份保险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三十万,对我现在来说,不算一笔巨款,但也不是小数目。

关键是,这笔钱,有我的一半。

我没有理由放弃。

但是,要去见江弈,我心里又有些抵触。

我们已经快半年没联系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也不想知道。

我只想和他,再无瓜葛。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昭。

林昭听完,一拍大腿。

“这是好事啊!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要?”

“可是,我不想再见他。”

我有些犹豫。

“不见他,怎么拿钱?”

林昭反问道。

“玙玙,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苏玙了。你现在有钱,有事业,有自己的生活。你和他,早就不在一个层级上了。见他一面,又能怎么样?你就当去见一个普通的,需要你配合办事的陌生人。拿了钱,走人,就这么简单。”

林昭的话,点醒了我。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感受?

我只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他鼻息,看他脸色的女人了。

我应该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去面对他。

“好,我听你的。”

我下定了决心。

“我来联系他。”

我从黑名单里,把江弈的号码拖了出来。

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

我愣了一下。

“你好,我找江弈。”

“哦,你找江先生啊。他不在家,去上班了。你哪位啊?”

“我是他……朋友。”

我顿了顿,说道。

“请问您是?”

“我是照顾周阿姨的护工。”

原来是护工。

“那麻烦您,等他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好吗?我姓苏。”

“好嘞。”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奇怪。

江弈的手机,怎么会在护工手里?

难道他上班不带手机吗?

我没有多想,开始忙我自己的事。

一直到晚上,江弈也没有给我回电话。

第二天,我只好又打了一遍。

这次,电话倒是很快就接了,但还是那个护工。

“苏小姐啊,不好意思,江先生昨天回来得很晚,我忘了跟他说你打电话的事了。”

“没关系。”

我耐着性子说。

“那他今天在家吗?”

“不在,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什么重要的项目,这阵子都得加班。”

“这样啊……”

我皱了皱眉。

“那他晚上大概几点回来?”

“这个说不准。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十二点。回来倒头就睡,累得不行。”

护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弈的公司,我还是了解的。

虽然忙,但也不至于忙到这个地步。

而且,他作为部门总监,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不需要事必躬亲。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阿姨,我能问一下吗?周阿姨最近……情况怎么样?”

我换了个话题。

“周阿姨啊,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好像精神好了一些,有时候眼睛能跟着人转了。”

护工说道。

“就是……唉,江先生他……”

她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我追问道。

“他好像……没钱了。”

护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他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每次问他,他就说明天给,明天给,结果到现在也没给。我们都快干不下去了。”

我心里一沉。

江弈没钱了?

这怎么可能?

他年薪百万,就算要付护工费,也不至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除非……他出了什么事。

21

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给林昭的那个表妹,小雅,打了个电话。

小雅在江弈的公司做行政,消息最是灵通。

“苏玙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小雅接到我的电话,很惊讶。

“小雅,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公司的江弈,他最近怎么样?”

“江弈?”

小雅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苏玙姐,你还不知道吗?他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总监了。”

“什么?”

我大吃一惊。

“他被降职了?”

“不是降职,是调岗。”

小雅说道。

“大概两个月前吧,公司高层人事变动,新来了一个副总裁,是老板的亲信。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个就拿江弈开了刀。”

“为什么拿他开刀?”

“还能为什么?业绩下滑,作风有问题呗。”

小雅撇了撇嘴。

“他之前那些破事,早就传遍了。老板本来就对他不满了,新领导一来,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给办了。”

“他被调到哪里去了?”

“调到后勤的档案室去了。说得好听是调岗,其实就是发配。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文件,工资也降了一大半,从年薪百万,直接变成月薪八千。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下属,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小雅的语气里,充满了唏嘘。

我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怎么也没想到,江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天之骄子,到万人嫌。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想必比死还难受。

难怪他会没钱给护工发工资。

月薪八千,要支付两个护工将近两万的费用,还要负担自己和母亲的生活开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所谓的“加班”,大概也是骗人的。

他只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个烂摊子,也不想面对护工催债的脸。

“苏玙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同情他了?”

小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我只是有点意外。”

同情?

或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因果循环的感慨。

他今天的下场,是他过去所有错误选择的总和。

“小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改天请你吃饭。”

“别客气,苏玙姐。不过,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他现在就像个疯狗,逮谁咬谁。前几天还在公司里跟人打了一架,闹得可难看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保险的那笔钱,看来是没那么容易拿到了。

江弈现在穷困潦倒,那十五万对他来说,就是救命钱。

他不可能轻易分给我。

而且,以他现在的心态,如果知道还有这笔钱,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我有些头疼。

这件事,我必须找他当面谈。

但是,怎么找到他,又成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刻意躲着所有人,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他家堵他。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给我提供了一个契机。

电话是江山打来的。

“苏玙啊,我是江山。没打扰你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没有,伯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周荃的。”

江山叹了口气。

“她……可能快不行了。”

22

我心里一惊。

“怎么会?前几天我听护工说,她精神还好了一些。”

“是前几天。”

江山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那两个护工,因为江弈拖欠工资,昨天撂挑子不干了。江弈那个混账东西,自己又不管。等我今天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发高烧,昏迷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现在送医院了吗?”

“送了,正在抢救。但是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她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次感染又很严重,恐怕……熬不过去了。”

江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虽然他和周荃离婚多年,但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

如今看着她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心里也不好受。

“医生说,让我们准备后事。还说,最好能让她见见亲人,或许能有什么奇迹。”

江山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苏玙,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你能不能……来看她最后一眼?我知道,她以前对你不好。但是,在她心里,你或许是她除了江弈之外,最亲的人了。”

我沉默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周荃那张刻薄的脸,和她对我说的那些尖酸的话。

也浮现出她瘫痪在床后,那双浑浊而无助的眼睛。

恨吗?

当然恨过。

但现在,人都要没了,那些恨,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伯父,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匆匆赶往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我看到了江山和江弈。

江山坐在长椅上,满脸愁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而江弈,则靠在墙角,头发凌乱,双眼无神,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玙,你来了。”

江山站起身,对我勉强笑了笑。

“医生刚出来,说让我们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那扇沉重的门。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周荃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她曾经是那么一个要强,爱面子的女人。

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毫无尊严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点。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荃,苏玙来看你了。”

江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周荃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一只手,艰难地抬了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江弈站在床尾,一动不动,像个局外人。

江山推了他一把。

“过去啊!你妈要拉你的手!”

江弈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走过去,握住了周荃的手。

周荃的手,冰冷而干枯,像一截枯木。

她费力地转动着眼球,浑浊的目光,在江弈和我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呼吸机里,漏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观……观音……玉……”

“什么?”

江弈俯下身,没有听清。

“妈,您说什么?”

周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恳求。

“观音……玉……给……苏玙……”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然后,她的手,猛地一沉。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长鸣。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病人室颤了!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一支,静推!”

病房里,乱成一团。

我和江山,江弈,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周荃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我的方向。

那是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23

周荃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死亡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江山当场就哭了出来,一个年过六旬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江弈没有哭。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解脱?是愧疚?还是麻木?

或许,都有吧。

我帮着江山,处理了周荃的后事。

选墓地,办火化,订灵堂。

整个过程,江弈都像个提线木偶,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江家的亲戚。

江琳也来了,哭得死去活来,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孝顺的女儿。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无比讽刺。

人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

死了,倒都来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了。

葬礼结束后,江山把我单独叫到了一边。

“苏玙,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神情憔悴,但眼神却很清明。

“伯父,您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

“不,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江山叹了口气。

“周荃临走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点点头。

“观音玉,给苏玙。”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江山问道。

我摇了摇头。

江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周荃的嫁妆。一个老坑种的翡翠观音挂件。是她母亲传给她的,她一直当成宝贝,从不离身。”

我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通体翠绿,雕工精致的玉观音。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临死前,把这个给你,大概是想对你说声谢谢,也想说声对不起吧。”

江山的声音,有些感慨。

“她这个人,好强了一辈子,嘴硬了一辈子。到死,也没能亲口说出一句软话。”

我握着那块玉观音,心里百感交集。

我没想到,周荃会在临终前,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我。

这块玉,承载的,或许是她迟来的歉意和悔恨。

“收下吧。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江山说道。

“也算是,为你这几年的付出,画上一个句号。”

我点点头,把玉观音收了起来。

“伯父,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江弈当面谈一下。”

我说道。

“是关于我们之前买的一份保险。”

我把保险合同的事情,跟江山简单说了一遍。

江山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还有事瞒着我。”

他转身,把江弈叫了过来。

“你过来!苏玙有话问你!”

江弈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弈,我们谈谈那份保险的事。”

我开门见山。

“下周就到期了,需要我们一起去签字,才能把钱取出来。”

江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钱……我不会给你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那笔钱,是我妈的救命钱。现在,是她的丧葬费。一分钱,我都不会给你。”

24

我看着江弈,觉得有些可笑。

“江弈,你搞清楚。第一,那份保险是我们婚内共同财产, legally 我拥有一半。第二,你妈的丧葬费,是你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凭什么要用我的钱来付?”

“我不管!”

江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工作没了,家没了,妈也没了!我只有那笔钱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苏玙,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混账!”

江山听不下去了,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谁造成的?是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苏玙?”

江弈被打得嘴角流血,却笑了。

那笑容,凄厉而疯狂。

“是,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我众叛亲离,我一败涂地!你们都看我笑话,你们都得意了!”

他指着我,又指着江山,状若癫狂。

“我告诉你们,那笔钱,你们谁也别想拿到!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说完,他转身,疯了一样地跑了。

“江弈!”

江山气得大喊,却追不上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我没想到,他会偏执到这个地步。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苏玙,你别担心。”

江山喘着气,对我说道。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欠你的钱,我来还。我不能让他再这么错下去了。”

我摇了摇头。

“伯父,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我看着江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笔钱,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让他以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侵占别人的财产,可以毫无底线地推卸自己的责任。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步。”

江山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无奈。

“你打算怎么做?”

“走法律程序。”

我说道。

“我会起诉他,要求分割那笔保险金。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江山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这个孽子,是该接受点教训了。”

我立刻联系了林昭,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林昭听完,义愤填膺。

“这个江弈,真是无可救药了!行,起诉他!这种官司,我们稳赢。不仅要让他把钱吐出来,还要让他支付诉讼费和我们的律师费!”

林昭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准备好了起诉材料,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江弈的手里。

我不知道他看到传票时是什么表情。

我只知道,他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既没有请律师,也没有提交答辩状。

他选择了逃避。

他从家里搬了出去,谁也找不到他。

他以为,只要他不出庭,法院就拿他没办法。

他太天真了。

开庭那天,他缺席了。

法官在审阅了我们提交的证据后,当庭做出了判决。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江弈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我办理保险金的领取和分割手续。

如果他拒不执行,法院将采取强制措施。

拿着那份判决书,我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悦。

我只是觉得,我和江弈之间,这出长达八年的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25

判决生效后,江弈依然没有出现。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只好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法院执行局的法官联系了保险公司,冻结了那笔理赔款。

同时,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查找江弈的下落。

很快,他们就通过公安系统,查到了江弈的踪迹。

他没有走远,就租住在城中村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每天靠打零工和吃泡面度日。

执行法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喝得烂醉如泥。

法官向他宣读了法院的执行通知书,要求他立刻履行判决。

他却从床上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撕毁了通知书。

“我不给!我死也不给!那是我的钱!”

他咆哮着,甚至试图攻击法官。

法官当机立断,以妨碍公务罪,将他当场拘留。

江弈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那一幕,被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昔日企业高管,沦落至此,与执法人员对抗被拘,可悲可叹!”

视频很快就火了。

江弈再次成了“网红”。

只不过,这次是以一种更加不堪的方式。

江山看到视频后,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去拘留所看了江弈,父子俩在里面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江山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第二天,江山找到了我。

他把一张十五万的支票,放在我面前。

“苏玙,这是江弈欠你的钱。我替他还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沧桑。

“你去法院,把案子撤了吧。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江山花白的头发。

我知道,他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操碎了心。

“好。”

我收起了支票。

“伯父,钱我收下了。案子,我会去撤诉。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江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不能一辈子都替他收拾烂摊子。”

江山苦笑了一下。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他顿了顿,又说。

“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等他出来,就让他跟我回老家。我那个小厂子,还缺个看仓库的。以后,他就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或许,是江弈最好的归宿了。

远离这个让他疯狂的城市,远离那些他无法面对的现实。

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虽然,这个开始,是以一种近乎“流放”的方式。

我去法院办理了撤诉手续。

江弈因为妨碍公务,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十五天后,他被放了出来。

江山亲自去接的他。

据说,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沉默了许多。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再闹,只是默默地跟着江山,上了一辆开往老家的车。

从此,他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26

江弈离开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我的花店,在精心筹备了几个月后,终于开业了。

店名叫“玙时”。

取“与时舒卷,静待花开”之意。

开业那天,林昭带着她律所的同事,送来了好几个大花篮。

“苏老板,恭喜发财啊!”

她抱着我,笑得比我还开心。

“以后我们律所的绿植鲜花,都从你这儿订了!”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

“那就多谢林大律师关照了。”

花店的生意,比我想象中要好。

我用心经营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每天和花草作伴,心情也变得格外明媚。

我认识了很多喜欢花的新朋友,我们一起品茶,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

我发现,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

有时候,我会想起过去那八年的婚姻生活。

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我的一生。

在无尽的忍耐和委屈中,慢慢耗尽自己。

幸好,我醒了。

虽然醒来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但最终,我还是挣脱了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一年后,我的花店已经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地。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的生活,也多姿多彩。

我甚至,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

他是我在一次花艺交流会上认识的,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姓顾,叫顾清源。

他喜欢我的花,更喜欢养花的我。

他不像江弈那样,充满了算计和优越感。

他很真诚,也很懂得尊重我。

我们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

他知道我的过去,但他从不介意。

他说:“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我们拥有现在和未来。”

在他的鼓励下,我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学会了重新去爱,去信任。

就在我以为,江弈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成为历史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柳絮。

那天,我正在店里修剪花枝,她推门走了进来。

她比一年前,憔悴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连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怨恨。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苏玙,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放下剪刀,平静地看着她。

“柳小姐,有事吗?”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江弈,他回来了。”

27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回来,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柳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苏玙,你别装了!你把他害得那么惨,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害他?”

我皱了皱眉。

“柳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你是来为他抱不平的,那恕不奉陪。”

“我不是来为他抱不平的!”

柳絮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

“我是来提醒你的!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你!他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个疯子!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想不到!”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回来,你怎么会知道?你们……还有联系?”

柳絮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

“是,我们有联系!他被他爸关在老家,是我把他救出来的!我以为他会感激我,会跟我在一起!结果呢?他心里想的,全是你!全是怎么报复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他恨你,恨你毁了他的一切!他说,他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他要让你,付出比他更惨痛的代价!”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提醒我。

她是来挑拨离间的。

她得不到江弈,也不想让我好过。

她想看到的,是我和江弈,斗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说完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说完了,就请你离开。我的店,不欢迎你。”

“你!”

柳絮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气得说不出话。

“苏玙,你别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他已经在你家附近转悠好几天了!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冷静。

江弈真的回来了吗?

他真的会报复我吗?

我拿出手机,想给江山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如果江弈真的回来了,江山肯定比我还着急。

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给顾清源发了个信息,告诉他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

然后,我给林昭打了电话。

“阿昭,帮我个忙。帮我查一下,江弈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和他的手机定位。”

林昭的能量,远比我想象中要大。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给了我回复。

“查到了。江弈三天前,确实从他老家,坐火车回到了这个城市。但是,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定位。”

我的心,沉了下去。

柳絮没有说谎。

江弈,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关掉手机,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

他想在暗处,伺机而动。

“玙玙,你别怕。”

林昭在电话里安慰我。

“我已经报警了。把柳絮说的情况,都跟警方备案了。警方会派人在你家和你店附近加强巡逻的。你自己这几天,也要多加小心,出入最好有人陪同。”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昭。”

挂了电话,我看着店里娇艳的鲜花,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我以为我已经逃离了那个噩梦。

没想到,噩梦的主角,又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危险的方式。

28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我听从林昭的建议,每天都让顾清源接送我上下班。

店里也提前关门,尽量减少独自一人的时间。

顾清源看出了我的紧张,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力量。

警察也来找我了解过情况,并且在我家小区的监控室,调取了近几天的录像。

录像里,果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每天都在我家楼下徘徊,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步态来看,很像江弈。

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给我致命一击。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

我必须主动出击。

我让林昭,帮我约见了柳絮。

我知道,柳絮是唯一的突破口。

见面的地点,约在林昭的律所。

柳絮来的时候,一脸的不情愿。

“又找我干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柳小姐,我们开门见山吧。”

我看着她,直接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也恨江弈。你把他从老家弄出来,是想利用他对付我。但你没想到,他根本不受你控制,甚至把你当成了累赘。你现在,是不是也很想找到他?”

柳絮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我猜对了。

她把江弈弄出来,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结果江弈翻脸不认人,她现在也是走投无路。

“我们可以合作。”

我抛出了我的筹码。

“你帮我找到他,把他引出来。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块钱。让你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柳絮的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块,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

林昭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会签一份协议。只要你配合我们,把江弈引到指定地点,钱会立刻打到你账上。”

柳絮犹豫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利用我?事成之后,你们会不会反过来对付我?”

“我们不会。”

我看着她,真诚地说道。

“柳絮,你和我,某种程度上,都是受害者。我们都被同一个男人欺骗和伤害过。我不想再追究你过去的错。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麻烦,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你也一样,不是吗?”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抬起头,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放心。”

林昭说道。

“整个过程,警方都会在暗中布控。江弈伤害不到你,也伤害不到任何人。”

我们很快就制定好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由柳絮出面,以“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为由,把江弈约到一个我们事先选好的,偏僻的废弃工厂。

而警方,则会在工厂周围,提前设下埋伏。

只要江弈出现,就立刻将他抓捕。

计划定好后,柳絮用一个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她记在心里的号码。

那是江弈用来和她单线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

“是我。”

柳絮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弈,我找到一个对付苏玙的绝好办法。我们见一面,我当面告诉你。”

29

江弈上钩了。

他对“报复我”这件事,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任何可能伤害到我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他答应了和柳絮见面。

时间,就在第二天晚上。

地点,就是我们选定的那个废弃工厂。

第二天晚上,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我和林昭,顾清源,坐在离工厂不远的一辆指挥车里,通过监控屏幕,看着现场的一切。

几十名便衣警察,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工厂。

柳絮按照计划,提前到达了工厂。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雨衣,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瘦小和无助。

我能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晚上八点,一个黑影,准时出现在了工厂门口。

是江弈。

他比视频里看到的,更加邋遢和憔悴。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神阴鸷,像一头饥饿的狼。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才走进了厂房。

“人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在这里。”

柳絮从一个柱子后面走出来。

“什么办法?快说!”

江弈不耐烦地催促道。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我们教她的话说。

“我查到,苏玙最近在和一个大学教授交往。那个教授,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弈的眼睛,就猛地亮了。

“女儿?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苏玙,你不是最喜欢装圣母吗?我倒要看看,你那个新欢的女儿出了事,你还怎么装得下去!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他的表情,扭曲而疯狂。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到,想对一个孩子下手。

“行动!”

总指挥官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一瞬间,几十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埋伏在四周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江弈团团围住。

江弈愣住了。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絮。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你出卖我!”

他指着柳絮,目眦欲裂。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柳絮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

“砰!”

一声枪响。

是警告性的鸣枪。

江弈的脚步,停住了。

几个警察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剧烈地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苏玙!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30

江弈因为涉嫌绑架未遂,被正式批捕。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江山得到消息后,连夜赶了过来。

他没有来找我,而是直接去了公安局。

据说,他对着办案的警察,老泪纵横。

“是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社会。我没有教育好儿子,让他成了个祸害。请你们,一定要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柳絮拿到了我给她的十万块钱。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第二天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离开了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城市。

临走前,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祝你幸福。”

我回了她两个字。

“再见。”

我和她之间,恩怨两清。

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生活,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平静和美好。

我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我还开了家分店。

我和顾清源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

他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在我的花店里,他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朴素但精致的戒指。

“玙玙,嫁给我吧。让我用余生,来守护你的微笑。”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是喜悦的泪,也是释然的泪。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林昭是我的伴娘。

她看着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中带泪。

“玙玙,你终于苦尽甘来了。真为你高兴。”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充满了感激。

是啊,苦尽甘来。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但现在,我终于走出了那片沙漠,看到了一片繁花似锦的绿洲。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是从江弈的老家寄来的。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那块翡翠观音。

观音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两行字,字迹苍老而颤抖。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祝安好。”

落款,是一个“山”字。

我知道,是江山寄来的。

我握着那块冰凉的玉观音,看着窗外的阳光,久久没有说话。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真好。

我将玉观音和那张纸条,一起收进了木盒,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些属于过去的恩怨情仇,就让它们,永远地封存在那里吧。

而我,将带着我的爱人,我的事业,我的新生,走向一个更加光明和灿烂的未来。

门外,传来了顾清源和他女儿的笑声。

“妈妈,我们回来啦!今天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我笑了。

“来啦。”

我起身,迎着阳光,向门口走去。

那里,有我此生,最温暖的归宿。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图片非真实图像,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