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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纪末13世纪初的蒙古高原遍布着从事游牧经济的大大小小部落,其中一支弘吉剌部游牧于今乌拉盖河流域,他们的祖先与蒙古部的祖先一同迁出额尔古纳河,且与蒙古部世代通婚。那些新月形的草地上,洁白的毡房中,激情、梦想、愿望,每一个蒙古包就是一个高点,也是一个蒙古人与他亲爱的牛羊的居住地。生活在草原上,念诵着万物安详的经文,有草原人的“信”在。

“信”是一种能够左右一个人心性的情感,它支配着人的行为操守。假如信是正确的,那必将结出累累的硕果,他的性情也将处于最高的平衡与和谐状态。假如一个人的信是腐朽的,那他的性情必定处于动荡不安与患得患失之中。一个有着这种信的人,对于命运来说,不啻是最为残酷的折磨。“信”是和时间抗衡的文化,历史以废墟的形式站在空间的坐标上与时间维度交合,“信”在青草地上埋下一些记忆作为种子,它们在春天开花,在秋天铺绿天边。

遍布绿色的草原,信是美好的一个寓言。

相传,1170年,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带着九岁的铁木真前往母家弘吉剌部定亲,经哈拉哈河至乌拉盖河。正值七月,歇斯底里的风,挟裹着从裸露的土地上搜刮来的沙土,将他们的马队阻拦,头顶骄阳似火,因为酷暑,风沙把他们囤积在一个坡坎下,马与人饥渴难耐。席地歇息时,铁木真祈祷,当他为“信”的梦想所召引,期待一个神话的世界临近,他看到遍地的绿,如同听到有叮咚泉水流淌之声。

也速该想,那一定是铁木真渴昏头了。

“父亲,如若信,请伸出你的耳朵。”也速该伸长自己的耳朵,风鬼使神差般骤然刮起,风托举着铁木真离地而去,他被风送落在清泉边。

乌拉盖河是上苍昭示的一道神谕,是一条极为罕见的东西倒流的内陆河。

牧歌年代的守护,有“信”的草原人让乌拉盖草原扩大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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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乌拉盖草原看牧民祭拜长生天,草原上的牛羊肥壮和风调雨顺都是长生天给予,而这片神圣而有“信”的长生天是青色的。蒙古骑兵也以青色的装束为主,而这青色的装束在夜幕降临和太阳升起之前和大自然的颜色是一致的,因而蒙古人称呼自己的故乡为青色蒙古,并把青色作为吉祥的颜色。

草原人在蒙古包内唱起长调:“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我看见远处喝奶茶的老年蒙古人,他们小心翼翼把自己的碗舔干净装进用毡子制作的碗袋,他们一边往怀里放碗袋一边走在草地上。蒙古人的碗永远随身携带。

“一个好木碗不会留刀印也不留牙印”。这是一句一语双关的话。

在草原人的文化里,一个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碗筷,就会如何对待人生。

我坐在草地上和蒙古女骑手聊天。女骑手说:“祭敖包的清早,部落的男女老少,都穿新衣,戴新帽,骑马者要给马备上新鞍,背上煨桑用的柏树枝(柏香),用一尺新白布包上青稞、曲拉、茶叶、酥油,带上牛奶和酒。每个敖包都有它的管家,祭祀的人们开始上山,人人都往高处望,人人都往高处走,从此不走下坡路。敖包的管家点燃祭坛上的香和柏叶,手拿点燃的炷香,高声喊着:‘阿荣!阿荣!’”

“阿荣是什么意思?”我问。“干净。”

草原接受了时间的洗涤,如悠长的丝线一样,拽着人们的脚步往高处走。对草原人来说,每一声悠深的“长调”都令他们重获力量。

乌拉盖草原外围,是更加广袤的东乌珠穆沁草原。这些草原以草甸草原为主,与典型草原不同,它生长发育在中等湿度条件之下,草层更高更密,种类更为繁多。

“布林泉”是蒙语“温泉”的意思,在距乌拉盖管理区管委会所在地巴音胡硕镇北部11公里处,泉水涓涓流淌,清澈见底,因为天然优质可以直接入口。

流水的声音,是水的诗歌。水是大地与青草的通信,是对人间最诚挚的感恩也是对天的膜拜,水让走进乌拉盖的人,脸庞和鼻孔灌满了绿草的香气。

太阳在乌拉盖草原的正前方升高,草原默视,大野寂寥,荡气回肠的乌拉盖河在远处,当马头琴在心里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马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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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散发着古老的传统的时间之谜。不远的草地上又有人在祭“敖包”。

传说古时候,茫茫草原上天地相连,方向不好辨别,道路难以确认,境界难以分辨,于是人们就想了个办法,垒石成堆,当作路标和界标。“鄂博”俗称“敖包”,蒙古语是堆子的意思。

一个大鄂博旁有无数个小鄂博,每一个鄂博上插一个大木杆,高3—4丈,上绕许多方布或丝绸小旗,书以经文。在古代草原人的观念里,天和地是浑然一体的,认为天赋予人以生命,地赋予人以形体,因此,尊称天为“慈悲仁爱的父亲”,尊称地为“乐善好施的母亲”。

祭“鄂博”以祈求降福,保佑人畜兴旺。人们将带来的奶酒、点心、糖等祭品撒入鄂博。人们围着鄂博转圈,把拿来的粮食倒入煨桑台,把柏香点燃,顿时鄂博周围香烟缭绕。有人在牛奶中掺一点水,用柏树枝蘸上边走边洒向天空,有人边走边把熬好的奶茶洒向天空。

祭祀感动了我,被日头照亮的草原,被日头照亮了的人影,被日头照亮了的鄂博,骄阳下有人大声冲着高处喊:

“福来!福来!福来!”

有什么东西跑过,日头把它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是一只幻影般一闪旋逝的狐狸。高处是一只老鹰,老鹰俯冲而下并没有抓获什么。看着老鹰远去,片刻之后,空阔与辽远带给乌拉盖草原片刻宁静,千百年间已与草地建立了和谐共生关系有信的人类哦,“山有木,水有鱼盐,百货狼藉,畜牧繁息”。

在天地之间,请和我一起喊:“福来!福来!福来!”

原标题:《夜读 | 葛水平:福来,福来,福来》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殷健灵 王瑜明 图片来源:IC photo

来源:作者:葛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