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5 年的正月，成都的日头正烈。
孟昶的白幡，就那样插在了成都的城头。
十四万后蜀的儿郎，解下了身上的甲胄，放下了手中的刀枪，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这个存续了三十一年的王朝打上最后一仗。
而远在深宫的她，还在为孟昶准备着他最爱的绯羊首，还在想着，等过了上元节，就和他一起去看满城的芙蓉花。
她不知道，这一场太平的梦已经碎了。
她是花蕊夫人。
一个被三个皇帝争夺的女人，一个用 28 个字骂尽了天下男人的女人，一个最后被另一个皇帝一箭射死在猎场上的女人。
她的一生，是乱世里最传奇的悲剧，也是权力场上最锋利的那把双刃剑。
一
九百多年前的费氏（也有人说她姓徐），是青城山下的书香少女。
青城就是今天的四川都江堰，自古多出才女，卓文君、薛涛都出自这片土地。而她，就是这片土地送给乱世的又一个传奇。
她自幼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她的诗写得极好。
及笄之年，她因才貌双绝被选入了后蜀的宫中。
那一年，后蜀的皇帝孟昶刚刚坐稳了他的江山。
孟昶是后蜀的第二位皇帝，也是最后一位。他的父亲孟知祥靠着蜀地的天险建立了后蜀，而他接手的是一个太平的蜀中。
那时候的蜀中几十年没有战火，百姓安居乐业，斗米三钱，路不拾遗，一派盛世的景象。
而孟昶也不是史书里写的一开始就是个昏君。
他刚继位的时候励精图治，整顿吏治，把后蜀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他遇到她的时候，正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的容貌和才情给迷住了。
“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这是他给她的评价，也是她“花蕊夫人”这个名号的由来。
他觉得世间的鲜花都配不上她的容貌，只有花蕊的娇嫩才能形容她的样子。
于是，他把她封为了慧妃，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
而她也没有辜负他的宠爱。
她不像别的后宫女人只会争风吃醋，只会讨好皇帝。她会写诗，会画画，会和他一起唱和诗词。
她写了百首《宫词》，把后蜀宫廷里的太平岁月都写进了诗里。
她写宫廷里的春日：“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碧芽。”
她写摩诃池的闲适：“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
她写宫女们的日常：“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
她写宫廷里的歌舞：“尽日绮罗人度曲，管弦声在半天中。”
这些诗没有靡靡之音，没有怨妇之词，只有对太平生活的珍惜，只有对眼前岁月的满足。
钱谦益后来读了她的宫词，都忍不住感叹：“花蕊夫人的宫词写得真好，就连王建、张籍那样的大诗人，看了都要汗颜。”
而她不仅会写诗，还会照顾他的生活。
孟昶日日饮宴，吃腻了宫里的山珍海味，她就别出心裁，用净白羊头配上红姜一起煮了，然后紧紧卷起来，用石头压着，用酒泡着，让酒味入骨，然后切得像纸一样薄给他吃。
这道菜叫“绯羊首”，也叫“酒骨糟”，入口清甜，回味无穷，成了孟昶最爱的菜。
孟昶逢着月旦要吃素食，他喜欢吃薯药，她就把薯药切片，配上莲粉，加上五味，做得清香扑鼻，味酥而脆，又洁白如银，望之如月，宫里的人都叫它“月一盘”。
她知道他喜欢芙蓉花，她就随口说了一句，她尤爱芙蓉。
然后孟昶就下令，在成都的城墙之上广种芙蓉花，还不惜花费巨资派人去各地选购最好的品种。
等到秋天的时候，满城的芙蓉花开得灿烂红艳，如同锦绣，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成都也因为这个，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蓉城。
那时候的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上元夜的时候，月白风清，万家灯火如昼。他携着她的手，一起登上城楼，看满城的芙蓉花。
她一袭红衣，明眸慢转，玉腕轻舒，清唱着：“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是她的愿望，一个平凡女人的愿望，没有什么江山社稷，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只是想要和自己爱的人岁岁常相见。
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水调和了龙脑香，涂抹在了一把白色的扇子上送给了她。
那把扇子叫雪香扇，她带了一辈子。
平日里，她为他红袖添香，他为她窗下画眉，夫妻唱和，情意绵绵。
桃花酿酒，春水煎茶，他们一起度过了二十二年的太平岁月。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们老去。
她不知道，乱世的铁蹄从来不会为温柔停下脚步。
二
964 年的冬天，赵匡胤的诏书送到了成都。
他要伐蜀。
那时候的赵匡胤已经统一了北方，他的目光投向了偏安一隅的后蜀。
而孟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就没当回事。
他说，蜀地有剑门天险，宋军根本就打不过来。
他甚至还说，就算他们打过来了，我们有十四万大军，还怕他们不成？
他不知道，他的十四万大军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仗了，那些士兵平时只会领俸禄，连马都快不会骑了。而赵匡胤的六万大军，是跟着他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虎狼之师。
更可笑的是，他派去抵挡宋军的主帅，是他最信任的枢密使王昭远。
王昭远是孟昶的宠臣，他一直自比诸葛亮，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就算是诸葛亮也比不上他。
他出征的时候还大摆宴席，对着满朝的文武说：“我这一次，不仅要抵挡宋军，我还要收复中原！”
满朝的文武都跟着他一起欢呼，以为他们真的有一个诸葛亮。
结果呢？
宋军一路势如破竹，奇袭了剑门关，王昭远的军队一触即溃。
他自己丢下了军队一路跑，跑到了利州，然后又跑，跑到了成都。
最后，他被宋军活捉了。
那个自比诸葛亮的男人，连一仗都没打就跑了。
而孟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慌了。
他这才知道，他的天险、他的十四万大军都是假的。
仅仅六十六天，宋军就打到了成都的城下。
六十六天，一个存续了三十一年的王朝就这么没了。
孟昶没有办法，只能打开城门，肉袒出降。
他的十四万大军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这个王朝打上最后一仗。
他们都解下了甲胄，放下了刀枪，投降了。
而她作为他的妃子，也跟着他一起成了宋军的俘虏，被押往了汴京。
那一路车马颠簸，山河依旧，故国却已经易主。
她坐在囚车里，看着窗外的蜀道，听着路边的杜鹃鸟在那里泣血而啼。
她忍不住挥笔写下了一首《采桑子》：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字字泣血，道尽了她的离乱之苦。
她想起了以前她和孟昶一起在宫里，那些宫女们都学着京城的样子梳着朝天髻，她还写过诗说这个。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时的潮流，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谶言。
他们真的去了汴京，成了宋朝的俘虏。
到了汴京之后，赵匡胤召见了他们，封了孟昶为秦国公，还给了他很多的赏赐。
所有人都以为孟昶会像其他的降王一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他的余生。
但是，仅仅七天之后，孟昶就暴病而亡了，年仅四十七岁。
很多史学家都认为孟昶是被赵匡胤毒死的。
因为赵匡胤早就听说了花蕊夫人的艳名，他想要把她纳入自己的后宫。
孟昶死了之后，赵匡胤就借着抚恤遗孀的名义，把花蕊夫人接进了宫里。
一个亡国之君的女人，长得漂亮，有才情，丈夫刚死她就被接进了新皇的后宫。
这一切听起来就那么的讽刺。
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只是一个女人，在乱世里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只能宛转从命，跟着赵匡胤进了宋宫。
三
赵匡胤早就听说了花蕊夫人的才名。
他早就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才女到底有多厉害。
于是，在一次宴饮的时候，他故意让花蕊夫人即兴赋诗一首。
他想看看，这个亡国的妃子在他的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她会不会哭着求他饶命？会不会歌颂他的功德？
毕竟，他是灭了她故国的人，他是杀了她丈夫的人。
他以为她会怕他。
但是，他错了。
花蕊夫人一身素装站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没有哭也没有求。
她只是沉思了片刻，然后轻启朱唇，吟出了那首流传了上千年的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二十八个字，字字如刀，字字如剑。
她骂的是后蜀的那些男人，那些手握刀枪的男人，那些号称是男儿的男人。
他们在宋军打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国一战。他们就那样解下了甲胄投降了。
而她，一个深宫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却要替他们背负着亡国的罪名，背负着红颜祸水的骂名。
她不服。
她要告诉所有人，亡国不是她的错，是那些男人的错，是那些号称是男儿的男人的错。
她要骂醒他们，骂醒那些把亡国的罪名推到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
这二十八个字，不仅骂了后蜀的那些男人，也骂了赵匡胤。
赵匡胤，你以为你灭了我的故国你就很厉害吗？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因为我们的男人太没用了而已。
这二十八个字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赵匡胤的脸上。
赵匡胤本来是想羞辱她的，结果反被她羞辱了一顿。
但是，赵匡胤没有生气。
他反而更爱她了。
他见过太多的对他阿谀奉承的女人，他见过太多的对他摇尾乞怜的女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有骨气、有血性的女人。
哪怕她是亡国的俘虏，哪怕她面对的是灭国的仇人，她也敢不卑不亢，敢骂尽天下的男人。
这样的女人太辣了，太够劲了。
赵匡胤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于是，他把她封为了贵妃，宠冠六宫。
那时候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这样在宋宫里面安安稳稳地度过她的余生。
毕竟赵匡胤那么地宠爱她。
但是他们都忘了，乱世里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安稳的余生。
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存在，已经卷入了一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权力的漩涡里面。
四
她这一生遇到了三个皇帝。
第一个是孟昶，那个给了她二十二年太平岁月的男人，那个把她宠成了公主的男人。
第二个是赵匡胤，那个灭了她的故国、杀了她的丈夫、把她抢进了后宫的男人，那个对他百般宠爱的男人。
第三个是赵光义，那个赵匡胤的弟弟，那个后来的宋太宗，那个最后把她一箭射死的男人。
很多人都说赵光义之所以杀她，是因为他也看上了她，他和他的哥哥争风吃醋。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不是的。
他杀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皇位。
那时候的北宋有一个默认的规矩，就是亲王尹京就是储君。
赵光义当时是晋王，是开封府尹，他已经当了十五年的开封府尹了。
他在开封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他的手下有一大批的心腹，朝里的文臣武将很多都依附于他。
所有人都以为赵匡胤会把皇位传给他的弟弟。
因为五代的时候，很多的皇帝都是兄终弟及，因为儿子太小镇不住场子。
但是赵匡胤不这么想。
他有两个儿子，赵德昭二十六岁，赵德芳十七岁，都已经成年了。
他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晚年的赵匡胤一直在犹豫，他到底是传位给弟弟，还是传给自己的儿子。
而这个时候，花蕊夫人站了出来。
她劝赵匡胤早点立太子，立赵德昭为太子。
因为她知道，如果赵光义当了皇帝，她肯定没有好下场。
但是如果赵匡胤的儿子当了皇帝，她作为先帝的宠妃，还能保全自己的地位。
于是，她就成了赵光义的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她在赵匡胤的枕边吹风，她想要把赵光义的储君之位给抢了。
赵光义怎么可能忍得了？
他经营了十五年的储君之位，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没了？
于是他就动了杀心。
他要杀了她，杀鸡儆猴，警告那些想要立皇子为太子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就有了那一场后苑的射猎。
那一天，赵匡胤带着他的弟弟还有后宫的妃嫔一起在后苑射猎。
赵匡胤斟了一大杯酒劝赵光义喝。
赵光义推辞不肯喝。
赵匡胤就一直劝他。
然后赵光义就指着庭下的那朵花说：“如果花蕊夫人能亲自为我摘了那朵花，我就喝。”
赵匡胤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让花蕊夫人去摘花。
就在花蕊夫人弯腰去摘花的时候，赵光义拿起了弓，搭上了箭，一箭就射了过去。
一箭正中花蕊夫人的胸口，她当场就死了。
赵匡胤一下子就懵了。
他没想到他的弟弟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宠妃。
然后赵光义就抱着他的脚哭着说：“陛下，你才得到天下，应该以社稷为重，不要沉迷于女色啊！”
这是《闻见近录》里的记载。
还有另一个版本是《铁围山丛谈》里的，说花蕊夫人想要给赵匡胤下毒，赵光义劝了她很多次她都不听，于是赵光义就趁着射猎的时候，一箭把她给射死了。
还有一个更狗血的版本是《烬余录》里的，说赵光义早就看上了花蕊夫人，他趁着赵匡胤生病的时候调戏她，结果被赵匡胤发现了，赵匡胤气得拿玉斧砍他，然后就有了斧声烛影的故事，然后赵匡胤就死了。
但是不管是什么版本，有一点是肯定的。
花蕊夫人是被赵光义一箭射死的。
而她的死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社稷，也不是什么争风吃醋，而是一场为了皇位的谋杀。
她只是权力斗争的一个牺牲品。
她死了之后，赵匡胤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继续喝酒、继续射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他不敢，他不敢动他的弟弟。
他知道他的弟弟势力太大了，他动不了。
他只能忍了。
而赵光义看到他的哥哥竟然忍了，他就更加地肆无忌惮了。
他知道他的哥哥不敢对他怎么样。
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个雪夜杀了他的哥哥，夺了皇位。
然后他登基之后就开始清除所有的威胁他皇位的人。
979 年，赵德昭因为请求赏赐三军被他冷嘲热讽说：“等你自己当了天子，再赏也不迟。”然后赵德昭就自刎了。
981 年，赵德芳离奇地暴卒了，年仅二十三岁。
984 年，他的弟弟赵廷美被贬了，最后抑郁而终。
所有的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都被他清除干净了。
而花蕊夫人，那个被他一箭射死的女人，就成了他夺权路上第一个牺牲品。
五
花蕊夫人死了。
但是，她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她死了之后，民间就有了送子张仙的传说。
说她进了宋宫之后，一直忘不了她的前夫孟昶。
于是，她就偷偷地画了一幅孟昶打猎的画像，挂在了自己的寝室里，每天都对着画像垂泪、祭拜。
有一天赵匡胤撞见了，他就问她，这个画里的人是谁？
她吓得魂飞魄散，她急中生智就说，这是送子张仙，是求子的神仙，她入宫这么多年没有孩子，所以就求了这个画像，想要早点生个孩子，为皇家绵延子嗣。
赵匡胤听了就信了。
然后，这个传说就传了出去。
民间的女人都以为这个张仙真的能送子，于是就都祭拜他，那个本来是亡国之君的孟昶，就这么成了民间的送子神仙。
而花蕊夫人，那个思念前夫的女人，也因为这个传说被民间的人记住了。
甚至还有人说，苏轼还为她补过诗。
说她的那首《采桑子》只写了上半阕，下半阕是苏轼给她补的。
当然这只是传说，但是也能看出来人们对她的喜爱。
人们忘不了她的那首诗，忘不了她的那二十八个字。
九百多年后，《马关条约》签订的第二年，有一个叫丘逢甲的清代诗人化用了她的那首诗，写下了一首《春愁》：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
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际遇，但是那股气节却是一样的。
那股不服输、不低头、不把亡国的罪名推给女人的气节。
那股就算是亡国了，就算是成了俘虏，也敢骂尽天下男人的气节。
六
《左传》里有一个故事。
虞叔有一块举世无双的宝玉，虞公想要把它据为己有。
虞叔本来不愿意给他，但是周地有一个古老的谚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人本来没有罪，但是因为他拥有了一块人人都想要的宝玉，这就成了他的原罪。
而花蕊夫人就是这样。
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就是她的那块宝玉。
她本来只是一个想要和自己的爱人岁岁常相见的普通女人。
但是因为她拥有了别人都想要的美貌和才情，她就成了别人争夺的战利品。
她被孟昶宠了二十二年，然后被赵匡胤抢进了后宫，然后被赵光义一箭射死。
她的一生都在被别人抢来抢去，她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就像那个虞叔的宝玉，她从来都没有自己的选择。
她的悲剧不是她的错，是那个乱世的错。
是那个把女人当成战利品、当成权力的牺牲品的时代的错。
不管她的死是什么原因，是为了社稷，还是为了下毒，还是为了争风吃醋，还是为了皇位，这都是时代的洪流碾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形成的悲剧。
只是因为她的名气太大了，所以她的悲剧才被人们记住了，才成了传奇。
而那些没有名气的、那些在乱世里无声无息消失了的女人，她们的悲剧才是真正的、实打实的悲剧。
她们连被人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就算是这样，花蕊夫人也用她的那二十八个字，在历史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
她告诉了后世的人，就算是乱世，就算是亡国，女人也有自己的气节，也有自己的风骨。
她告诉了后世的人，亡国不是女人的错，是那些男人的错。
她告诉了后世的人，就算是成了俘虏，就算是面对灭国的仇人，也可以不卑不亢，也可以骂尽天下的男人。
九百多年过去了，成都的芙蓉花每年都会开。
人们还是会记得那个用二十八个字骂尽了天下男人的花蕊夫人。
记得那个乱世里的传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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