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师傅,您这打菜是不是眼神不好啊?前面那位同事您给了三块肉,到我们周工这就剩两块,您这是怎么算的?"

新来的小陈拍着餐盘,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王德发头也不抬,勺子一敲锅沿:"爱吃吃,不吃拉倒,后面还排着队呢。"

"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周工在这公司五年了,顿顿两块肉,您以为我们没看见?"

周明拽了拽小陈的胳膊:"小陈,算了,我不吃肉也饱。"

"周哥,你这脾气我真是服了!"

周明端起那个永远只有两块肉的餐盘,朝角落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天之后,那个总给他少打一块肉的王师傅,会被董事长亲自接走,而董事长会在几百号员工面前,指着他说出一句让他当场愣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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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明今年三十二,进远通集团第五个年头了。

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小跟着母亲李桂芝相依为命。父亲在他八岁那年得了肝癌,家里为了治病把房子都卖了,父亲走的时候,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外债。

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在镇上的纺织厂干活,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到家。

周明懂事得早,五六岁就会自己煮饭,上小学那年开始,每天放学第一件事是去田里割猪草。

后来周明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的计算机系。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母亲蹲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毕业那年,周明进了远通集团,算是公司招聘的第一批应届生。他性格闷,话不多,做事却踏实,几个项目做下来,技术部的主管李志强挺赏识他。

进公司的第二个月,周明在老家的小镇上办了婚礼。媳妇林小雨是他大学同班同学,家里条件也一般,两个人算是苦孩子抱团取暖。

婚后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周明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转三千给母亲,再扣掉房贷和给妻子的生活费,自己兜里剩不下几百块。

公司在郊区,离家远,周明中午就在公司食堂吃饭,一个月省下来的饭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远通集团的食堂在员工圈里是出了名的——菜好,量足,价格便宜。据说这是董事长亲自定的调子,说什么"员工吃不饱,怎么好好干活"。

周明入职那天,第一次去食堂打饭。

那是一个中午,食堂里人挤人,排队的长龙一直排到门外。周明端着餐盘,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他的眼睛盯着菜台——有红烧肉,有糖醋排骨,有清蒸鱼,还有好几样青菜。

"师傅,来一份红烧肉。"前面的同事递过餐盘。

打菜的那位师傅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一道道皱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胸前挂着个油腻腻的围裙。

他手里的大勺子在锅里一搅,捞出三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啪"地一下扣在同事的餐盘里。

同事道了谢,往后走。

又是一位同事,也是三块。

再一位,还是三块。

轮到周明了。

周明笑着把餐盘递过去:"师傅,也来一份红烧肉。"

那位师傅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周明记了五年。

那眼神里说不上是厌恶,也说不上是冷漠,倒更像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旧货。

师傅的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捞起两块肉,"啪"地一下扣在周明的餐盘里。

周明愣了一下:那勺子里分明还挂着一块肉,师傅却抖了抖手腕,那块肉又掉回了锅里。

后面的同事催:"让让让让,赶紧的,后面还排着队呢。"

周明没吭声,端着两块肉的餐盘走开了。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往心里去。新员工嘛,被怠慢一下,也属正常。

第二天中午,周明又去食堂打饭。这次打的是糖醋排骨。

前面的同事,四块。

再前面的,四块。

轮到周明,三块。

周明又一次抬头看了那位师傅一眼。

师傅面无表情,勺子在锅里搅得哗哗响,没正眼看他。

周明没说话,端着餐盘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个月下来,周明摸清楚了规律——只要是他打荤菜,这位师傅永远比别人少给一块。无论是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是炖牛腩,都少一块。

周明去问了同事:"那个打菜的师傅是谁啊?脾气怎么这么怪?"

同事摆摆手:"哎哟喂,你说的是王师傅啊。王德发,在咱们公司食堂干了十几年了,据说是董事长的什么老熟人,跟谁谁都不对付,反正你惹不起他。你以后见着他,能躲就躲。"

"可是……我好像没得罪过他啊?"

"得罪不得罪的,他就那脾气。你看他给谁都是这副德行。"

周明半信半疑。

他仔细观察了好几天——王德发给别的同事打菜,虽然也板着脸,但该给几块就给几块,从不克扣。

唯独给他,永远少一块。

02

周明把这事憋在心里,憋了小半年。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回家,吃饭的时候跟妻子林小雨说起这事。

"你说这事怪不怪?别人都三块四块,就我两块三块。我又没得罪过人家。"

林小雨当时正在喂刚满一岁的闺女吃粥,听完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那老头子天天克扣你的肉?"

"也不是天天……就是每次荤菜都少一块。"

"那不就是天天吗?"林小雨"蹭"地站起来,"周明我跟你说,明天我就去你们公司,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欺负人!"

"哎哎哎,你别去别去。"周明赶紧把她拉住,"这多大点事啊,值当你跑一趟?"

"多大点事?你被人欺负了五个多月了,这叫多大点事?"

"小雨,你听我说。"周明按着她坐下,"我是新人,人家在公司十几年了。我要是闹起来,同事怎么看我?领导怎么看我?说不定还得担个'刺头'的名声。"

"那你就这么受着?"

"受着就受着呗。两块肉又吃不死人。"周明笑了笑,"你看咱闺女,眼看就要上幼儿园了,咱妈药还得吃,房贷还有二十多年呢。工作比两块肉重要。"

林小雨气得直掉眼泪:"周明,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了。太老实的人,一辈子都要吃亏!"

"亏不亏的,心里有数就行。"周明低头扒饭,"我不跟人家计较,不是我怕他,是我觉得犯不着。"

林小雨看着丈夫,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嫁给周明,图的就是他这份踏实。可有时候,她又恨这份踏实——这男人,就是太不会为自己争。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周明照旧每天去食堂打饭。王德发照旧每天少给他一块肉。

有一次,周明打糖醋排骨。王德发那勺子里夹了四块排骨,明摆着要给他。

周明心里正高兴,以为这位师傅终于改了脾气。

结果王德发的勺子刚要往餐盘上扣,突然手腕一抖,一块排骨"啪"地掉回了锅里。

最后到餐盘里的,还是三块。

后面排队的一个年轻同事看得清清楚楚,憋了半天没忍住:"王师傅,您这手怎么老抖啊?"

王德发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快点快点,别堵着。"

周明端着餐盘走开,那个年轻同事追上来:"周哥,那老头子明显是故意的!您怎么不说他两句?"

"没事。"周明笑了笑,"我吃三块也饱。"

"哎您这人!"

公司里渐渐传出一些闲话。

"技术部那个周明,你知道吧?就是个大老实人。"

"听说食堂王师傅天天克扣他的肉,他也不敢吭声。"

"这人啊,一辈子就这样了。连两块肉都不敢争,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哎,老实人吃亏啊。"

这些话传到周明耳朵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就是默默听着。

有一次在茶水间,周明打水的时候,听见隔壁工位的同事在闲聊。

"你说周明这人怎么回事?上次李主任给他加薪的申请被驳回了,他也不去问一问。换我早去找人事拍桌子了。"

"他就是那个性子。食堂打饭都被克扣五年了,不也没吭过一声?"

"啧啧,真是老实得出奇。"

周明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听完就走了。

他没进去找那两个同事理论。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林小雨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得有点憋屈。"

林小雨心疼得要命,抱着他说:"老周,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说。跟我吵也行,跟我哭也行。别什么都自己憋着。"

周明摸了摸妻子的头发:"我没事。憋着憋着就过去了。"

"你这人啊……"林小雨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

03

周明在远通集团的第三年,母亲李桂芝病倒了。

母亲一直有高血压、糖尿病。那年夏天的一个早上,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突然晕倒在地。邻居赶紧把她送到医院,诊断是轻度中风。

周明接到电话时,手里正捧着一份即将交付的项目方案。

他放下手里的活,跟主管请了一周的假,连夜赶回老家。

在医院守了整整七天。母亲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半边身子有点不利索,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周明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再算算医药费,心里凉了半截。

他回到公司销假,脸色憔悴,眼里全是血丝。

那天中午去食堂,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打了点青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了一份红烧肉——母亲爱吃肉,他想着,以后回老家做给母亲吃。

王德发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跟以往不一样。以往那种审视的目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周明没多想,把餐盘递过去。王德发的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捞起两块红烧肉——还是两块。

周明端着餐盘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王德发突然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妈……怎么样了?"

周明愣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妈,"王德发没看他,眼睛盯着锅里的肉,"听说病了。"

"您……您怎么知道?"

"问一句而已,后面排着队呢,赶紧走。"

周明端着餐盘,懵懵懂懂地走到角落里坐下。

他从来没跟同事说过母亲病倒的事。请假时,他只跟主管李志强提过——他说家里有点事。他没说是什么事。

那王德发,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扒着米饭,心里想不明白。他抬头往打菜的窗口看了一眼。王德发还在那里,一勺一勺地给人打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刚才那句问候,从来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半年,有一件事让周明更加困惑。

那天是公司的年会。

远通集团每年年会,都是全员参加,有抽奖环节,奖品从几百块的购物卡到几万块的家电大礼包都有。

周明那天加班到下午五点,收拾收拾赶过去。到的时候,抽奖已经开始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什么期待——五年了,他从来没中过奖。

前面抽了好几轮。

主持人拿着话筒:"下面是今晚的特等奖——海尔家电大礼包!总价值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台下一阵欢呼。

"获奖者是——技术部,周明!"

周明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中特等奖。

他稀里糊涂地走上台,领了奖品兑换券。台下的同事都在鼓掌,有人起哄:"周哥请客!周哥请客!"

就在周明从舞台上往下走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会场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人。

王德发。

王德发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西装,坐在最偏的位置上。他脸上没有笑,但是嘴角——微微地翘着。

那是周明五年来,第一次看见王德发的嘴角有笑意。

抽奖结束后,周明跟几个同事一起走出酒店。

在门口,他又看见了王德发。王德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要打车回家。

周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王师傅,您也要回去啊?我跟同事一起叫车,要不要顺路捎您一程?"

王德发抽了一口烟,瞟了他一眼:"不用。"

"那……您路上小心。"

王德发没说话。

周明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听见身后王德发闷声闷气的一句:

"家里那个特等奖,给你妈用。"

周明猛地回头。

但王德发已经打到了车,钻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那辆出租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尾气。

周明站在路边,愣了很久很久。

他想不明白。

04

周明在远通集团的第四年年底,有一件事让他开始隐隐觉得——王德发这个人,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那段时间,周明所在的项目组正在赶一个大客户的交付,连续一个多月,几乎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

那天晚上,周明一个人留在公司改bug。他从下午六点一直改到晚上十一点半,改完抬起头,才发现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他从中午吃完饭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他拿起手机,想叫个外卖,又想起家里的情况——上个月母亲刚做了一次复查,花了小一万。这个月房贷又要还。他这段时间给自己定的饭钱预算是每天四十,一个外卖就得三十多,不划算。

他叹了口气,关掉APP,准备起身下楼。他想着,楼下便利店应该还开着,买两个面包垫一垫就行。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周明正要往外走,眼睛扫到了食堂的方向——

食堂的灯,亮着。

周明愣了一下。

远通的食堂晚上七点就关门了,里头的灯从来是灭的。这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亮着?

他好奇地走过去。

食堂的大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里头空荡荡的,所有的餐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打菜的窗口后面,只亮着一盏灯——

王德发一个人坐在窗口后面的小凳子上,低着头,正在剥花生。

他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电锅,锅里冒着热气。

周明楞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王德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明尴尬地笑了笑:"王师傅,您这……还没下班啊?"

王德发把花生壳"啪"地扔到桌上:"你呢?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我加班。刚下来买点吃的。"

王德发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二话不说,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打开电锅。

"进来。"他闷声闷气地说。

"啊?"

"我说进来!"

周明推门进了食堂。

王德发从锅里捞出一碗面条,热气腾腾的。然后他转身,从旁边的砂锅里,舀了满满一大勺肉臊子,"啪"地浇在面上。

那一勺肉臊子——全是肉。肥瘦相间的肉丁,还冒着热气,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周明愣住了。

"吃。"王德发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老爷们儿加班到这时候,胃不饿坏才怪。"

周明看着那碗面,又看看王德发。他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愣着干嘛?吃啊。"

周明坐下,端起碗,筷子插进面里。

他吃了一口。那面,味道好得出奇。面条筋道,肉臊子鲜香,汤汁醇厚。

周明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着吃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出来,落进了碗里。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王德发坐在对面,一边剥花生,一边看着他吃,一句话都没说。

那碗面,周明吃了很久。

吃完,他抬起头:"谢谢王师傅。"

王德发摆摆手:"谢什么,顺手的事。剩的面条,倒了也是倒了。"

"那我……我把钱给您。"周明掏出钱包。

"滚蛋!"王德发瞪他一眼,"我这儿不收钱。你要给钱,别吃!"

周明把钱包收了回去。他站起身,鞠了一躬:"王师傅,今天真的谢谢您。"

"赶紧回家吧,大半夜的。"王德发别过脸,不看他。

周明走到食堂门口,又回过头。王德发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剥花生。

就好像刚才那碗面,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中午,周明又去食堂打饭。

王德发又只给他两块肉。

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05

这件事之后,周明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他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明白——王德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五年如一日地克扣他的肉,却又在他母亲病倒后破天荒问候一句;明明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却又在年会上默默说"奖品给你妈用";明明白天摆着一副冷脸,却又在深夜给他做一碗浇满肉臊子的面。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周明试着跟林小雨说了这件事。

林小雨听完,也愣住了。

"这老头子,不对劲啊。"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林小雨皱着眉头,"老周,你说他会不会……暗地里喜欢你?"

"你胡说什么呢!"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你想啊,这世上哪有人一边故意克扣你的肉,一边又半夜给你煮面?这要不是有病,就是有情。"

周明苦笑:"他都六十多了,真要喜欢我,能扛五年不露馅?"

"这就叫深藏不露。"

"……你别瞎想了。"

林小雨扑哧一下笑了:"老周,我开玩笑的。我看那老头子啊,心里肯定有事。要么就是你长得像他什么人,要么就是他跟你有什么渊源。总之,这五年你被克扣的那些肉,指定不是白白少掉的。"

周明没接这话。

但妻子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他心里的那口井,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一次,小陈——就是那个新来的、性格火爆的年轻人——在食堂里当众跟王德发吵了起来。

那天中午,食堂菜是可乐鸡翅。

小陈排在周明前面,打了四块鸡翅。轮到周明,王德发打了三块。

小陈端着餐盘,正要走,回头瞥见了周明盘子里的三块。

他当场就不干了。

"王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发没理他。

小陈把餐盘往窗口一放,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您说您是不是故意的?周工在公司五年了,顿顿比别人少一块肉,您当我们都瞎啊?"

食堂里"唰"地一下,几百双眼睛全看过来了。

周明赶紧拉小陈:"小陈,别闹,别闹。"

"周哥,你别拦我!我今天就要问个清楚!"小陈的嗓门更大了,"王师傅您给个说法!凭什么别人都是四块,就周工三块?"

王德发放下勺子,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盯着小陈,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爱给谁几块给谁几块,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是吧?行!"小陈转身对食堂里的人喊,"大家都看着啊!这就是王师傅的原话!他欺负周工老实,欺负了五年!现在还有理了!"

食堂里炸开了锅。

有的人帮腔:"就是啊,我们早就看不下去了!"

有的人议论:"王师傅这也太过分了……"

还有的人拿出手机:"我录下来,发公司群里!"

周明急了:"小陈!你别发!你别发!"

"周哥,我今天就是要给你讨个公道!"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后勤部的经理闻讯赶了过来。

后勤经理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平时人缘不错。她一进食堂,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啊?"

小陈把事情一说。

刘经理脸色一变:"小陈啊,你先别激动。这事我来处理。"

她转过头,看着王德发:"王师傅,你给大伙解释解释?"

王德发闷声闷气:"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爱吃吃,不吃算了。"

"你!"刘经理气得直跺脚。

她转过头,一把拉住周明:"周明,你跟我来一下。"

周明被刘经理拽到了食堂外面的走廊上。

刘经理关上门,叹了口气:"周明啊,你跟我说实话——王师傅是不是真的克扣你的肉?"

周明犹豫了一下。

"……是。"

"多久了?"

"……五年了。"

刘经理倒吸一口凉气:"五年?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刘姐,这是小事。我不想把事情搞大。"

"小事?"刘经理的声音都高了,"周明你是不是傻?人家欺负你五年,你还说是小事?"

"刘姐……"周明低着头,"我真的没事。您别为难王师傅,他年纪也大了。"

刘经理看着周明,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周明,你这性子……唉。"

"算了,这事我去跟老板反映一下。你先回去吧。"

"刘姐,您真的别反映。我不想惹事。"

"这不是惹不惹事的问题,这是公司的规矩。"刘经理摆摆手,"你回去上班吧,这事我处理。"

周明走出食堂,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这件事,就是整个故事的——

导火索。

06

三天之后。

那天是个星期四,下午两点多。

周明正在工位上敲代码,突然听见办公室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他的同事老张急匆匆地跑进来:"周明!周明你听说了吗?王师傅被辞退了!"

周明"噌"地一下站起来:"什么?"

"真的!刚刚人事部发的通知,说是后勤部门整顿,王师傅今天就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据说是董事长亲自签的字!"

周明一下子慌了。

他本能地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肯定是上次小陈那一闹,事情闹到了刘经理那里,刘经理又反映到了上面,最后捅到了董事长那里。

"完了完了完了……"周明心里一片混乱。

他抓起桌上的工牌,拔腿就往食堂跑。

从他的办公楼到食堂,要穿过一个大花园。周明一路小跑,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是担心自己,他是担心王德发。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就因为少给他周明一块肉,就被辞退了?

那一碗深夜的肉臊子面,那一句"家里那个特等奖给你妈用",那一句"你妈怎么样了"……

周明一边跑,一边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冲到食堂门口,猛地停住了脚步。

食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公司的员工,后勤的人,还有几个保安——都站在食堂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周明挤进人群。

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辆车,停在食堂门口。

车型——周明认得。那是远通集团董事长顾明远的专车。顾董平时除了重大场合,从不坐这辆车。

这辆车今天——居然停在了食堂门口?!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董事长怎么来了?"

"他是来处理王师傅的事吗?"

"不对啊,董事长亲自来?不至于吧……"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德发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油腻腻的厨师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就是他平时上下班背的那个。

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几乎就在他走出食堂的同时,黑色轿车的后车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西装的老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人,正是远通集团的董事长——顾明远。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顾明远没看任何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德发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动作,恭敬得不得了。

"哥,"顾明远压低声音,"咱们回家。"

就这一声"哥",人群里瞬间炸开了。

"哥???"

"董事长叫王师傅哥???"

"这什么情况???"

"王师傅不是被辞退吗?"

周明站在人群外围,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顾明远,看着王德发,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顾明远扶着王德发,正要往车里走。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那目光,穿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最后——

直直地,落在了周明的脸上。

周明浑身一震。

顾明远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两三秒,顾明远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直直地指向周明的方向。

人群里的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周明。

周明感觉到几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的腿开始发软。

顾明远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那一刻的食堂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吓人:

"各位同事——"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个年轻人——"

"是我的亲侄子,周明。"

"从今天起——"

"食堂,由他来管。"

周明瞬间愣在原地,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