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答辩前夜,我的研究生舍友把我冰柜里最后4只实验鸡炖了。
他一边啃鸡腿一边狂笑,还夸我养的实验鸡味道不错。
可我做的是弓形虫啊。
那锅黄焖鸡里,有我熬了2年的感染模型,有我已经签好的工作offer,也有他这辈子都赔不起的前程。
他爱拿别人当笑话。
那我就让他试试,什么叫一口吃掉自己的人生。
预答辩补材料窗口,王老师朝我伸手。
“复现实验的原始样本呢?”
我嗓子发紧。
“没了。”
“什么叫没了?”
我盯着她桌上的红章,嘴里发苦。
“被我舍友吃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王老师抬头看我,像在看一个压力大到开始胡说八道的人。
她把我的材料推回来,点了点盲审意见单。
“专家要求得很清楚。补交感染组原始样本、HE切片、qPCR复现实验记录。少一样,系统都锁不上。”
“你先把样本拿来。”
我拎着档案袋冲回研究生公寓。
门一开,陈放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厨房水池里泡着高压锅,锅壁一圈黄色油花。垃圾桶没套新袋,最上面压着我昨晚亲手贴的防水标签。
“TG-24感染组 7-10”。
下面四个字,鸡油一泡,皱成一团。
“禁 食 用”。
我眼前一阵发黑。
陈放抬头看见我,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哟,补材料回来了?”
“你那鸡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柴。我还加了两块土豆,挺下饭。”
我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那是我的实验鸡。”
“我知道啊。”他把我手掰开,嘴里还叼着牙签,“你不就研究鸡的吗?我替你尝尝熟不熟,帮你做个感官评价。”
“我做的是弓形虫。鸡只是宿主。”
他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少来这套。你别一出事就吓人。什么虫不虫的,炖了40分钟,骨头都快化了。”
我盯着冰柜门。
门上贴着我前天刚换的新警示贴。
红底黑字。
“实验动物样本,严禁拆封。”
下面还有马老师在群里回的一个“收到”。
昨晚10点,学校动物中心的低温库报警,我做完处死和编号,病理室已经锁门,临时申请过夜暂存,等今天一早送切片室。
一共4只。
最后4只。
为了补盲审专家那句“结果过于理想,建议增加一轮复现实验”,我在动物房连住了12天。
凌晨喂料。
早晨称重。
戴两层手套收粪样。
每只鸡都戴腿环,编号写了三遍,怕掉。
我花了22个月做这个课题。
散养鸡弓形虫组织包囊负荷与传播风险评估。
做完这轮,我的论文就能锁系统。
省动物疫控中心的offer也能生效。
结果陈放半夜嘴馋,把我最后4只感染组炖成了黄焖鸡。
我蹲下翻垃圾桶。
扎带、封条、干冰说明纸,全在。
连我垫在箱底的吸水垫都被他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陈放靠在沙发上看我,像看戏。
“行了,别摆脸。我给你买4只鸡赔你。”
“市场里多的是。你一个搞养鸡的,至于吗?”
我把那张油腻的标签攥进手心,慢慢站起来。
好。
买鸡。
他说得真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马老师比我先炸。
她看完现场照片,声音都劈了。
“谁让你拆封的?”
陈放摊开手。
“我真不知道那是危险样本。冰柜里放鸡,正常人都会觉得能吃吧?”
“再说了,陆言平时就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标签是真的假的。”
我站在实验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昨晚10点17分,我在课题组群里发过暂存申请。你就在群里。马老师也回了收到。”
陈放笑了一声。
“群消息那么多,谁记得。”
马老师骂了他十分钟。
骂完,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揉着太阳穴,只说了一句。
“72小时内,你如果补不齐专家点名要的这批样本和复现实验,答辩就得顺延。”
72小时。
我差点笑出来。
弓形虫感染模型,从接种到稳定检出,最快28天。
这72小时,连鸡毛都长不齐。
我还是去了。
动物中心。
病理室。
研究生院。
一层一层问。
有没有替代方案。
能不能只交已有切片。
能不能先锁系统,后补样本。
答案都一样。
不行。
盲审专家已经在意见里点名了“原始样本缺失风险”。
这轮复现实验,就是最后一道门。
下午4点,省动物疫控中心的人事给我回了电话。
“陆同学,很遗憾。我们岗位是7月入职,入职时必须提交学位证和毕业证。如果本轮不能按时毕业,offer自动失效。”
我说了声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脚底发麻。
手机还在震。
是课题组群。
陈放发了一张表情包。
一只黄焖鸡,旁边配字。
“科研成果已熟,请放心食用。”
下面十几个人刷了个哈哈。
有人问真的假的。
陈放回。
“真。某人要毕业了,特地拿实验鸡给大家加餐。”
又有人回。
“放哥牛逼。”
“下次带我一个。”
“农大学子福利真好。”
我一条条看完,手指冰凉。
晚上回公寓,我继续翻垃圾。
高压锅旁边有半碗没吃完的鸡汤,汤面上浮着油沫和葱段。
我拿筷子拨开,看到一截腿环。
黄色塑料圈。
上面是我拿油性笔写的“8”。
我把它捞出来,冲水,拍照,装进自封袋。
还找到一段偷拍视频。
陈放昨晚开了直播,后来删了。
同门里有人觉得好玩,录屏保存,发给别人时正好转到我这。
视频里,陈放举着鸡腿对镜头晃。
“农大隐藏菜单,研究生专供土鸡。”
镜头扫到冰柜门。
红色警示贴清清楚楚。
他还伸手拍了一下。
“别怕,这种标签就是吓唬外行的。”
我把视频存了三份。
云盘一份。
U盘一份。
发给自己邮箱一份。
陈放在客厅里哼着歌,点外卖。
我听见他跟电话那头说。
“放心吧,陆言这人就是装。他那课题我知道,天天研究鸡,哪来那么邪乎。”
“再说了,不就几只鸡么。”
对。
在他眼里。
就几只鸡。
在我这里。
是两年的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