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姐,这套五六十平的厂里老房子,你要是想在三天内拿到全款现金,买家最多只愿意出四万块。”

房管所旁边的房屋中介老李看着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精明。

“你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在市里。慢慢卖,五万五肯定有人要。你直接降一万五,这可是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啊!”

“卖。”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手死死按在破旧的桌面上。

“我签字,只要能马上拿到现钱,四万就四万!”

我握着笔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死死憋了回去。

时间是1998年的深秋。

我的儿子陈浩,今年才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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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昨天,市中心医院的医生递给我一份判决书——胃癌中晚期。

医生说,手术加上后续的化疗,至少需要两万块钱。

在大家每个月只挣三四百块钱的1998年,两万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

但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别说是降价卖掉我唯一的遮风避雨的窝。

就算是卖我的血,我也心甘情愿。

三天后,我把卖房的四万块,加上我起早贪黑攒下的一万块死期存款,全部存在了一本红色的活期存折上。

我把存折贴身缝在内衣口袋里,像揣着我儿子的命,坐着颠簸的公交车赶往医院。

我想先去病房看看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再去楼下收费处把两万块的手术押金交了。

可是,当我提着一网兜橘子,走到302病房门口,刚要推开虚掩的房门时。

门缝里,却传出了我那个好儿子,和我儿媳妇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老婆,这事儿绝对不能拖。两万块钱啊!咱俩必须统一口径,劝我妈放弃治疗。”

我伸向门把手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01.

时间回到四天前。

那天是周末,儿子陈浩和儿媳林薇回我这老房子里吃饭。

我一大早拿着票证和零钱去菜市场,咬牙买了一斤多大对虾。

“妈,这虾怎么不够新鲜啊?跟你说了去百货大楼底下的超市买,你就是舍不得钱。”

饭桌上,林薇用筷子嫌弃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虾,撇了撇嘴。

我陪着笑脸解释:“百货大楼的太贵了,一斤要贵好几块钱呢。下次妈一定去那儿买。”

陈浩坐在一旁,一边看着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一边往嘴里扒饭。

“妈,薇薇刚怀上,想吃点好的。再说,我俩正攒钱想把家里的自行车换成木兰摩托呢,你平时就多贴补我们点。”

我连连点头:“好,好,妈下个月发了退休金,给你们拿两百。”

我丈夫走得早,八十年代他在厂里出事故没的。

是我一个人顶了他的班,后来遇上下岗潮,我又去夜市摆摊卖炒面,起早贪黑把陈浩拉扯大。

为了供他读中专,给他凑了八千块彩礼娶林薇,我半辈子没买过一件超过三十块钱的衣服。

现在他成家立业了,我也老了。

在他们面前,我总觉得气短,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哎哟!”

陈浩突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搪瓷碗“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直掉瓷。

接着,他整个人从折叠椅上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浩浩!你怎么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过去抱住他。

陈浩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他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赶紧去巷子口打公用电话,叫120啊!”我冲着旁边已经吓傻的林薇吼道。

林薇这才如梦初醒,站起身要往外跑。

可她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妈,叫一次救护车得好几十块钱呢!要不……要不我去借个三轮车,把他拉去卫生院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儿子都疼得翻白眼了,她居然还在算计那几十块钱的出车费!

“你给我滚开!”

我一把推开她,连鞋都没顾上换,疯了一样跑向弄堂口的小卖部,抓起公用电话拨了120。

02.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给陈浩做了B超和加急的胃部检查,然后面色凝重地把我叫到了走廊的尽头。

“你是患者陈浩的母亲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手写的检查单。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是不是急性肠胃炎?他从小肠胃就不好。”

我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叹了口气,把单子递给我。

“不是肠胃炎。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检查结果显示,胃部有巨大恶性肿瘤。”

“通俗点说,是胃癌中晚期。”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可能……医生,你是不是看错单子了?我儿子才二十六岁啊!”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死死抱住医生的腿。

医生同情地把我扶起来。

“现在得这病的年轻人也不少。好在发现得还不算太晚。”

“必须尽快安排手术切除,后续配合化疗,存活率还是很大的。”

“但是治疗费用不是个小数目。手术费加上前期的药费押金,你得先去凑两万块钱交到收费处。”

两万块。

在1998年,这对于一个普通下岗女工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我浑浑噩噩地拿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感觉像是有千斤重。

胃癌。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心头狠狠地来回切割。

我擦干眼泪,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去水房洗了把脸,才敢走向病房。

病房外,林薇正满腹牢骚地跺着脚。

“真是倒霉透了,这做个检查,打个吊瓶,几百块钱就没了!妈,这钱你可得给我报销啊,我们那点死工资哪够填这窟窿的。”

我听着儿媳妇的抱怨,心底涌起一阵悲凉。

但我现在没有精力跟她计较。

我走到她面前,强扯出一个笑容。

“薇薇啊,医生说是严重的胃溃疡,需要住院挂水治疗一段时间。”

“你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今晚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浩浩就行。”

林薇一听是胃溃疡,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他平时就是路边摊吃多了。行,那妈你就在这儿盯着吧,我先骑自行车回去了。”

说完,她拎起人造革的皮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03.

夜晚的病房,只有走廊里昏暗的白炽灯透进一点光。

同病房的其他人都睡了。

陈浩打了止痛针,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坐在病床边的小马扎上,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庞。

这是我的命根子啊。

当年老陈走的时候,浩浩才八岁。

我一个人扛起百十斤的面袋子,双手常年在冷水里洗菜和面,骨关节严重变形,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为了多省下几毛钱给他买肉吃,我甚至去菜市场捡过别人不要的烂白菜帮子。

我以为,等他结了婚,我也该享两天福了。

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的儿子!

“浩浩,你放心,妈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摸着他的额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胃癌的诊断单。

不行,绝对不能让浩浩看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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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胆小,要是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他的精神一定会崩溃的。

我必须瞒着他。

我把单子平铺在腿上,顺着折痕,小心翼翼地撕扯。

我特意把印着陈浩名字的那一角撕了下来,又把“恶性肿瘤”、“胃癌”这些刺眼的字眼撕得粉碎。

直到整张单子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纸屑。

我站起身,走到病房角落的痰盂旁,将纸屑全扔进了里面的废纸篓里。

做完这一切,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李卖我的老职工房。

我还有一万块钱死期的积蓄。

凑一凑,五六万肯定有的。

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我这条老命搭进去也值了。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我白天在医院照顾陈浩,告诉他只是胃部有个小息肉,切了就好了。

晚上,我偷偷跑回老房子,约中介带人看房。

为了能最快拿到现金,我忍痛接受了买家四万块的砍价。

签转让合同那天,我看着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心痛如绞。

但一想到病床上的儿子,我咬牙签下了字。

我又去信用社排队,把存了十年的定期存折全部取了出来,扣了一大笔利息,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四万加上一万,一共五万块。

整整五万块,全部存在了一本红色的活期存折上,还换了两千块现金用来零花。

拿到存折的那一刻,我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有钱了,我儿子的命保住了!

第四天下午,我连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提着一网兜橘子,赶往医院。

我想给陈浩一个惊喜,告诉他手术费凑齐了,明天就能做手术,做完咱们就能回家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三楼,走向302病房。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了陈浩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有底气多了,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清醒。

“老婆,这事儿绝对不能拖。两万块钱啊!咱俩必须统一口径,劝我妈放弃治疗。”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劝我放弃治疗?

我屏住呼吸,贴在门边。

病房里,林薇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和精明。

“老公,你确定你没看错吗?真的是你妈得了癌症?”

陈浩冷哼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看错!前天晚上我半夜起夜上厕所,去角落纸篓里捡了那几张纸片,拼出来上面写着胃癌中晚期!”

“虽然名字撕碎了,但咱们病房只有我妈天天鬼鬼祟祟地躲着抹眼泪。”

“难怪她这几天跑上跑下,还骗我是胃溃疡。”

“她肯定是不想拖累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做检查,结果查出绝症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的亲生儿子,看到纸篓里撕碎的报告单,因为没有名字,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得癌症的是我。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将我直接推入了万丈深渊。

05.

“老婆,你想啊,癌症就是个无底洞!”

陈浩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我妈现在一个月退休金才三百多块钱,她那套破房子撑死卖个四五万块。”

“两万块钱的手术费交进去,那点钱连打水漂都听不见响!”

“万一她的钱花光了,医院可是要找家属催缴的。到时候难道要我们掏钱吗?我们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八百块,拿什么填?”

林薇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凭什么我们掏钱!咱刚换了彩电,还想买个摩托车,还欠着饥荒呢。”

“再说了,癌症化疗多痛苦啊,头发大把大把掉。我可不想天天来医院伺候一个将死的老太太。”

“老公,你可得拿定主意啊,这可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的手死死地按着胸口那本红色的存折,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但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的心,已经死了。

“老婆,你放心。”陈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果断。

“她是我妈,我还能不管她吗?”

“但是管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等会儿她来了,咱们就一起劝她。就说这病治不好了,化疗太遭罪,不如保守治疗。”

“咱们拿她的养老钱,给她多买几罐麦乳精,带她去公园转转,尽尽孝心。”

“剩下的钱,正好够咱们凑凑首付,去买个商品房,就当是她留给咱们孩子的礼物了。”

“她那么疼我,肯定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舍得拖累我的。”

林薇顿时笑出了声。

“老公,还是你聪明。这样既省了钱,街坊邻居又挑不出咱们不孝顺的理儿。她要是死活非要治怎么办?”

陈浩冷笑了一声。

“她不治也得治!钱在她手里,只要咱们死咬着不出一分钱,不给她签字,她一个老太太能翻出什么浪来?”

“大不了,咱们就给她办出院,送她回乡下老家养着。眼不见心不烦。”

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这就是我拼了老命,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甚至卖掉栖身之所也要救的儿子。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以后会给我养老送终的儿子!

在误以为我得了绝症的时候,他没有一刻想过要砸锅卖铁救我。

他想的,是如何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如何名正言顺地让我去死。

如何用我的买命钱,去换他们的新楼房!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口袋。

五万块。

里面装着我的房子,我的积蓄,我的血汗。

突然,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角最后一滴泪水。

原本佝偻的后背,一寸一寸地挺直了。

我抬起脚,猛地踹开了虚掩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掉下一层白灰。

病房里的陈浩和林薇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我,两人眼中的算计瞬间化作了慌乱。

但陈浩毕竟是我的儿子,他太了解我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妈!您去哪儿了!我都急死了!”

他掀开印着蓝条纹的被子,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我都知道了。您别瞒着我了。”

陈浩哽咽着,仿佛一个绝望的孝子。

“纸篓里的单子我看到了。妈,您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林薇也赶紧凑上来,挤出两滴眼泪,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妈,浩浩刚才还在跟我哭呢,说您操劳了一辈子,怎么就得了这绝症。”

“妈,这胃癌中晚期,咱们去问过医生了,医生说……”

林薇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医生说,治愈的希望极其渺茫。化疗那种罪,根本不是人受的,天天呕吐,最后还是人财两空。”

陈浩紧紧握着我的手,情真意切地看着我。

“妈,儿子没出息,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

“但是妈,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在病床上被插满管子折磨。”

“要不……咱们听医生的,放弃西医治疗吧?咱们回家,我天天给您做好吃的,让您舒舒服服地走完最后一程,好吗?”

看着眼前这两张虚伪到了极点的脸。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陈浩,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好啊。”

“听你的,妈不治了。”

陈浩和林薇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挣扎和犹豫都没有。

巨大的狂喜在他们眼底一闪而过。

林薇激动得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笑容。

“妈,您能想通就太好了!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妈这就叫大智慧!不像筒子楼里的老王,临死了还非要折腾儿女,把家底都掏空了才算完。”

陈浩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角。

“妈,您放心,以后的日子,儿子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演。

我转身走到病床边的铁皮柜子前,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搪瓷缸子,我的旧外套,还有那个装满热水的红双喜暖水瓶。

“妈,您这是干什么?”陈浩不解地看着我。

我头也没抬,一边把东西塞进网兜里,一边淡淡地说:

“既然不治了,我还留在医院干什么?”

“我这就回乡下老家。农村空气好,适合等死。”

“我的那点存款,正好够我自己买个薄皮棺材。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存款”两个字,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赶紧给陈浩使了个眼色。

陈浩连忙走过来,一把按住我手里的网兜。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生病了怎么能回乡下呢?我当然要给您养老送终啊!”

“再说了,您那套房子不是还在吗?您把房子过户给我,或者卖了,钱交给我们保管。我们每天给您买肉吃。”

我冷笑一声。

“不用了。我都快死的人了,吃什么肉。至于房子,我已经找人办手续捐给厂里的工会了。”

“什么?!”

陈浩和林薇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妈你疯了吗!那房子是留给我的!你怎么能捐了!”陈浩彻底急了,连伪装的孝顺都不要了。

我拎起网兜,冷漠地看着他。

“我自己的房子,我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们不是说,为了我好,让我少受点罪吗?现在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我要出院了。让开。”

我一把推开陈浩,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陈浩和林薇急了,赶紧追了出来。

“妈!你不能走!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妈,你怎么越老越糊涂啊,那可是好几万的家产啊!”

他们假模假式地拦在我面前,实则是为了逼问我的财产。

就在我们在走廊里拉扯的时候。

走廊的那头,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小护士。

她手里拿着几张催缴单,看上去像是刚分配来实习不久的,满头大汗,语气十分焦急。

“哪位是3床陈浩的家属?陈浩的家属在哪?!”

林薇正因为房子的事情一肚子火,听到护士喊,没好气地扭过头应了一声。

“喊什么喊!我是他老婆!怎么了?”

小护士快步走到林薇面前,眉头紧皱,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你这老婆是怎么当的?你老公都癌症中晚期了,你这个做家属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他明天就要安排肿瘤切除手术了,到现在那两万块钱的手术费押金还没交!”

护士把催缴单“啪”的一声塞在林薇的手里。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再不把手术费交齐,手术就得无限期推迟!错过最佳时机,癌细胞一旦转移,神仙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