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盛田家炳小学 谢嘉隆
我的“长征”发生在五年级那年暑假,历时一天。
那年,我迷上了王者荣耀,整整一年,我都沉迷在游戏中无法自拔,成绩一落千丈,甚至产生了厌学情绪。我都想好了,等到小学或者初中毕业,就跟爸妈一起,去外面打工。
打工这个词对我来说简直太熟悉不过了,爸爸就在外面打工,每次都会在电话里说:“我们在外打工都是为了你,你要好好读书,打工可不轻松啊……”我都知道他下半句要说什么,他们没读过几天书,哪知道读书的苦。打工无非就是体力劳动,但是学习费脑子啊,虽然打工有点丢脸,会被人看不起,但是和学习的苦比起来,丢脸不算啥。
爸妈知道我不想读书的消息以后,心急如焚,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我知道自己逃不了一顿打,待爸妈发泄完后,我索性跟他们摊牌,书也不读了,小学毕业我就跟爸妈一起去打工。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随后瘫软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才半年不见,她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随后她从沙发上挣扎起来,红着眼躲进了房间。爸爸倒是没说什么,在房间传来的抽泣声中,爸爸格外冷静,在椅子上冷静地抽完一支烟后,平静地对我说:“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吧,先去工地适应一下。”随后也进了房间。
我的“长征”开始了。
重庆的七月,连空气都在燃烧。到工地的第一天,由于工地的管理条例,外人不允许进入,于是爸爸就让我在门岗处坐着玩,看看大家各自干的事,等明天征得工头同意后,再让我跟着一起干。爸爸进了工地,回头向我看了一眼就上了升降机,然后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妈妈在嘱咐我以后也很快混杂进拥挤的人流里。门岗的老大爷倒是健谈,不停地问这问那,我随意应付着,我看大家都在干各自的活儿,没人注意到我,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好像并未被冒犯,这才慢慢自然了一些。
我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到工地上来,才早上七点多,气温已经急不可耐地攀升上来,工地建筑物的外墙上已经有了涌动的热流。工地上有人操作混凝土机,有人负责打杂,有人负责装车,卸货,看得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我正焦急地寻找爸妈的身影。一个光着身子的工人从我身边窜过,他赤裸着上身,肩上耷拉着一件破布,上面扛着两袋水泥。我看不清他的脸,全是灰,但是这灰是湿的,因为汗水顺着他的脸,流出了一道道纹路,又顺着脸往下滴,他的破胶鞋已经湿透,浑身都是汗,皮肤红得发亮,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浑身上下像极了一只火红的狐狸。他走路极快,几乎是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活生生的建筑工人——哪怕这个名词我已经无数次听到过。这是我爸爸和妈妈的职业!我有点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词语能够形容。
下班之后爸爸便带着我出去吃饭,那个饭馆离工地很近,有很多工人下班都在那里吃。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老板赤裸着上身,正在运勺成风,挥汗如雨。棚子里陈设简陋,桌子板凳都是长条形,看得出来就是用工地上常见的那种木板钉成的,上面满是灰尘、油和前一个工人吃剩的食物残渣。
爸爸坐下便问我今天上午感觉如何,我沉默了,我看着灰头土脸的爸爸和妈妈,他们距离我如此近在咫尺,这是我第一次用心观察爸爸,他的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形状,下班后已经洗过,但是那布满凹槽的深处,已经洗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已经不是黑色,不知道是白了,还是沾满了灰,赤裸的上身,火红的皮肤,我的爸爸也成了一只火红狐狸!这不比读书轻松!我内心蓦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爸爸见我沉默了,也不再多问,那顿饭,我吃着不是滋味。
吃完饭爸爸跟我谈到了学习的情况,他并没有强迫我一定要回去读书,而是用他那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敲着桌子,说:“我认为读书和打工都差不多,都是吃苦,都很费力,只不过一个是用脑,一个是用手。我知道你也很辛苦,我和妈妈都坚持下来了,你怎么掉链子了呢?学习的苦吃不下,你得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能跟我一起在这里吃生活的苦!”
爸爸初中文凭,说的话很粗糙,说完他就让我在这里等他们下班,他和妈妈转身又出了饭馆大门,妈妈临走时回过头想对我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也走出去了,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烈日之下。
我的眼泪很快就下来了。
为了一家人生活得更好,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出来工作了,建筑行业居无定所,哪里有工地就去哪里,风餐露宿,但是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在这条属于自己的“长征”路上走得很稳…
第二天我就匆匆结束我的工地之旅。我要回家,把我这一年荒废的功课补起来。
历时一天,我的“长征”结束了。但是我知道,一条属于我的新的“长征”路已然开启。
(指导教师 赵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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