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一个手握三千艘海船、二十万部众,亲手拥立新帝的海盗头子,会放着权倾朝野的权臣不当,非要主动投降清朝,最后还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1645年,南京弘光政权覆灭的消息传到福建,整个东南沿海都乱了套。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清兵刚打过长江,大明半壁江山没了主心骨,散落的明朝文武都想着找个朱姓宗室出来,撑起大明旗子好继续抗清,而此时把持着整个东南沿海海贸、手里握着全福建兵权的人,就是出身海盗的郑芝龙。
郑芝龙早年在澳门讨生活,跟着葡萄牙人学过做生意,后来下海当海盗,没几十年就攒下了偌大的家业,整个东南沿海走海的商人,不交郑芝龙的保护费,根本出不了海。明朝打不过他,干脆招安给他官做,到崇祯末年,郑芝龙已经是福建实际上的土皇帝,别说地方官,就算是巡抚来了,也得先拜过郑芝龙的码头才能办事。
当时从南京逃出来的明朝老臣黄道周,看上了经历过牢狱之灾的唐王朱聿键,想要拥立他在福州称帝,黄道周知道,没有郑芝龙的粮饷和兵力,一切都是空谈,所以他亲自上门找郑芝龙谈。郑芝龙一开始没当回事,朱聿键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块可以换利益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收东南的税,扩自己的兵,所以俩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在福州登基,朱聿键就是南明的隆武帝。
郑芝龙本来算得很好:我拥立你当皇帝,你给我封爵授官,大事我说了算,你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我照样当我的东南王。可是他没想到,这个隆武帝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朱聿键年轻时因为擅自带兵勤王,被崇祯帝关进凤阳的大牢,一关就是八年,这八年里他见过了太监的勒索,见过了底层的黑暗,硬生生熬了过来,性子比谁都刚,他登基之后,一门心思想着北伐中原,恢复大明,这就和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郑芝龙撞上了。
一次朝会上,隆武帝拿出北伐的诏书,让满朝文武议,开口就要郑芝龙拿出一百万两粮饷,十万兵丁。郑芝龙抠着桌角半天,才慢悠悠开口:“陛下,福建这地方多山少田,吃饭都靠外地运,海贸的税也就够养咱们自己的兵,哪拿得出这么多粮饷北伐啊?”
话刚说完,首辅黄道周就拍了桌子,他骂郑芝龙私心太重,对不起大明的恩赏,最后说你不出钱我出,我自己出去募兵北伐。郑芝龙也不生气,当面点头答应,背地里一颗粮也不给,一个兵也不拨,最后黄道周只凑了几千个没摸过刀的乡勇,就敢出仙霞关打清军。
黄道周死了。隆武帝哭了三天。郑芝龙该收海税还是收海税。
而这件事之后,隆武帝就算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在郑芝龙眼里,还不如海上来的一船香料值钱,所谓的恢复大明,根本不在郑芝龙的考虑范围内,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给大明卖命,他只是想借着大明的牌子,把自己的家业攥得更紧而已。
可是清军没给郑芝龙太多时间,没过多久,钱塘江防线被清军突破,浙东的鲁王政权垮台,清军兵锋直接指向福建,清军统帅博洛早就摸透了郑芝龙的心思,直接给他写了一封劝降信,信里说只要你归降,就封你做闽粤总督,世袭罔替,你原来的家产兵力,一切照旧。
郑芝龙拿到信,当天就召集家人部将开会。他的儿子郑成功那时候刚二十二岁,已经中过秀才,跟着郑芝龙打理军务,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郑成功跪在地上拉着郑芝龙的衣角说:“父亲,清兵的话信不得,咱们现在手里有兵有地盘,福建广东都是咱们说了算,干嘛要去领清朝的官?再说,剃发易服天下人都看着,投降了咱们就是千夫所指,日后根本站不住脚。”
郑芝龙笑儿子太年轻,他一巴掌推开郑成功的手说:“你懂什么?我当年能投降明朝,现在就能投降清朝,不管是谁坐天下,都得靠我收海税,都得用我,我去了北京,给咱们郑家换个铁帽子,不好吗?我走了之后,你带着部队留在这边,他们肯定不敢动你。”
不管谁劝,郑芝龙都听不进去,他收拾了官服,带了几百个亲信,就大摇大摆去福州见博洛。博洛听说郑芝龙来了,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拉着郑芝龙的手一口一个“郑将军”,亲热得不得了,当天晚上还摆了宴席给郑芝龙接风。
当天夜里。大营被清兵围得水泄不通。郑芝龙被捆了起来。
博洛根本没打算兑现什么闽粤总督的承诺,在清朝统治者眼里,郑芝龙这种海盗出身的割据军阀,留在东南就是个天大的隐患,只有把他抓到北京软禁起来,才能彻底收了郑家的地盘,至于什么许诺,不过是骗郑芝龙上岸的幌子而已。郑芝龙被押到北京之后,一开始还给了个三等精奇尼哈番的虚衔,后来郑成功在闽南起兵抗清,打下了不少地盘,清朝就把郑芝龙关进了大牢,当成要挟郑成功的人质。
过了十四年,顺治帝去世,康熙即位,鳌拜掌权,见郑成功根本不投降,还占了台湾建立了抗清基地,直接下令把郑芝龙和他留在北京的十一口家人,拉到菜市口斩首,连尸首都扔在了乱葬岗。
谁能想到,当初一手遮天的福建王,会落得这么个下场?郑芝龙这辈子都在靠换靠山吃饭,从海盗到明朝官员,再到南明权臣,最后换了清朝的靠山,他以为自己能像过去一样,不管哪朝哪代都能保住自己的权位和财产,可他错了,他拿做生意的逻辑玩权力,最后只能被权力吞噬。反观郑成功,不肯降清,带着父亲的旧部在海上坚持,最后拿下台湾,保住了汉家衣冠,成了名留青史的民族英雄,父子俩的选择不同,最后的结果更是天差地别。
说白了,郑芝龙这辈子,从来都只是个生意人,不是政治家,他算清了每一笔生意的账面盈亏,却没算清权力场上的长远利害,这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参考资料:[《南明史》顾诚 著]
参考资料:[《台湾通史》连横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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