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件幸福的事：最好有闲，一册书，一盏茶，仙家逍遥也不过如此。读书也是件寂寞的事：没有窃窃私语，没有社交，大约并不在意旁人的凝视。正因如此，一个人“正在读书”的瞬间，很难被真正捕捉到。然而，透过图像与视频，我们依然能看到不同的人捧读各色书册的模样。
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专业摄影的魅力，源于《东方早报》的“海上书房”专栏。原本杂乱无章的书房，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变得通透明亮，构图标准又不失温馨。身边有许多爱书人，他们的书房形态各异：有的由屋顶泳池改建而成，有的则蜗居于十平方米的小屋里，连床下都堆满了书。
读书人大概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一类人。他们相对更加透明、纯粹。从阅读的角度看，同一本书摊在面前，每个人从中汲取的却各不相同：一些人只读到封面和目录，记住了作者和前言；另一些人却在心里悄悄埋下了线索；面对《悲惨世界》，有人叹命运不公，有人却读出了慈悲与救赎。从生活态度上看，读书人追求精神的自由远胜于对物质的索取。
曾在一位老教授的桌上，见过一叠叠厚厚的读书卡片。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工整，用多色笔写满了批注。也在许多次通勤路上，看见年轻人捧着的书页间，探出五颜六色的标签。
有一段消极的日子，我在地铁里偶然瞥见了几个专注阅读的身影。接连几天，遇到了好几位：或埋首于枯燥的专业书，或沉浸于经典文学的世界。深夜隧道里，风声格外清晰。看着别人如此充实而从容，不禁提醒自己，莫太过矫情。正是这份触动，帮我更快地走出了负面情绪。
如今，短视频与碎片化阅读盛行，稍加留心，依然能看见不少人捧着那些厚重的大部头——莎翁、托尔斯泰、黑格尔……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学生在读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战争与和平》。在这个人人都忙着低头看手机的时代，还有人安静地捧着一本书，慢慢地翻，这件事本身，就像一首诗。
我的第一份摄影工作，是为出版社的年度书评会拍摄到场嘉宾。与会的都是学者名家，初时，恨不得一张照片便能定格对方儒雅的气质，无奈技术有限，留下的往往是研讨时的会心一笑。为了提升自己，闲暇之余，便去参加师友组织的读书会或学术活动，用镜头记录下那些流淌在空间美学中的文化日常。
上海的图书馆与书店，每一座建筑都有自己的故事。年复一年，我虽未拍出什么思想深刻的照片，倒也留下了不少城市形象的切片。好在读书人对此要求并不高——真实就好。
记得有一年上海书展，人潮涌动中，看见一位北京读书报的总编坐在人群里专注听讲。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落，映在他聚精会神的侧脸上，肤色通透，发丝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用长焦捕捉下这一幕。稍作修饰后，略显得意地发了过去，对方委婉回了一句：“亲，不要美颜过度。”
拍久了，渐渐明白：拍摄读书人，并不需要太多技巧。那份因阅读而生的平和自然，便是最好的。
原标题：《十日谈·悦读悦心悦人｜樊晔亲：一个摄影师眼中的读书人》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 王瑜明 图片来源：樊晔亲 摄
来源：作者：樊晔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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