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名单公布那天,我以为是系统出错了……

我大学四年成绩专业第一,竞赛论文样样拿得出手。

可公示名单上,那个保研名额却属于我的室友苏曼。

更关键的是,她的履历,每一个字都是从我的材料里复制粘贴的。

我去找辅导员申诉,得到的答复只有4个字:证据不足。

散伙饭上,苏曼端着酒杯当众感谢我,眼泪掉得比我这个受害者还真诚。

毕业后我投了47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我。

就在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的时候,一个叫“麦程”的面包店主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把第一个出炉的可颂留给我,就这么默默陪了我整整4年。

后来我们结婚了,没有钻戒,没有婚礼,只有一间面包小店。

3年后,同学会在五星级酒店举行。

苏曼成了千万粉丝的网红,戴着8克拉钻戒,挽着地产豪门的老公,当众笑着说:

“有些人啊,保研没上,人生就没了。”

我放下酒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平铺在桌上。

全场瞬间安静。

01

保研名单公布那天,我以为是系统出错了。

我盯着学院官网那张公示截图,眼睛几乎要贴上去,从上到下看了不下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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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顾蕊。

第三行清清楚楚写着苏曼的名字,旁边是我的专业,我的导师方向,甚至我的竞赛履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曼发来的微信:“蕊蕊,你看名单了吗?我好紧张啊。”

我没有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离校实习,只剩下我和苏曼的东西还摆在各自床头。

她的床铺整整齐齐,床头贴着一张我们大一入学的合影,四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到,四年后她连我的未来都要拿走。

我翻出手机里保存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

三月份,她问我能不能看看我的论文初稿,说自己卡在文献综述那部分写不下去。

我把文档发给她,还附了一份我自己整理的思维导图。

四月份,她说要参加一个创新创业大赛,问我能不能借她看看我之前的项目计划书。

我又发了,甚至帮她改了BP里的财务预测部分。

五月份,她说要整理保研材料,问我的竞赛证书能不能给她做个参考格式。

我拍了照片发过去,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

现在想来,她大概直接截图、抠图,把我的名字换成她的,连格式都没怎么改。

我起身去了学院办公楼。

辅导员王老师看到我,表情有些闪躲,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没办法”的神情,我已经在太多成年人脸上见过了。

“王老师,我想问问保研公示的事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顾蕊啊,这个事情学院也是按流程走的,你提交的材料和苏曼同学的材料我们都审核过了。”

“那为什么她的履历和我的一模一样?”我直接问。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也不能说一模一样,可能是有一些重合的部分,你们本来就是同专业的同学,参加的活动和竞赛有重叠也正常。”

“那我的论文呢?她的论文题目和我的一模一样,连摘要都只改了两个字。”

“顾蕊,这个事情我们查过了,你拿不出她抄袭或者顶替的直接证据。”王老师叹了口气,“而且公示期已经过了,现在再提申诉,流程上很麻烦。”

我明白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我不值得她们费那个功夫去查。

从办公楼出来,我在操场边坐了很久。

六月的风很热,吹在脸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手机又震了,还是苏曼:“蕊蕊,晚上班级散伙饭,你一起来吧,我们宿舍好久没聚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名额。

晚上七点,学校门口的小酒楼,我们班包了半个大厅。

我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下了,苏曼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被一群人围着恭喜。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笑得温柔又得体。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招手:“蕊蕊,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凑过来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吓死我了。”

“为什么以为我不来?”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听说你去找王老师了,怕你心情不好。蕊蕊,保研这个事情真的就是运气,你那么优秀,考研肯定也没问题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大一的时候我们一起熬夜复习,她说她家里条件不好,一定要拿奖学金。

我帮她占座,帮她划重点,帮她改英语作文。

她说我是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苏曼,”我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敬你。”

她笑了,也端起杯子:“敬我们的友谊。”

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很清脆,像是碎掉了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敬酒,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苏曼身上。

“曼曼,你研究生导师是刘教授吧?那可是我们专业的大牛啊。”

“曼曼以后肯定是要读博的,说不定以后回来当老师呢。”

“对啊,到时候我们见了面都得叫苏老师了哈哈哈。”

苏曼笑着摆手,嘴里说着“别闹”,眼神却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时不时地看看我,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不高兴。

我一直在喝啤酒,一杯接一杯,没有说话。

班长张伟喝多了,端着酒杯走过来,大着舌头说:“顾蕊,你别不高兴啊,保研这个事情吧,有时候就是命。你成绩虽然好,但苏曼的综合素质测评比你高啊。”

我抬头看他:“综合素质测评?”

“对啊,公示上写的啊,苏曼的竞赛加分和论文加分都比你高。”他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竞赛加分。

论文加分。

那些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东西。

我看向苏曼,她正低头回复消息,手机的亮光打在她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散伙饭吃到后半段,大家开始轮流发言,回忆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

轮到苏曼的时候,她站起来,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特别感谢大学四年遇到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我的室友们。”

她看向我,眼泪掉了下来:“蕊蕊,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真的特别特别珍惜你这个朋友。”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

我也跟着鼓掌,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散伙饭结束后,大家在酒楼门口道别。

苏曼挽着我的胳膊不松手,说要一起走回宿舍。

路上她一直说话,说研究生的计划,说未来的打算,说她有多舍不得毕业。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蕊蕊,你不会怪我吧?”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怪你什么?”我问。

她咬了咬嘴唇:“就是……保研的事情。我知道你也很想上,但是名额只有一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曼,你那个创新创业大赛的项目计划书,第三章的市场分析数据,你知道我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她愣住了。

“我跑了三个星期的实地调研,问了两百多份问卷,然后用SPSS做了回归分析。”我说,“你复制粘贴的时候,连表格里的标准差都没改。”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蕊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曼在对面铺位也一直没睡,偶尔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蕊蕊,对不起。”

我没有应。

有些对不起,太轻了,轻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值。

02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我投了四十七份简历。

面试了十二家公司,收到了零个offer。

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每一次面试到最后,面试官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的本科期间有没有什么突出的科研成果或者竞赛经历?”

我说有,但这些成果被人顶替了,我拿不出原件来证明。

面试官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同情,最后变成公事公办的微笑:“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您结果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下午我从一家公司的面试间出来,外面下着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等了半个小时。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咬了咬牙,把简历塞进包里,冲进了雨里。

跑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蕊蕊,保研的事情别放在心上,考不上研究生就回来,妈妈养你。”

我蹲在站台边上,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保研被顶替,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公交站台对面是一家面包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包,吐司、可颂、法棍、甜甜圈,整整齐齐,在灯光下看起来温暖又治愈。

我正看着那些面包发呆,店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到我面前,把伞递了过来。

“给你。”

我抬头看他,他大概一米八出头,五官很干净,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袖口挽到小臂。

“不用了,雨快停了。”我说。

他看了一眼还在下的大雨,又看了一眼我湿透的衣服,没有多说,把伞塞到我手里,转身跑回了店里。

连名字都没有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麦程。

后来我连续三天都去了那家面包店,想把伞还给他。

第一天他没在,店里只有一个阿姨,说他是老板,今天出去送货了。

第二天他又不在,阿姨说他在后厨揉面,不方便出来。

第三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看到我手里的伞,笑了一下:“你还特意跑一趟。”

“谢谢你那天借伞给我。”我把伞递过去。

他没有接,而是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新品,你尝尝,给点意见。”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可颂,金黄色的表皮,上面撒着薄薄一层糖霜,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这……”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钱,试吃。”他说,“你坐那边吃吧,我去后厨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

那个可颂很好吃,外酥里软,咬一口就能尝到黄油的香气。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完了。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午面试结束后,都会去那家面包店坐一会儿。

有时候买一个可颂,有时候买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坐在那里看窗外的街景。

麦程每次看到我来,都会从后厨出来打个招呼,问一句“今天怎么样”。

我每次都回答“还行”,他也从来不追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两个月。

我的面试依然不顺利,投出去的简历越来越多,收到的回复越来越少。

银行卡里的余额也越来越少,从五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又从四位数变成了三位数。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面包店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感谢您对我公司的关注,但很遗憾……”的短信,发了好久的呆。

麦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今天不喝咖啡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抬头看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麦程,你说一个人要是连工作都找不到,是不是很没用?”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我。

“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在这条街上租了这个店面,兜里只剩两千三百块钱。”他说,“前三个月,每天卖出去的面包还不够交房租。”

“后来呢?”

“后来我就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揉面,把每一种面包都做到最好吃。”他笑了一下,“再后来,人就开始排队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坚持就会成功?”

“不是。”他摇头,“我想告诉你,失败很正常,但别拿它来定义自己。你找不到工作,不代表你没有价值,只能说明你在不适合的地方找了太久。”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要不要来我店里上班?工资不高,但管饭。”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第二天我去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把工牌做好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顾蕊,职位:店长助理。

“你不是有店长吗?”我问。

“现在有了。”他说。

那段时间是我毕业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麦程一起揉面、发酵、整形、烘烤。

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连面粉和高筋粉都分不清,他就手把手地教。

他握着我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很烫,指腹上全是茧子。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我问。

“揉面揉的。”他说,“你以为面包师的手很软吗?”

我低头看他手上的茧,厚厚一层,硬硬的,像是磨出来的盔甲。

早上六点,第一炉面包出炉,整个店里都是麦香。

他会把第一个可颂留给我,撒上我最爱吃的糖霜,装在纸袋里递过来。

“趁热吃。”

我接过来咬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的香气混着甜味,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那段时间苏曼开始在朋友圈里频繁更新。

保研后的暑假,她去了国外旅游,照片里全是各种风景的照片。

配文永远是“感恩生活”“珍惜当下”之类的话,底下评论区一片羡慕。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是B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照片里是一束巨大的红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盒子。

配文只有一句话:“他说要给我全世界。”

评论区炸了,都在问“他是谁”。

我没有评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

麦程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可颂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我发呆,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一个大学同学订婚了。”

“你不高兴?”

“没有。”我想了想,又说,“可能有一点吧,不是嫉妒,就是觉得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

麦程把可颂摆进橱窗,头也没回地说:“有些人的爱是钻石,只能看;有些人的爱是面包,能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麦程送我回出租屋。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他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举到我头顶。

“顾蕊,”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根刺,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我没说话。

“但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很强大,我会撑。”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更大。

大到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麦程追了我四年。

对,四年。

从那个雨夜他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就一直在追我,用一种很笨很慢的方式。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玫瑰花,没有蜡烛,没有九十九封情书。

他只是在每天早上给我留第一个出炉的可颂,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接我,在我感冒的时候把药和姜汤放在我桌上。

四年里他表白过三次。

第一次是认识第一年的圣诞节,他在面包店的橱窗上贴了一行字:“顾蕊,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看到了,假装没看到,第二天那行字就被擦掉了,他什么都没说,照常给我留可颂。

第二次是认识第二年的春天,他在我出租屋门口放了一束满天星,卡片上写着:“我想和你过很多个春天。”

我把满天星插进了花瓶,但第二天告诉他:“麦程,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他点点头说:“没事,我等。”

第三次是认识第三年的秋天,那天店里打烊后,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顾蕊,我知道你怕,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别人,怕有一天又被丢掉。”他说,“但你不是保研名单,你是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

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他说中了我不敢说的东西。

保研被顶替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的东西随时会被别人拿走,觉得所有的得到都是暂时的。

他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顾蕊,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在。”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里有一条苏曼发来的消息,已经过了很久没回。

她说她要结婚了,老公是地产豪门的二代,姓周,叫周耀辉,婚礼在B市的五星级酒店办,请我去当伴娘。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去。

我在那个雨夜答应了麦程。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精心准备的仪式。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送我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他撑开那把伞,举到我头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面包。

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用面团捏成的戒指。

“正式的戒指我还在攒钱买,”他说,声音有点紧张,“这个你先凑合戴,饿了还能吃。”

03

我看着那个面包戒指,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麦程,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了,手里的伞歪了,雨水淋在他肩膀上,他完全没有察觉。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我擦了擦眼泪,“不用钻戒,不用婚礼,不用房子,你只要每天早上给我留一个可颂就行。”

他低下头,在雨里吻了我。

那个吻有面粉的味道,有黄油的味道,有烤面包的焦香味。

后来我们真的结婚了,没有婚礼,没有蜜月,没有婚纱照。

只是去民政局领了个证,然后在面包店里请几个老顾客吃了蛋糕。

苏曼的婚礼在前一天,据说花了八百万,请了半个B市的名流,伴娘团穿的都是定制礼服。

我在朋友圈里刷到了现场的照片,水晶吊灯,香槟塔,九层蛋糕,苏曼穿着拖尾三米的婚纱,笑得像童话里的公主。

麦程端着一盘可颂从后厨走出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羡慕吗?”

我把手机关了,摇了摇头:“不羡慕。”

“真的?”

“真的。”我说,“她活在屏幕里,我活在面包香里。”

他笑了,把可颂递给我:“趁热吃。”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但很踏实。

我们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一起揉面、发酵、整形、烘烤。

他的手很大,能一下子抓起三团面,揉出来的面团光滑又有弹性。

我的手很小,只能一团一团地揉,但他从来不嫌我慢。

早上七点,店门打开,第一批客人进来买早餐。

老张头每天准时来买两个全麦吐司,说是给他老伴吃的,她血糖高,只能吃全麦的。

李姐每周三来买一盒蛋挞,说是给她女儿带的,那孩子在外地上大学,每次回来都要吃。

还有一个小女孩,每天早上背着书包来买一个牛奶棒,边走边吃,吃到学校门口刚好吃完。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没有保研,没有名校光环,没有高薪工作,但有一家小小的面包店,有一个每天给我留可颂的人。

麦程偶尔会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每次都说很久,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老家有点事,亲戚们商量拆迁的事情。

我没多问,毕竟农村拆迁也很正常,补偿个几十万顶天了。

有一次他接完电话,脸色有些凝重,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顾蕊,”他顿了顿,“如果我告诉你,我家在C县有一片旧厂房,最近被划进了城市规划,可能会值点钱,你信吗?”

我笑了:“值多少钱?十万?二十万?”

他没回答,只是说:“可能比这个多一点。”

“那挺好的啊,到时候可以给店里换个大烤箱。”我说完就去忙别的了。

麦程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旧厂房不是“一点钱”,是整整十八个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踏实。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关店后在手机上刷视频,刷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苏曼。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外套,坐在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沙发上,对着镜头说:“姐妹们,今天给大家开箱我的新包包,爱马仕限量款,我老公排队排了半年才买到的。”

视频里她举着一个橙色的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包,对着镜头展示。

弹幕里全是“羡慕”“姐姐好美”“嫁入豪门就是好”。

我看了她的账号,粉丝已经一千两百多万了,每条视频都有几十万的点赞。

内容全是炫富:豪宅、豪车、名牌包、珠宝首饰、私人飞机。

她管自己叫“豪门苏苏”,简介写着“嫁给爱情也嫁给了豪门”。

我翻到一条置顶视频,是她和周耀辉的采访,主持人问他们的爱情故事。

苏曼挽着周耀辉的胳膊,笑得甜蜜:“我们是大学认识的,他追了我好久,后来毕业就求婚了。”

周耀辉在旁边点头,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配合着笑。

弹幕里有人问:“苏苏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她回复:“B市XX大学,保研哦。”

保研。

这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我退出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

麦程从后厨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刷到了苏曼的视频,她成大网红了。”

“那个顶替你保研的室友?”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过我的手机,翻了几条视频。

“她过得很好。”我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你觉得她过得好吗?”麦程把手机还给我。

“豪宅、豪车、名牌包,一千多万粉丝,这不算好算什么?”

他想了想,说:“顾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需要每天跟别人证明自己过得好,那她过得可能并不好。”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被面粉染白了袖子的脸上,有一种很安静的通透。

“有些楼在地面上,有些楼在地契上。”他说,“地面上那些,风一吹就倒;地契上那些,埋在地底下,谁也拿不走。”

我没听懂,以为他又在说面包店的生意经。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麦程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顾蕊,我们得回一趟C县。”他说。

“怎么了?”

“拆迁的事情定了,需要我去签字。”

“行,那明天关店一天?”

“嗯。”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顾蕊,到了那边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太惊讶。”

我笑了:“一个旧厂房而已,能有多惊讶?”

第二天我们开车回了C县,那是一个离B市大概两百公里的县城,不大,但位置很好,在两条高速的交叉口。

麦程开车带我去了那片旧厂房。

我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片旧厂房”。

那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工业园区,虽然建筑有些年头了,但位置极其优越,紧挨着城市规划中的CBD核心区。

厂区门口立着一块公告牌,上面写着“城市副中心商业区规划用地”。

“这是你家的?”我转头看麦程。

他点点头:“我爷爷那辈买的,后来租给一家工厂,工厂倒闭后就一直空着。”

“这么大一片?”

“嗯,大概……三十亩吧。”

三十亩。

我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按照这个地段的商业地价,三十亩的价值……

我不敢往下想。

拆迁办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麦程过来,立刻迎上来,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麦先生,您终于来了,补偿方案我们做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

他们递过来一份文件,厚厚一沓,我瞥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C县城市副中心核心商业区土地收储补偿方案”。

麦程没有接,而是转头看着我:“顾蕊,你来帮我看。”

“我看不懂这些。”我说。

“你看了就懂了。”

我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我以为是看错了,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十八亿。

整整十八个亿。

我的手开始发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我抬头看麦程,声音都变了。

“补偿估值。”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面包卖了多少个。

“十八亿?!”

“嗯,整栋二十八层商业写字楼,加上沿街商铺。”他指了指厂区对面那块空地,“写字楼建在那里,商铺沿着主干道分布。”

04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八亿是什么概念?

我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不到十万,我毕业三年工资加起来不到三十万,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一个可颂卖八块钱。

十八亿,我要卖两亿两千五百万个可颂。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早告诉你,你还会跟我结婚吗?”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但更多的是认真。

我想了想,如果当初知道他家有十八亿的拆迁补偿,我可能真的不会跟他结婚。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敢。

我已经被“配不上”这三个字折磨了太久,久到我不敢再靠近任何比我好的东西。

“顾蕊,”麦程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地契,折了两折,塞进我的帆布包里,“把地契放你包里,你一直缺一张底气。”

“我不要。”我下意识地往外掏。

他按住我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东西会被别人拿走吗?”他说,“现在这个是你的了,谁也拿不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穿着围裙,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起来又狼狈又普通。

但他说,这是我的了。

十八亿的地契,被他随手塞进我的帆布包,像塞一个面包。

同学会的邀请是在拆迁消息确认后的第三周收到的。

班长张伟在群里发了个公告,说毕业三周年了,该聚聚了,地点在B市的君澜大酒店,人均八百,苏曼赞助了一半。

群里一片欢呼,都在夸苏曼大气。

苏曼在群里@了我:“蕊蕊,你一定要来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好想你。”

我没有立刻回复。

麦程在旁边看到了,说:“想去就去。”

“不想去。”我说。

“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他总能问到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同学会那天,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很久没穿的连衣裙,深蓝色的,款式很简单,不是什么大牌子,但面料很好,是麦程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三年过去,我瘦了一些,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但整体看起来还行。

麦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水打湿向后梳了梳,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你穿这么正式干嘛?”我问。

“陪你啊。”他说,“你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在群里说了带家属,但没想到他真的要去。

“你不怕被她们笑话?”

“笑话什么?”

“笑话你是面包店主,笑话你围裙上有面粉。”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走吧,再晚就迟到了。”

君澜大酒店在B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门口停着各种豪车,我们开的那辆用了七八年的SUV停在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进了大堂,有专人引导我们去三楼的宴会厅。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很热闹,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

张伟第一个看到我,大声喊:“顾蕊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宴会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和香槟。

大概来了四十多个人,比我想象的多。

苏曼坐在最中间的主桌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礼服裙,脖子上戴着一条很大的钻石项链,耳朵上是相配的钻石耳环,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走过来:“蕊蕊!你终于来了!”

她抱住我,很用力,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你瘦了好多,”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但还是那么漂亮。”

“你也是。”我说。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麦程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打量:“这位是?”

“我老公,麦程。”我说。

麦程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苏曼笑了笑,伸出手:“苏曼,蕊蕊的大学室友。”

两个人握了握手,很短暂的接触。

苏曼拉着我在她旁边坐下,麦程坐在我另一边。

刚坐下,旁边的同学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

“顾蕊,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啊?”

“开店。”麦程自己回答。

“什么店啊?”

“面包店。”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秒。

苏曼笑着打圆场:“面包店好啊,现在的面包店可赚钱了,一个可颂能卖二三十呢。”

“我们店卖八块。”麦程说。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我低头喝了口水,没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开始各自聊天,话题无非就是工作、房子、车子、孩子。

苏曼无疑是全场的焦点,每个人都想跟她搭话,每个人都想跟她合影。

她也很享受这种状态,举着酒杯在桌间穿梭,笑声清脆又响亮。

回到座位后,她突然抬起左手,对着灯光看了看:“哎呀,这个戒指是不是太大了,戴着手好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那是一枚钻戒,钻石大得夸张,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哪,这有几克拉啊?”旁边的女同学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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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克拉。”苏曼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耀辉说太小了,我说够了够了,八克拉戴在手上已经很重了。”

“八克拉!那得多少钱啊?”

“不贵,也就两百多万吧。”她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我,“蕊蕊,你的戒指呢?让我看看。”

我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但已经晚了。

苏曼拉过我的手,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如常:“好别致啊,是定制的吗?”

我的无名指上戴着的,是麦程后来补买的一枚铂金戒指,很细,上面没有钻石,只有一圈很简单的纹路,三千多块钱。

“嗯,很简单的那种。”我把手抽回来。

苏曼笑了,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简单好啊,简单就是幸福。不过八克拉戴习惯了,再看小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说完又举起手对着灯光照了照,钻戒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桌布上,晃来晃去。

旁边的女同学们发出一阵羡慕的声音。

“曼曼,你老公对你太好了。”

“两百多万的钻戒,我的天,够买一套房了。”

“够买一间面包店了吧?”苏曼接了一句,然后笑着看我,“蕊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多想。”

我笑了笑:“没多想。”

麦程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没事”。

我回握了一下,示意他我很好。

气氛稍微尴尬了一下,很快又被其他人的话题盖过去了。

有人开始聊大学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保研。

“说起来,那一届保研的就曼曼一个吧?”有人说。

“对啊,曼曼是我们专业的独苗。”张伟接话,“当时还公示了呢,顾蕊好像是第二名?”

苏曼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蕊蕊当时也很优秀的,就是运气差了一点。”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蕊蕊,你不会还记着那件事吧?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的人也看着我,空气突然安静了。

05

“没有,”我说,“都过去了。”

苏曼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还记着。有些人啊,保研没上,人生就没了,还好你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粗,但扎得很深。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麦程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太太的人生很好,不需要用保研来证明。”

苏曼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麦程是吧?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什么?”麦程问。

“感慨命运啊,”苏曼说,“你看蕊蕊当年要是保研上了,现在说不定在读博,或者在大公司上班,也就不会去开面包店,也不会遇见你了。”

她说完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桌上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了。

麦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能感觉到他在忍耐,那种忍耐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在等我做决定。

我放下水杯,把手伸进帆布包里。

包里有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苏曼看着文件袋,眼神里有一点警惕。

我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