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李展朋)帕米尔高原的早晨,当慕士塔格峰还裹在黛青色的雾里,位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曲什曼村的烟囱已经吐出第一缕白烟,弯弯曲曲地升上去,散成薄薄的云。

在这片被称作“世界屋脊”的土地上,风一年要刮三百天,雪十月就落,五月才化,可再冷的天,灶火一点,房间里就有了活气,拥有196户人家的曲什曼村像星星一样缀在山谷与河岸之间。来自河南项城的石文义在这里扎下了根,他是喀什边境管理支队提孜那甫边境派出所曲什曼村的一名驻村民警,在帕米尔高原戍边已有21年,仅曲什曼村就驻守了5年多。五年来,他把群众的冷暖装在心里,也把往来游客的安危系在心头,成了大家口中“阿卡”(哥哥的意思)。

坚持不懈是他走进群众心里的路

五年前刚来村里的时候,谁也不认识他。石文义就把户籍底册揣进兜里,挨家挨户敲门,他不急着说正事,而是坐下来,接过主人递来的砖茶,学着用当地人的方式喝茶——滚烫的茶水倒进碗里,浮着奶皮子,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

聊什么呢?聊孩子,你家几个娃娃?多大了?聊牛羊,今年下了几只羔子?草场好不好?聊亲戚,谁是谁的岳父,谁是谁的姐夫,捋得清清楚楚,全记在本子上。

他有一招“亲属脉络记忆法”,先记住一户,就连带记住和他有往来的所有亲戚。比如阿力木江·米拉甫,家里六口人,顺着他,就找到了弟弟吐尔迪互加·米拉甫一家,弟弟的三个娃娃才五六岁,像三只小羊羔似的围着大人转。

不熟的人家,他就反复去,今天去,下周去,下个月还去,去的次数多了,狗都不冲他叫了。五年下来,笔记本里的两千多条群众诉求被他一一解决。村里谁家来了客人,谁家有人外出,有点什么动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乡说:“石警官脑子里有张地图,比导航还准。”

恰尔夏克·居来提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酒罐子”,家里有11口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全靠父母和弟弟撑着。恰尔夏克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不干活,不管家,石文义知道后没有训他,而是换了个法子,隔三差五就去恰尔夏克家坐坐,每次见面都问三句话:“今天喝酒了没有?在哪工作?干得怎么样?”一年下来问了五十多次。坐在他家的炕上,石文义跟他聊父母的不易,聊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问得多了,恰尔夏克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除此,石文义又帮他找工作,头一份不行,就第二份,第二份不行,就第三份。2024年,恰尔夏克在一个工地上稳定下来,月收入三千多块,酒也彻底戒了,石文义也成了恰尔夏克最亲密的“阿卡”。

恰尔夏克的母亲拉着石文义的手,眼泪汪汪:“要不是你,我这儿子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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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在前是他对“阿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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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在前是他对“阿卡”的答案

那天电话响得急,“石警官,我要离婚!”努尔艾力·米塔尔的声音气得发抖。

石文义撂下电话就走,十五分钟赶到。

屋里气氛像结了冰,小两口各坐一边,谁也不看谁。原来是妻子吐尔地汗不愿跟公婆同住,说了老人的不是,丈夫觉得受了委屈,非要离婚。

石文义没有急着评理,他让两个人都把话说尽,说痛快了,然后慢慢开口:“你们也有娃娃,将来娃娃长大了,这样对你们,你们心里啥滋味?”

屋子里的空气一点点化开。妻子红了眼圈:“是我话说重了”。丈夫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我也不该发那么大火”。两个多小时,一桩要散的婚姻,硬是被他拉了回来。

五年来,他调解了80多起矛盾纠纷,成功率达到95%。在高原上,人和人之间本来就近,他不想让任何一条线断在自己手里。

这几年,来帕米尔旅游的人多起来了。

314国道上,自驾游的车一辆接一辆,可高原的路不好走——塌方、爆胎、高反,说来就来。石文义的警务室,成了游客们“雪山下的驿站”。

2025年1月5日,电话又响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遭遇暴雪,200余名群众因大雪被困塔莎古道,60余辆车“趴窝”,车上多为老人和孩子。

寒冬的风来得快,气温直往下掉。石文义和战友刘涛装上热水、棉衣和工具,和战友驾车二十多公里赶过去。风像刀子,他趴在冰冷的地上轮胎下的积雪,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历经8小时,才得以让所有被困车辆和群众脱险。

3月25日,在海拔3000米的塔莎古道3公里处,三名深圳游客因不熟悉路况,将车开进融化的冰冻河堤,石文义在走访时发现,果断出手相助,采用清理淤泥、挖掘机拖拽等方式,两小时终于将车拖了出来。

游客握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石文义摆摆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样的救援,这两年他出警20多次,救了63人。他不怎么跟人提这些事,只是手机从来不开静音,生怕漏了求助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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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上心是他让“幸福”落地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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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上心是他让“幸福”落地的密码

边境旅游火了,村里人想开民宿。

退休老师恰尼克·苏丽坦江和丈夫巴合提亚尔·卡尔巴西就是这么想的。巴合提亚尔得过膀胱癌,康复后闲不住,想把自家房子改造成民宿,取名“幸福之家”。

可是怎么办执照?消防怎么达标?旅馆系统怎么装?老两口两眼一抹黑。

石文义来了,他带着村委会的人,一趟一趟上门,看房子、出主意。装修了四个月,他每周都去看进度,装修完了,他又跑去县里办执照,一趟不行就两趟,两趟不行就三趟。还请人来装旅馆系统,教老两口怎么用。

2024年9月,“幸福之家”终于开业,现在每个月能给这个退休家庭多挣四千多块钱。巴合提亚尔逢人就说:“石警官比我儿子还上心。”

阿力木汗·阿合甫力开民宿那会儿,石文义前前后后跑了不下十趟,阿力木汗非要送锦旗,他推了三次,锦旗最后还是送到。代娜·玉苏普父亲病重的时候,家里大小事都找他帮忙,事后也执意送来一面。五年里,他帮着开了5家民宿,还帮12个毕业返乡的学生顺利就业,警务室的墙面上业挂满了鲜艳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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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炊烟又升起来了。

石文义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把雪山染成金色。不断有老乡探出头来招呼:“阿卡,来家里喝茶!”

他笑着摆手,脚步却没有停。他知道,也许下一秒电话就会响起。在这片云端之上的土地上,他是民警,是调解员,是救援队员,是民宿顾问,是所有人最亲的“阿卡”。

21载,从青年到中年,从异乡到故乡,山上的雪化了一回又一回,雪菊花开了一季又一季,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扎根高原的白杨树,风雪吹不倒,寒暑不动摇。

只要炊烟还在升起,他就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