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冬天,陕西渭南警方抓获了一个连续砸车窗盗窃的年轻人,叫马亮,21岁。
案值不大,手段也说不上多高明,现场没有惊心动魄的搏斗,嫌犯被抓时甚至没有抵抗。
跟办案民警周佼后来经手过的大案要案比起来,这几乎算不上一桩“大案”。
可就是这桩案子,让周佼记了很多年,也成了央视《今日说法》播出后最催泪的一期。
案子本身不复杂,马亮专挑停在没有监控路边的车辆下手,砸开车窗偷走车里的现金、手机和值钱的东西。
从2017年9月开始,他一共干了三十多起。
每次得手后,赃物不是他自己去卖,而是交给一个叫轩轩的8岁男孩出面销赃。
民警起初判断这是一起典型的利用未成年人犯罪的侵财案,对马亮没什么好感。
直到他们找到了马亮和轩轩的住处。
渭南城边一片荒地,杂草长到齐腰高,冬天的风吹得枯草窸窣作响。
三十多位民警地毯式搜了四个多小时,在草丛深处找到了一张破门板,上面铺着一床破烂的红被褥。
门板四周散落着几箱牛奶、吃了一半的薯片、一部旧手机,还有一辆崭新的遥控玩具车。
那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审讯室里的马亮让周佼有些意外。
他不像个惯偷,穿着破烂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周佼问他什么他都不开口,后来埋着头嗡嗡地对男同事说了一句:“让她出去。”周佼让同事离开,单独跟他对峙:“现在就我们两个了,你必须得看着我。”
她提起了轩轩。马亮这才怯懦地抬起头,眼神里不是恐惧,是不好意思,“像办了错事的小孩,被大人抓住了”。
然后他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轩轩。
他说渭南本来只是他流浪路上的一个站点,他早就想走了。
那天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轩轩在后面边跑边哭,喊“哥哥别走”。马亮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轩轩追出去很远,嗓子都哭哑了。
马亮终于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孩。
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离开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追着跑,也是这样哭,妈妈连头都没回。
马亮五六岁时父母就离异了,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亲外出打工,他和姐姐一度寄宿在亲戚家。
他后来跟妈妈生活过一段时间,直到母亲再婚组建了新家庭。
十四五岁他就开始离家出走,从此再没回去过。
流浪这些年他靠偷东西活着,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待,直到遇见轩轩。、
轩轩的遭遇跟马亮几乎一模一样。
父母未婚就生下了他,两人恋爱谈崩分了手,都不要这个孩子。
一岁半时他被扔给收废品的爷爷奶奶。
奶奶有轻微心智障碍,爷爷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夜里十点,收入勉强够四个人吃饱饭。
轩轩8岁了还没上学,整天在城中村晃荡。
他爸爸偶尔打电话回来,轩轩问什么时候回来,爸爸总说“十几天”。他就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八天就不数了,因为数了好多个十几天,爸爸从没有回来过。
两个被抛弃的人,就这样凑到了一起。那片荒地就是他们的家。
民警问轩轩冬天睡在外面冷不冷,轩轩笑得很天真:“我们不冷。”记者又问:“冬天也睡这里吗?”轩轩说:“对啊,我们有一床被子,有时候盖两层,我们就是不冷。”
马亮偷东西,但从不让轩轩碰。有一次轩轩想学他“赚钱”,被马亮狠狠骂了一顿。
他跟轩轩说:“长大了别学我。”轩轩不爱喝鲜牛奶,爱喝甜甜的饮料,马亮说不行,必须得喝,“喝牛奶身体才能强壮,等你身体强壮了,个子长高了,才不会有人欺负你。”
因为他自己长得瘦小,父母不在身边,一路受尽欺凌。
周佼在办案时调取过一段监控视频:凌晨的大街上,马亮披着大罩衫,腋下夹着几箱牛奶,手上也拎着,十几箱牛奶就这么反复运了好几趟。
偷来的钱他极少花在自己身上,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却给轩轩买了遥控车和成箱的酸奶薯片。
有一次轩轩卖完东西兜里揣着一千多块钱,跑着玩的时候丢了,哭着回去找马亮。马亮轻声说:“丢了就丢了。”
2018年6月,马亮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被抓后他跟轩轩说不要来看他,轩轩还是天天想见哥哥。
他跟周佼说:“我把这些偷来的东西还回去,我哥哥是不是就能快点回来了?”
周佼没有让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束。
她帮轩轩联系了学校,免了书本费和餐费,让孩子坐进了教室。她时常去看望轩轩,带他回警队吃饭玩耍。
轩轩慢慢融入了正常生活,成绩也越来越好。
2023年马亮刑满释放,轩轩已经成了五年级的小学生。
马亮出来后住在姐姐家,在姐姐的药店帮了一段时间的忙,却始终没有去见轩轩。
他托姐姐打听过轩轩的消息,听说轩轩上学了、过得挺好,就没再多问。
半年后,他又消失了。
有人说他在外漂泊惯了,已经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也有人说他觉得自己会拖累轩轩,故意不再联系。
还有人说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流浪,因为他这辈子唯一会的生活方式,就是不停地走。
两个被父母丢下的孩子,在荒野里给自己搭了一个家。
马亮用偷来的牛奶和遥控车,把自己童年没得到的东西全部给了轩轩。
他自己没有得到过爱,却学会了怎么去爱别人。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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