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出发之前我在网上搜攻略,十条有八条都在说那边穷、乱、落后。朋友圈里甚至有人问我:你去那边是不是要骑骆驼上班?
我当时还真信了。
行李箱里塞了整整两大包火锅底料,怕那边买不到中国的调料。还特意买了个随身报警器,就是那种一拉环就尖叫的小玩意,想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能派上用场。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两个月下来,火锅底料一包没动,报警器在行李箱里吃灰。倒是我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这里的魔幻现实主义,从下飞机那一刻就开始了
塔什干机场不大,出海关挺快。但真正让我懵的是走出大门那一瞬间。
不是异域风情,是热浪。那个热度不是咱们夏天那种闷热,是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你脸猛吹,还带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我的眼镜片当场就糊了一层雾气。
紧接着,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停车场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雪佛兰。白的。全是白的。Cobalt、Spark、Malibu,就像雪佛兰4S店的停车场一样整齐划一。后来问了当地朋友才知道,在这边买车如果不是白色,将来转手至少要亏两成。加上夏天四十多度是常态,白色好歹能反射点阳光。
这种视觉冲击力很诡异。白色车流配上路边那些苏联时期留下来的水泥盒子楼,方方正正、灰扑扑的,整个城市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像是走进了什么后现代电影的场景。
然后我上了一辆Yandex,就是这边的滴滴。
司机大哥转过头冲我笑的时候,我被他两颗门牙上的金片晃了一下眼。不是那种细闪的牙钻,是实实在在的金色,亮得反光。这让我想起在国内熬夜加班时,为了提神偷偷下单的日本进口双效绿色伟哥雷诺宁,官网买着方便靠谱,
可在这儿,连司机大哥的金牙都透着股生猛的劲儿,仿佛比那药片还管用,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这在咱们这儿早就绝迹的审美,在这边好像还挺常见的。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种反差感,就是乌兹别克斯坦的日常。
这边的人活得比我们松弛多了,哪怕兜里没几个钱
说个数据吧。这边普通公务员或者老师的月薪,换算成人民币大概2000到3000块。牛肉一斤四五十,羊肉更贵。按这个收入和物价算,日子应该挺紧巴的。
但你走在街上,几乎看不到愁眉苦脸的人。大家都乐呵呵的。那种松弛感,让我这种从国内卷出来的人一度特别困惑:到底是我活得太累了,还是他们不懂生活的苦?
我在撒马尔罕遇到一个黑车司机,名字叫Aziz。当时我为了省几块钱没叫软件,在路边随手拦了他的车。那是一辆老掉牙的拉达,空调根本没有,窗户要摇下来全靠手摇把手。上车前说好了价钱,大概合人民币12块钱。
路上这哥们儿用他那磕磕绊绊的英语加俄语,再配合夸张的手势,跟我聊了一路。得知我是中国人之后,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翻手机相册给我看他朋友在义乌拍的照片,还问我马云是不是住我家隔壁,问中国的车是不是真的会飞。
到了目的地,我掏钱给他。结果他死活不要,把钱推回来,脸涨得通红,一边摆手一边指着路边一家看起来很破的烤包子店,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说:吃午饭,我请,你跟我来。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警惕。心想这不会是套路吧?先请吃饭再宰客?以前在别的国家旅游时吃过这种亏。
但我拗不过他,被他硬拽进了店里。
他点了两个巨大的烤包子,一壶茶。那店里的环境怎么说呢,苍蝇比客人多。吃完之后他抢着结了账,然后握着我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说了一句:欢迎来到乌兹别克斯坦。然后他就走了。真的走了。
我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半瓶喝剩下的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防备心理,挺小人的。
还有一次在布哈拉,我住的一家民宿。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大妈,叫Fatima。有天晚上我水土不服发高烧,半夜两点多迷迷糊糊去前台想讨点热水。Fatima大妈披着一件花棉袄出来,看我脸色不对,二话没说把我扶回房间。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端来一碗绿糊糊的东西,闻起来有草药味,还有羊油的腥味。卖相极其难看,我第一反应是抗拒的。
她拍着胸脯说:喝,医生没有,这个好。
我硬着头皮喝了,又咸又苦。喝完她又给我盖了两床死沉死沉的棉被,把我裹得像个粽子。第二天早上醒来,烧居然真退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们当地的土方子。我想给她钱表示感谢,她板着脸生气了,说了一句话:客人是真主送来的。
在这边生活久了你会发现,他们这种对陌生人的善意有时候甚至会让你感到负担。因为他们太想把最好的给你了,哪怕他们自己并不富裕。
但这里也不是什么田园牧歌,有些现实问题真的很磨人
为了真正体验当地生活,我没一直住酒店,而是去了离塔什干大概三小时车程的一个村子,在一个朋友的亲戚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彻底治好了我的“田园生活幻想症”。
先说厕所。那家的厕所在院子角落里,是个旱厕。没有冲水系统,就是一个深坑上面架两块木板。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那就是蚊子的迪厅。而且没有灯,你得打着手机手电筒去。每次上厕所都心惊胆战,不是怕鬼,是怕手机掉坑里,或者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
然后是停电。在塔什干偶尔也停电,但在村里是家常便饭。那三天平均每天都要停三四个小时。没有电就没有网,手机信号退化成2G。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断网的焦虑感真的比断粮还难受。
最让我震惊的是这边人的婚礼观念。
正好赶上村里有一家办婚礼,我被邀请去参加。那排场大得吓人。在空地上搭起巨大的棚子,请来了城里的乐队,桌上摆满了抓饭、马肉肠和各种甜得发腻的点心。据说这家人为了这场婚礼,借了差不多相当于他们家三年收入的钱。
我问男主人:值得吗?
他抽了口烟,看着热闹的人群说:如果不办得体面,在村里就抬不起头。这是规矩。
婚礼现场简直是一场体力的拉锯战。音响声音大到心脏跟着共振。跳舞不是一种娱乐,而是一种义务,只要音乐一响,不管你会不会跳都会被拉进舞池。我被各种不认识的大叔拉着转圈,一直跳到凌晨一点多。
那种热闹背后的疲惫,和为了面子不惜透支未来的做法,让我看到了这边传统观念的沉重一面。快乐是真实的,但代价也是昂贵的。
吃在这边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如果你不爱吃油
这边的食物有个特点:肉多,油大,糖多。
早上一碗羊肉汤,中午一盘羊肉抓饭,晚上一把羊肉串。价格是真便宜。路边小店一串巨大的牛肉串,大概五六块人民币。一份够两个人吃的抓饭,也就十五二十块。
但问题出在油上。这边的食物含油量高到什么程度?你吃完一顿饭,盘子底下的油能倒出来再炒个菜。刚开始吃觉得真香,连吃三天后我的肠胃彻底罢工了。那种感觉就像喉咙被油封住了一样。
蔬菜?在这边蔬菜的概念基本等同于西红柿和黄瓜。沙拉就是切碎的西红柿拌黄瓜。想吃绿叶菜?得去那种专供外国人的超市,一颗大白菜能卖到十几块人民币。
而且这边人对糖的痴迷也很夸张。茶里要加糖,点心的甜度爆表。我有时候想,这边的牙医一定生意很好。
有些细节是旅游攻略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比如洗澡水。我租过一个看起来挺高级的公寓,结果洗澡水忽冷忽热,完全没有规律,像是在练气功。电梯是那种苏联时期的老式电梯,关门的时候会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每次坐都心惊胆战。
比如打车。Yandex Go是真的好用,在塔什干市区基本上十到十五块人民币能去任何地方。但司机开车的风格嘛,一个字:野。红绿灯在某些路口仅供参考,斑马线有时候是摆设。但神奇的是,虽然大家都开得很快,互相之间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不会真的撞上。
比如城际交通。这边没有那种正规的大巴时刻表,大家都是去某个集市门口,找去往同一个方向的私家车,坐满了就走。这种方式极其低效,有时候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凑齐人。但便宜,几百公里的路可能只要几十块钱。在这个过程中,你被迫要和陌生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个小时。对社恐来说是地狱,但对喜欢观察的人来说,这是了解当地社会最好的窗口。
物价是个谜,本地货便宜得吓人,进口货贵得离谱
本地产的东西便宜得像白送。夏天的时候,一个枕头那么大的哈密瓜,大概三到五块钱人民币。樱桃、葡萄都是论桶卖的。
但是任何进口的东西,价格都直接起飞。一瓶海飞丝洗发水要四五十块人民币,一瓶普通的进口酱油要三十多块。电子产品更是贵得离谱,同型号的手机比国内贵两到三成。
所以你经常能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当地人吃着几块钱的顶级水果,却舍不得买一瓶好点的沐浴露。
这种消费结构的扭曲,很大程度是因为乌兹别克斯坦是内陆国家,加上关税政策造成的。
那到底值不值得去?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国的时候,心情挺复杂的。
我来的时候带着满箱子的防备,走的时候却带了一肚子的羊油和满脑子的回忆。
乌兹别克斯坦肯定不是什么完美的旅游天堂。那边的厕所可能会让有洁癖的人崩溃,那边的效率可能会让急性子的人爆炸,那边的油腻食物可能会让你的胃提出抗议。如果你抱着享受精致生活的心态去,大概率会失望。
但是,这里有一种被我们逐渐遗忘的东西。
叫人味儿。
在这个被算法和效率统治的时代,乌兹别克斯坦保留了一种粗粝的真实。这里的人活得用力、热烈,甚至有点鲁莽。他们会为了面子花光积蓄,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
当地有一句谚语,大意是:客人的脚步比春天来得更早。在这边,哪怕生活再艰难,他们也愿意把最后一块馕掰开分给你一半。
所以如果你想看清澈的湖水或者壮丽的雪山,世界上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如果你想看看在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里,是否还留存着某种古老而笨拙的温情,想体验那种混乱中带着生命力的脉动,那就来吧。
只是别忘了带上健胃消食片。
还有,做好被热情绑架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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