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翻开南妮的新著《所有的心碎与欢娱》,我想起去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与她一起观影的经历,那是一部20世纪50年代的欧美黑白片,缓慢,苦难,令人心碎,也确有“欢娱”。光影在放映厅里轻轻起落,旧时代的往事如尘埃浮起。银幕上人事凉薄又微温,银幕下的人心绪错杂。走出影院,城市夜色喧嚣。
世事匆忙,人心浮躁,而南妮始终给自己留一线银幕微光、一方电脑屏幕。
现代人看电影,多求刺激、快节奏、强反转,只要短暂解压,看完即忘。南妮不怕慢,偏爱旧,偏爱黑白年代沉默的心事,偏爱那些不圆满、不喧哗、把痛藏在细节里的电影。她愿意静静地坐在黑暗里,陪一个时代落幕,陪一个人物受苦,陪一段命运无声地碾过灵魂。对她来说,电影是凝视,是倾听,是共情,也是短暂逃离生活、回归内心的仪式。黑暗之中,俗世身份卸下,杂念暂时清零,她只做一个纯粹的观看者,看懂别人的心碎。
看过只是感受,写下才算拥有。所有光影里触动她的瞬间,唯有落笔才能沉淀成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答案。《所有的心碎与欢娱》是她把电影当成人生镜像,把心碎写成懂,把欢娱写成慈悲。她的文字通透轻灵,不凌厉却有锋芒,不厚重却有质地,金句频出,精彩纷呈,写电影,也写女人,写命运,写情爱,写人这一生逃不开的孤单与和解。
“《三女性》:变批判为童话”这篇文章,最见她心性。很多人看《三女性》,读出疏离、隔阂、女性处境的压抑、人与人之间无法靠近的荒凉,读出时代与人际的尖锐批判。南妮看懂批判,却不愿止于批判。她在影片荒凉疏离的底色里读出柔软的童话感,读出女性之间无声的相依、隐秘的慰藉和彼此成全的温柔。世道很硬,人间很冷,女性命运多碎裂难堪,而她愿意在破碎之处看见微光,在尖锐现实里编织童话。痛感和救赎,这裂痕的两面,她用笔墨缝合。
“让娜·迪尔曼”尽显南妮清醒克制的女性视角。《让娜·迪尔曼》这部电影冗长、静默、琐碎,把一个普通女人的家务、等待、压抑、崩溃,用极致漫长的镜头一点点铺陈开来。外界看到女人的日常,看不到女人的深渊,看到琐碎,看不到崩塌。南妮看到了镜头背后的惊心动魄,懂这种沉默里的重量,懂女性日复一日被家务消磨,被生活规训,被情绪隐忍困住的消耗。她以细腻女性视角落笔,不控诉,不刻意煽情,只是静静写出一个女人无声的窒息与缓慢的爆裂。她懂,女性的悲剧往往不是大哭大闹,而是日复一日看似平静的消磨。写这样的影评,于她而言,是替所有沉默女性说出难言心事。在别人看不见心碎的地方,她看见,在别人只觉枯燥的地方,她读懂深情。这种深度共情与文字安放,是她独享的安宁。
而南妮写成濑巳喜男与高峰秀子,更把情爱里的难言与非常态温柔,写到入骨入心。成濑的电影从来不是热烈爱情,不是完美圆满,而是遗憾,错过,是人世间千千万万不够体面、不够完美、无法言说的非常态爱情。高峰秀子的表演,清冷又柔软,倔强又脆弱,把女人的克制与深情演不动声色。有人认为这类电影寡淡、不痛快、不够戏剧化。南妮却理解世间大多数情爱本就不是轰轰烈烈,而是隐忍在心,藏而不露,爱而不得,聚散应缘。她读懂成濑镜头里的克制,读懂高峰秀子眼神里藏住的悲欢,她以文字解读这种非常态爱情,不浪漫,却最真,不圆满,却最刻骨。她在电影的遗憾里接纳人生遗憾,在不完美的情爱里读懂人间常态。
现实生活总有疲惫琐碎,人心总有寒凉复杂,世事总有无法言说的委屈与无奈。南妮不需要遁世隐居,不需要远离人间,只要一场电影,一台电脑,蜩沸时躲入厨房,操作台上就有她自己的世界。电影替她历经心碎,文字替她收获欢娱,光影替她看尽沧桑,笔墨替她找回平静。
幸福,从来不是永远顺遂无憾,而是心有一处乐园,可躲风雨,可安放情绪,可读懂人间,可温柔自渡。
于南妮,这光影与笔墨相融之地,便是她“世间幸福乐园之一”(语出“达盖尔街,如此迷人”)。
原标题:《读南妮《所有的心碎与欢娱》,那是“世间幸福乐园之一”|朱蕊》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题图来源:新华社概念图
来源:作者: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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