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枫,你别怪我,我当年退婚……其实都是为了激励你。你看,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吗?”
“我知道。”
“那……”
“我正要去你家提亲呢。不过,”我顿了顿,迎上她骤然亮起的目光,缓缓笑开,“要娶的是你姐姐。”
世界,瞬间安静了。
01.
时间倒回八年前,我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们村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那年就考上我一个。我爸妈高兴疯了,借遍了亲戚,凑了三百块钱,在村口的小饭馆摆了三桌。
那天,林湾,我的青梅,也是我的娃娃亲未婚妻,从她打工的南方城市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我叫不出牌子的时髦红裙,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和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乡下人,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酒过三巡,我爸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林湾的爹,也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林伯,大着舌头说:“老哥,等我们家陈枫一毕业,立马就把俩孩子的婚事办了!”
林伯也是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好,好!”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没人注意到林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等一下。”
清脆又冰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满屋的热闹。
林湾站了起来,手里晃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我后来才知道,那叫“大哥大”。
“陈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的鄙夷和不耐,“我们之间,完了。”
“我要退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傻傻地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猛地站起来,酒醒了一大半,怒道:“林湾!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湾冷笑一声,目光从我爸妈发旧的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我洗得发白的T恤上。
“叔叔,我没有胡说八道。你看看他,”她指着我,“一个穷学生,大学四年,毕业了能挣几个钱?我凭什么要等他?”
她把手腕上一个金光闪闪的手镯亮了出来:“看到没?我老板送的,顶你们一家子一辈子的收入。陈枫,他给得起吗?”
字字诛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亲戚邻居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讥讽,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爸!”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林湾的姐姐,林淑。
她一把拉住林湾,急得眼圈都红了,“湾湾,你喝多了,快别说了!快给陈枫和他爸妈道歉!”
“姐,你放开我!我没喝多!”林湾一把甩开她,眼神更加轻蔑,“道歉?凭什么?我说的是事实。陈枫,我劝你也别念什么破大学了,跟我去城里,我让我老板给你安排个看大门的活儿,总比你刨一辈子地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是林伯,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林湾,“你给我滚!我们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林湾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爸,随即眼里的恨意更浓了。
“好!我滚!这个破地方,我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小皮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饭馆。
一场喜宴,变成了一场闹剧。
林伯追着我爸妈,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老陈,是我没教好女儿……”
我爸摆摆手,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人群散去后,我一个人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从天亮坐到天黑。
晚饭时分的炊烟,混着屈辱的泪水,是我对那天最深刻的记忆。
就在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走到了我身边,将一件带着皂角香味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身上。
是林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坐下。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许久,她才轻声说:“陈枫,别听湾湾的胡话。她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不是你的错。”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可她说的是实话,我们家……就是穷。”
“穷不是你的错。”林淑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你有志气,有本事,能考上大学。以后,你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强。”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攒的钱,你拿着去上学,别委屈了自己。”
我打开手帕,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些毛票,皱皱巴巴,却是我当时见过的,最温暖的光。
02.
我没有要林淑的钱。
一个大男人,已经被退婚羞辱,怎么能再花一个女人的钱。
我揣着我爸妈东拼西凑来的学费,和我自己卖了家里所有粮食换来的生活费,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
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艰苦,也是最充实的四年。
我学的是计算机,在那个年代,这是个烧钱又看不见未来的专业。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顿顿馒头咸菜。为了赚生活费,我周末去工地搬砖,去餐厅洗盘子,发传单,做家教,什么活都干。
大二那年,学校要求每个计算机系的学生都得配一台电脑,用来做编程作业。
一台最便宜的“大屁股”电脑,要五千多块。
五千块,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给我爸妈写信,信里只字未提钱的事,只说学校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
但我爸妈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出了我的窘迫,他们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老黄牛,托人给我寄来了两千块钱。
剩下的三千个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心头。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申请休学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和一个信封。
包裹里,是一台崭新的电脑。
信封里,是三千块钱,和一封信。
信是林淑写的。
她说:“陈枫,听你爸妈说,你上学要用电脑,我也不懂那是什么,就在县城里给你挑了台最贵的。另外,我听人说城里开销大,给你寄了点钱,你别省着,身体要紧。钱是我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攒的,你放心用,不用还。”
信的最后,她写道:“湾湾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出头之地的。”
我捏着那封信,站在宿舍的走廊上,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后来才知道,为了给我买电脑凑钱,林淑辞掉了县里纺织厂相对轻松的工作,跟着村里人去了更远城市的建筑工地,干起了男人才干的重活。
因为林湾退婚的事,林家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林淑也因此耽误了,二十好几的大姑娘,因为妹妹的“名声”,连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
村里的长舌妇们闲言碎语,说她是个“克夫”命,连带着她妹妹不要的男人,她都要贴上去。
这些话,是我过年回家时,从我妈嘴里听说的。
我妈一边说,一边叹气:“淑丫头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给耽误了。”
那年春节,我提着两罐麦乳精去看望林伯和林淑。
林伯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看见我,只是叹气,一个劲地抽烟。
林淑端茶倒水,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还有几道没愈合的口子。
我看着那双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问她:“工地上的活,累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手缩回袖子里,“不累,习惯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一个红包塞到林伯手里,“林伯,这是我今年拿的奖学金,不多,您和淑姐买点好吃的。”
林伯推辞着不要,我坚持塞给了他。
我知道,这点钱,对于他们家,对于林淑为我付出的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出一个样来,不辜负她的期望。
03.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回老家,而是跟着时代的浪潮,一头扎进了深圳。
90年代的深圳,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挑战。
我进了一家小小的软件公司,吃住都在公司,每天工作超过16个小时。
那段时间,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一行行地敲着代码。
别人下班了,我在自学。别人睡觉了,我还在自学。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是林湾当年带给我的屈辱,也是林淑那双粗糙的手带给我的刺痛。
我时常会从村里人断断续续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关于林湾的消息。
据说,那个所谓的大老板,根本没有娶她的打算,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物。
新鲜劲一过,就给了她一笔钱,把她打发了。
她拿着那笔钱,在县城里挥霍了一阵子,很快就坐吃山空。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了村里,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靠着林伯和林淑养活。
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村里人见了她都绕道走。
这些消息,我听了,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她当初拼了命想要挣脱的,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而她当初弃之如敝履的,却是我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阶梯。
我的机会,在1995年的冬天来了。
当时,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为一家香港公司开发一套财务管理软件。
项目进行到一半,核心程序员突然被对手公司高薪挖走,还带走了部分核心代码。
整个项目陷入瘫痪,公司面临着巨额的违约金和倒闭的风险。
老板急得焦头烂额,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对着我们这群剩下的人吼:“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给他公司10%的股份!”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个烂摊子,谁接谁倒霉。
我站了出来。
“老板,我来试试。”
那一周,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靠着咖啡和泡面续命,将剩下的代码和需求文档翻来覆去地研究。
我发现,原来的架构虽然能用,但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和效率瓶颈。
我索性推翻了原有的方案,用一种全新的算法重构了整个软件的底层架构。
第七天早上,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看到软件完美运行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倒在了键盘上。
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
老板和几个同事围在我的床边,老板的眼睛红红的,他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你,陈枫,你救了公司!”
那个项目,后来大获成功。
我们的软件不仅得到了香港客户的高度赞扬,还被行业内誉为标杆。
公司起死回生,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老板兑现了他的承诺,我成了公司的股东,也拿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整整一百万。
1996年,我26岁。
我买了人生中第一辆车,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我把车从深圳一路开回了老家。
04.
当我的桑塔纳缓缓驶入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在那个年代,我们那个穷乡僻壤,汽车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稀罕玩意儿。
孩子们跟在我的车屁股后面追着跑,大人们则站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车?真气派!”
“车牌是南边的,乖乖,是大城市回来的!”
“是……是陈家那小子!考上大学的那个陈枫!”
我爸妈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我从车上下来,我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爸则背着手,嘴咧到了耳根,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我的车前盖,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我衣锦还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下午就传遍了全村。
我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来道贺的,来攀亲的,来借钱的,络绎不绝。
我给村里修了路,给小学捐了电脑和桌椅,给每家每户都送去了厚礼。
我不是为了炫耀,我只是想让当年那些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看看,我陈枫,回来了。
当然,我也看见了林湾。
她就站在人群的外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旧裙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车,和被人群簇拥的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贪婪。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立刻躲闪开,转身钻进了人群。
那天晚上,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跟我说:“阿枫,那个……林湾她妈今天托人来问了,问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我扒饭的动作一顿。
“妈,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说你眼光高,城里的姑娘都看不上。”我妈叹了口气,“林家那丫头,现在是赖上我们家了。自从你回来的消息传开,她天天往我们家这边跑,以前见了我和你爸,头都不抬,现在隔着老远就喊‘叔叔阿姨’,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冷笑一声。
她安的什么心,我再清楚不过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陪我爸下棋,林家的三口人,就齐齐整整地出现在了我家大门口。
林伯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林湾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改往日的邋遢,特意换上了一件新衣服,脸上还化了淡妆,只是那妆容显得有些廉价,和她憔-悴的脸色格格不入。她挽着她爸的胳膊,一副乖女儿的模样。
走在最后的,是林淑。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素面朝天,默默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网兜水果。
看到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妈连忙迎了出去,“哎呀,是林家大哥啊,快进来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05.
我爸妈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屋。
新修的堂屋宽敞明亮,红木八仙桌摆在正中,和我家从前那破败的土坯房,已是天壤之别。
林伯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湾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我,和屋里的一切。
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商品。
林淑则默默地站到角落,帮着我妈倒茶,像个局外人。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林伯,在林湾的胳膊肘狠狠一捅之下,干咳了两声,开了口。
“那个……陈枫啊,你这次回来,还走吗?”他搓着手,言语间满是讨好。
“暂时不走,准备在家待一阵子。”我端起茶杯,淡淡地回应。
“不走好,不走好啊!”林伯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声音大了一点,“你看你,现在这么出息,都是我们村的骄傲!当年……当年是叔看走了眼,也是湾湾她不懂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湾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爸!你说什么呢!”
她娇嗔地瞪了林伯一眼,随即转过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声音又甜又软。
“陈枫,你别怪我爸,也别怪我。”
她说着,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和我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女,判若两人。
“我当年……我当年那么对你,说那些话,其实……其实都是为了激励你!”
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我妈和我爸也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林湾却像是完全没看到我们的反应,自顾自地演着独角戏。
“是啊!你想想,要不是我当年狠心离开你,你会那么努力地读书吗?你会那么拼命地去深圳闯吗?你能有今天吗?”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什么深谋远虑的幕后功臣。
“我其实……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这么优秀,肯定不会被埋没的。我每天都在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成功了,我比谁都高兴!陈枫,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娶我啊!”
她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算计和欲望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于是,我真的笑了出来。
“呵呵……”
我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湾的脸色一僵,“你……你笑什么?”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从里屋拿出了我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上好的茶叶,名贵的药材,还有……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林湾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个红盒子上,呼吸都急促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将茶叶和药材递给林伯。
“林伯,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然后,我转向林湾,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湾,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谢谢你。”
我慢悠悠地说着,享受着她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也确实知道,你一直都在‘等’我。”
我刻意加重了那个“等”字。
我能看到,林伯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林湾,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准备迎接那份属于她的“胜利品”。
我拿着那个红盒子,朝着林伯微微鞠了一躬。
“林伯,其实,我今天正准备去您家。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提亲。”
林湾的笑容,在这一刻,灿烂到了极致。
然而,我的下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越过她,径直走到那个一直站在角落,惊愕地看着这一切的、手足无措的林淑面前,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郑重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不过,我要娶的人,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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