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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刮过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我扶着行李推车,看着女婿何宇川拖着那只磨损的黑色旅行箱,一步步走向安检口。

"妈,您回去吧,别送了。"何宇川回过头,对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五年,整整五年,女儿怎么熬?

"宇川,到了韩国要照顾好自己。"我哽咽着说,"思雨还怀着孕呢,你不在身边,我……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办。"

何宇川走回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妈,公司派我去首尔分部,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在那边站稳脚跟,以后把您和思雨都接过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我已经跟思雨说好了,这五年她就住您那儿。房贷我会按月打过来,孩子的花销我也都安排好了。"

我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女婿这些年确实能干,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部门主管,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女儿还算体贴。

"妈,我手机要关机了,上飞机前给思雨发个消息。"何宇川看了看时间,"您路上小心,别哭了,让思雨看见又得心疼。"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很快,那个黑色旅行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能是舍不得吧,毕竟这个女婿跟女儿结婚六年了,虽然偶尔会为了钱的事闹点小矛盾,但总体还算和睦。

我掏出手机,给女儿何思雨打了个电话:"思雨,宇川已经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压抑的哭声:"妈,您回来吧,路上小心。"

"哎,好孩子,别哭了,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我叹了口气,"五年很快就过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推着空荡荡的行李车往停车场走。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裹紧了大衣,加快了脚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何宇川刚才的表情。他好像很着急,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太敢看我。

不对劲。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心跳加速。

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瞎想。人家要出国五年,紧张是正常的。

可是那股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车开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打开家门,女儿何思雨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脸上还挂着泪痕。

"思雨,别哭了。"我走过去抱住她,"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一点。"

"妈,我……"思雨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沙哑,"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这次走得太突然了,连公司的离职手续都没办完。"

"什么?"我愣了一下,"他不是说公司派他去韩国分部吗?"

"是啊,但是……"思雨抬起头,眼睛红肿,"他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他把家里所有的证件都带走了,连房产证都拿上了。去出差需要带房产证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思雨继续说,"他把所有银行卡都带走了,只给我留了一张副卡,说是以后生活费从那张卡里扣。"

不对劲。

这次这个念头更强烈了。

"思雨,那张副卡里有多少钱?"我问。

"不知道,他说够用就行。"思雨擦了擦眼泪,"妈,我是不是想多了?他就是去工作而已。"

"应该是吧。"我勉强笑了笑,"等他到了韩国,让他给你报个平安。"

可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突然要出国五年,带走所有证件,带走所有银行卡,连房产证都不放过——这像是去出差吗?

这像是……逃跑。

01

何宇川是六年前跟我女儿认识的。

那时候思雨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何宇川是她的同事。两个人谈了一年恋爱就结婚了,我跟老伴当时都挺满意的。

小伙子长得端正,工作稳定,对思雨也好。虽然家境一般,但年轻人嘛,靠自己奋斗才有意思。

结婚的时候,我们家出了首付,买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何宇川家里拿不出钱,就负责还房贷。我跟老伴觉得这样挺公平的,也没多说什么。

可婚后没多久,老伴就查出了肝癌晚期。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结婚后的第三个月,老伴突然说肚子疼,去医院一查,已经是晚期了。

从查出病到去世,只有八个月时间。

那八个月,我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化疗、进口药、住院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我把自己的养老金全部取出来,还找亲戚借了不少钱。

思雨那时候刚怀孕,何宇川倒是很懂事,每个月都会给我们打一笔钱,说是贴补家用。

老伴走的那天晚上,何宇川抱着我哭,说:"妈,您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我会照顾您一辈子。"

我当时真的很感动。

老伴去世后,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思雨想让我搬过去住,但我不想打扰小两口的生活,就婉拒了。

不过每个月,何宇川都会给我打五千块钱,说是赡养费。我一开始不要,他非得给,说这是他的心意。

我就把这些钱全部存起来,想着以后给他们买点东西,或者留给将来出生的孩子。

六年下来,这笔钱加上我自己的退休金,还有一些零碎的收入,竟然攒下了四十一万八千块。

我一直把这笔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密码是思雨的生日。卡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平时也不动,就当是个保障。

何宇川这些年确实挺能干的。他从普通职员一路做到部门主管,工资也涨了不少。虽然两个人偶尔会因为钱的事吵架——思雨总觉得他太抠门,但我觉得年轻人过日子精打细算是好事。

上个月,思雨怀孕了。

我记得她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妈,我要当妈妈了!"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老伴走了三年,我终于要有外孙或者外孙女了。

可就在一个星期前,何宇川突然说公司要派他去韩国。

那天晚上,思雨哭着给我打电话:"妈,宇川说他要去首尔工作五年,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当时就愣住了。五年?孩子都要生了,他怎么能走?

"思雨,你让宇川跟公司商量一下,能不能晚点去?"我说。

"他说不行,这是升职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思雨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我不想让他去,但他说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叹了口气:"那你搬回来住吧,妈照顾你。"

"宇川也是这么说的。"思雨抽泣着,"他说这五年让我住您那儿,房贷他会按月打过来,孩子的花销他也都安排好了。"

我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还是答应了。毕竟男人要事业,我能理解。

可现在想想,那时候何宇川说话的语气就有点不对劲。他说得太流畅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还有,他说"孩子的花销都安排好了"——怎么安排的?为什么不跟我们细说?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思雨,"我从回忆中拉回思绪,"你现在去查一下那张副卡,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思雨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好,我现在就查。"

她打开银行APP,输入密码,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妈……"她的声音在颤抖,"余额是……三千二百块。"

"什么?"我一把夺过手机,"三千二?他说够用就行,三千二能够什么用?"

思雨脸色煞白:"妈,我……我想查一下我们的主卡。"

"主卡不是都在他那儿吗?"

"我知道密码。"思雨颤抖着手指,重新登录了另一个账户。

这次,她连手机都拿不住了。

我接过来一看,余额显示:零。

"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有存款吗?"

"有啊,上个月还有十几万……"思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怎么会一分都没有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十几万,一夜之间变成零。

"思雨,查交易记录!"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思雨手忙脚乱地点开交易记录,一条条地往下翻。

最近一周,每天都有大额转账。

十一月七日,转出五万,备注:还款。

十一月八日,转出三万,备注:投资。

十一月九日,转出两万,备注:借款。

一直到昨天,十一月十二日,最后一笔转账:一万五,备注:应急。

我看着那些转账记录,手心全是冷汗。

"妈,这些钱都去哪儿了?"思雨哭着问,"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要还款,也没说过要投资啊!"

我没说话,因为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的那张卡。

梳妆台抽屉里的那张卡。

四十一万八千块。

"思雨,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去!"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妈,怎么了?"

"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我冲出门,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跑下楼梯。

从思雨家到我家,开车只要十分钟,但那十分钟我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不停地祈祷:不会的,不会的,那张卡他根本不知道……

冲进家门,我直奔卧室,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卡还在。

我松了一口气,拿出卡就往银行跑。

银行离家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我气喘吁吁地冲进去,直接插卡查询。

输入密码。

屏幕上显示:余额——零元。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女士,您没事吧?"工作人员扶住我。

"查……查交易记录……"我的声音都变了。

工作人员帮我打印了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

我看着那张纸,眼前一阵发黑。

从九月开始,每隔几天就有一笔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九月三日,转出三万。

九月十五日,转出五万。

十月一日,转出八万。

十月二十日,转出十万。

最后一笔,就在昨天,十一月十二日,转出十二万三千块。

所有转账记录的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何宇川。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知道密码的?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卡?

四十一万八千块,我攒了九年的钱,就这么没了?

我跌坐在银行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宇川不是去韩国出差。

他是带着钱跑了。

02

我握着那张交易记录,坐在银行的椅子上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

"女士,您还需要办理其他业务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要摔倒。

四十一万八千块。

那是老伴去世后,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何宇川每个月给的五千,我自己的退休金,还有平时帮人织毛衣、做家政赚的零钱,全都在这张卡里。

我本来想着,等思雨生孩子了,我可以帮他们请个月嫂,可以给孩子买奶粉尿布,可以在他们需要钱的时候拿出来应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掏出手机,给思雨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怎么样?"思雨的声音充满希望。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妈?您说话啊!"思雨急了,"那张卡还在吗?钱还在吗?"

"没了……"我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全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思雨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也哭了,站在银行门口,完全不顾路人的眼光,放声大哭。

回到思雨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思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部手机。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进来,又开始哭。

"妈,我给他打了三十几个电话,全都关机……"她哽咽着说,"微信发了几百条消息,全都没回……"

我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别哭了,哭坏了身子。"

"妈,怎么会这样?"思雨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嘶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那可是您的养老钱啊!我们的积蓄啊!他全都拿走了,一分不留……"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乱窜。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他是怎么拿到我那张卡的?

他去韩国是真的吗?

还是根本就是个谎言?

"思雨,"我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得理一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理?"思雨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他把钱都拿走了,人也走了,手机还关机,我们能怎么办?"

"先别急,"我深吸一口气,"他说去韩国,有机票吗?有公司的文件吗?"

思雨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有……他给我看过机票,是今天下午两点的航班,首尔……"

"那就是真的去了韩国?"

"我不知道……"思雨摇摇头,"妈,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想不通。

六年了,何宇川在我眼里一直是个靠谱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稳重,对思雨也算体贴。每次来家里吃饭,都会帮我收拾碗筷,还会主动修修家里坏掉的东西。

这样的人,怎么会卷钱跑路?

"妈,"思雨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上个月他回过一次老家。"

"老家?"我回忆了一下,"河南那边?"

"对,"思雨点点头,"他说他妈身体不好,要回去看看。去了三天才回来。"

"那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就是回来之后,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思雨皱着眉头回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工作压力大。"

我的心又是一沉。

上个月。

我看了看那张交易记录,上个月正好是转账最频繁的时候。

十月一日,八万。

十月二十日,十万。

"思雨,他回老家那几天,你们的卡有异常吗?"

思雨立刻拿起手机查交易记录:"十月……十月五日,转出三万,我当时还问他了,他说是给他妈看病……"

"他妈身体不好?"我追问,"什么病?"

"他说是胃病,要做手术。"思雨说,"我还说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他说不用,他自己能处理。"

胃病手术,三万块。

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现在想想,谁知道是真是假?

"思雨,你跟你婆婆联系过吗?"我问。

"很少,"思雨摇摇头,"就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婆婆话也不多,每次就说几句就挂了。"

"那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思雨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宇川母亲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妈,是我,思雨。"思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想问一下,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咋了?"

"上个月您不是做手术吗?恢复得怎么样?"

"手术?"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啥手术?我没做手术啊。"

思雨脸色刷地白了。

"妈,宇川上个月不是说您胃病要做手术吗?"

"没有啊,我胃好着呢。"何母的声音透着疑惑,"他咋跟你说我要做手术?"

思雨看了我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妈,您忙,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思雨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他骗我……那三万块根本不是给他妈看病……"

我搂住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

何宇川,你到底还有多少谎言?

"思雨,我们去找他公司。"我咬着牙说,"我就不信了,他真的去韩国了吗?公司真的派他去的吗?"

"现在都六点多了,公司都下班了……"

"那明天!"我斩钉截铁地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他公司,把事情搞清楚!"

那天晚上,我和思雨都没怎么睡。

她一直抱着手机,每隔十分钟就给何宇川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是关机。

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些交易记录。

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那张卡,他是怎么拿走的?

卡一直放在我的梳妆台抽屉里,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思雨都不知道那张卡的存在。

除非……

除非何宇川来过我家,并且翻过我的东西。

我回忆了一下,最近半年,何宇川来过我家几次?

三次。

一次是端午节,他们小两口来吃饭。

一次是我生日,他买了个蛋糕过来。

还有一次,是上个月,他说路过,顺便来看看我。

上个月!

我猛地站起来。

上个月那次,思雨没来,就他一个人。他说思雨公司有事,他下班早,就自己先过来了。

我当时正在厨房做饭,他说要去卫生间,我也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他去了很久,至少二十分钟。

我当时还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肚子不舒服,等他出来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他说没事,就是有点便秘。

便秘……

便秘个屁!

他是趁我不注意,去我房间翻东西了!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到机场把他揪回来。

可理智告诉我,他已经走了。他现在人在哪里,根本不知道。

天亮之后,我跟思雨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往何宇川公司赶。

他们公司在国贸,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五层。我和思雨进了电梯,思雨按下15楼的按钮,手还在抖。

"妈,我有点害怕……"她小声说。

"怕什么?"我握住她的手,"咱们是来问清楚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可我心里也没底。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一个装修精致的办公区。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们,礼貌地笑了笑:"请问两位找谁?"

"我找何宇川,"思雨说,"我是他妻子。"

前台愣了一下:"何宇川?"

"对,他是你们市场部的主管。"

前台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您稍等,我问一下。"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市场部。

"喂,小张,有人找何宇川……啊?……好的。"

挂了电话,前台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何宇川已经不在我们公司了。"

"什么?"思雨脱口而出,"他不是被派去韩国分部了吗?"

前台摇摇头:"我们公司没有韩国分部。而且,何宇川是上个月主动辞职的。"

03

思雨当场就站不稳了,我赶紧扶住她。

"上个月辞职?"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确定是何宇川吗?市场部的何宇川?"

前台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同情:"是的,他上个月十五号办的离职手续,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走得挺突然的。"

"那他……"思雨抓住前台的桌子,"他说的去韩国分部……"

"我们公司真的没有韩国分部,"前台小声说,"而且,何宇川离职的时候,人事那边说他是因为个人原因主动辞职,跟公司派遣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十月十五号辞职。

距离今天,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假装去上班,假装正常工作,实际上在干什么?

"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他以前的领导?"我说,"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前台为难地看着我们:"这个……我得请示一下。"

她又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我们说:"你们稍等,市场部的王经理马上下来。"

我和思雨在休息区坐下,思雨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他骗了我一个月……"她捂着脸,压抑着哭声,"这一个月他每天早上都假装去上班,晚上假装下班回家,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也说不出话。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衬衫西裤,表情严肃,走到我们面前:"你们是何宇川的家属?"

"是的,"我站起来,"我是他岳母,这是他妻子。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王经理叹了口气,示意我们坐下:"何宇川的事,说实话,我们也很意外。"

"他为什么辞职?"思雨急切地问。

"他说是家里有事,需要回老家发展。"王经理说,"离职手续办得很快,该交接的工作也都交接了,挺利落的。"

"家里有事?"我冷笑一声,"他家里有什么事?他骗你们的!"

王经理看了我们一眼,沉默了几秒钟:"其实……我们也怀疑过。"

"怀疑什么?"

"何宇川离职前的一段时间,表现得有些反常。"王经理说,"经常请假,说是要处理私事。工作上也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好几个项目都出了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追问。

"大概是三个月前吧,"王经理回忆着,"七八月份的时候,他突然变得很焦虑,总是心不在焉的。我找他谈过几次,他都说没事,就是家里有些琐事。"

三个月前。

我看了一眼交易记录。

我那张卡,第一笔转账就是在三个月前。

九月三日,三万。

"他离职的时候,"我继续问,"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说是回河南老家。"王经理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走之前,我无意中听到他跟同事说,他要去南方发展。"王经理皱着眉头,"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毕竟人各有志嘛。"

南方。

不是河南,不是韩国,是南方。

"王经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他的工位?"思雨说,"或者他留下的东西?"

"工位早就安排给新人了,"王经理摇摇头,"不过他的私人物品,我们都收在储物室里,按规定要保存三个月。你们要看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储物室在办公区的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王经理打开门,里面堆着一些纸箱子。

"何宇川的东西在这个箱子里。"他指着角落的一个小纸箱。

思雨冲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没什么东西,几本工作笔记,一个茶杯,一盆已经枯死的多肉植物,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思雨翻着那些笔记,眼泪不停地掉。

"这是他的字……这是他记的会议要点……"她哽咽着,"妈,他真的辞职了,他真的不要这份工作了……"

我拿起一本笔记,随手翻了几页。

前面都是正常的工作记录,会议纪要,项目进度,客户信息。

翻到最后几页,我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几个地址。

深圳,南山区,某某路某某号。

广州,天河区,某某路某某号。

还有一个,东莞,某某镇。

每个地址后面,还有一个日期。

深圳:9月15日。

广州:10月8日。

东莞:10月20日。

"思雨,你看这个。"我把笔记递给她。

思雨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这些地址……是什么意思?"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何宇川在辞职前,去过这些地方。

而且都是在转账之后。

"王经理,"我转身问,"何宇川离职前,有没有出过差?"

"有,"王经理点点头,"九月份去过一次深圳,说是见客户。十月份又去了广州和东莞,也是出差。"

"公司给他报销差旅费了吗?"

"报了,"王经理说,"我记得他报了好几千块的住宿费和交通费。"

我跟思雨又对视一眼。

出差,见客户,报销费用——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可为什么要在笔记上专门记下这些地址?

还有那些日期,跟转账的时间几乎吻合。

"妈,"思雨突然说,"我想去这些地方看看。"

"现在?"

"对,现在。"思雨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搞清楚,他到底在这些地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拿走我们所有的钱。"

我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她怀着孕,本该在家安心养胎的,现在却要为了这件事四处奔波。

可我知道,如果不弄清楚真相,她不会安心的。

"好,"我说,"我们一起去。"

从公司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计划行程。

"先去深圳,"思雨说,"那个地址最先出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可是思雨,你现在怀着孕,能坐那么久的车吗?"我担心地问。

"妈,我必须去。"思雨握住我的手,"我不去,我会疯的。"

我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

当天晚上,我们订了第二天一早去深圳的高铁票。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何宇川这个人,我以为我了解他,现在看来,我根本不了解。

他能瞒着我们辞职一个月,能偷偷拿走我的银行卡,能转走所有的钱,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要去韩国出差五年——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想起他昨天在机场的样子,匆匆忙忙,眼神躲闪。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我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手机突然响了,是思雨发来的消息。

"妈,我睡不着,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六年的婚姻,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绞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不是"?可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何宇川可能真的在骗她。

说"是"?那不是在往她心口上扎刀子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别想太多,明天我们去深圳,一切都会搞清楚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们就出发了。

高铁上,思雨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回忆这六年的婚姻,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何宇川不是一开始就在骗她。

可越回忆,可能越绝望。

因为很多当时觉得正常的事,现在想起来,都透着诡异。

比如,他从来不让思雨碰他的手机。

比如,他很少带思雨回老家,就算回去也是来去匆匆。

比如,他对钱的事总是讳莫如深,从不详细说家里的经济状况。

这些事情,当时觉得只是性格问题,现在看来,每一件都像是在隐藏什么。

四个小时后,我们到了深圳。

走出高铁站,迎面而来的是湿热的空气。深圳的十一月,比北京暖和多了。

思雨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那个地址。

"在南山区,离这里还有一个小时的地铁。"她说。

我们坐上地铁,一路换乘,终于在下午两点到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片居民小区,有些老旧,但看起来挺正规的。

"就是这里。"思雨看着地图,"某某路38号,应该就是这栋楼。"

我们走进小区,找到38号楼。

"现在怎么办?"思雨问,"我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吧?"

我想了想:"先去物业问问,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门口,一个不大的房间。我们走进去,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说,"我想问一下,这个小区38号楼有没有一个叫何宇川的住户?"

物业大姐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找人?"

"对,我们是他家属,有急事找他。"

"何宇川?"物业大姐皱了皱眉头,"没印象……你等等,我查查。"

她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摇摇头:"没有叫何宇川的住户。"

"不可能啊,"思雨说,"我们明明有他的地址……"

"是不是租户?"物业大姐说,"租户的话我们这边不一定有登记,你们得问房东。"

"那怎么找房东?"

"你们知道是几单元几号吗?"

我跟思雨面面相觑。

笔记上只写了楼号,没有具体房号。

"不知道的话,"物业大姐说,"那我也帮不了你们了。这栋楼有六个单元,每个单元十二层,一层四户,你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找吧?"

我的心又是一沉。

六个单元,十二层,一层四户——将近三百户人家。

怎么找?

"妈,"思雨突然说,"我们去楼下等等,说不定能碰到他。"

"傻孩子,"我叹了口气,"他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可能在这儿?"

"那怎么办?"思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难道就这么回去吗?"

我看着女儿绝望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不回去,"我咬了咬牙,"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到天黑,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

我们在38号楼下坐了一下午。

看着来来往往的住户,我们逢人就问:"请问您认识一个叫何宇川的人吗?"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天渐渐黑了,我的腿坐得发麻,思雨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妈,我们回去吧……"她虚弱地说。

"再等等,"我看了看时间,"等到七点,下班高峰期,说不定能遇到知情人。"

七点,八点,九点。

我们问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认识何宇川。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楼里走出来。

"请问,"我拦住她,"您认识一个叫何宇川的人吗?"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我们,迟疑了几秒钟,然后说:"认识,怎么了?"

04

我跟思雨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你认识他?"思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住在这里吗?"

女人打量着我们,眼神带着警惕:"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妻子,"思雨说,"这是我妈。他……他最近失联了,我们很着急。"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讥讽。

"他妻子?"女人冷笑了一声,"你确定你是他妻子?"

"当然确定,"思雨从包里掏出结婚证,"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女人看了一眼结婚证,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跟我来吧。"她转身往楼里走。

我们连忙跟上。

女人带我们上到五楼,停在502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她说。

我跟思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这个女人为什么有这里的钥匙?

走进屋里,这是一个不大的一居室,装修简单,但收拾得挺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

我走过去,拿起一张照片,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何宇川搂着这个女人,笑得很开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你们想知道什么?"

"他为什么会跟你的合照?"思雨盯着那张照片,脸色惨白,"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叫秋雨,"女人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何宇川的女朋友。"

"女朋友?"思雨尖叫起来,"不可能!他是我老公!我们结婚六年了!"

"六年?"秋雨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跟他在一起也三年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不住。

"不可能……"思雨摇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他怎么可能……他每天都回家,每天都陪着我,怎么可能还有……"

"每天回家?"秋雨又是一声冷笑,"他也跟我说每天回家。每周来深圳三四天,说是出差,我从来没怀疑过。"

我扶着墙,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你们在一起三年了?"

"对,三年。"秋雨掐灭了烟,"三年前,我们在一个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他说他在北京工作,经常来深圳出差。我们聊得挺投机,就在一起了。"

"那他……"思雨哽咽着,"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已经结婚了?"

"说过。"秋雨点点头,"但他说他们已经没感情了,在办离婚。"

思雨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那他……"我深吸一口气,"他有没有跟你要过钱?"

秋雨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跟思雨对视一眼。

"他是不是说家里有急事,需要钱?"我问。

"对,"秋雨咬着嘴唇,"去年年底,他说他妈生病了,需要做手术,问我借十万。我当时手里有点积蓄,就借给他了。"

"后来呢?"

"后来他说生意上需要周转,又陆续找我借了几次。"秋雨的眼圈红了,"前前后后,我给了他快二十万。"

"二十万……"我闭上眼睛,"他有没有还过?"

"还过一次,五万,说是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秋雨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我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突然有些同情她。

她也是受害者。

"那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思雨擦了擦眼泪问。

"上个月二十号,"秋雨转过身,"他来了一天就走了,说公司有急事。走之前跟我说,过段时间可能要去韩国工作,让我等他。"

"韩国……"思雨苦笑,"他也跟我说去韩国。"

"他还说,"秋雨继续说,"等去了韩国安顿好,就把我接过去,我们在那边开始新生活。"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何宇川这个畜生,他到底还骗了多少人?

"秋雨,"我看着她,"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这里的时候,都干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秋雨想了想:"平时也没什么异常,就是最近半年,他好像变得很缺钱。以前他虽然也找我借钱,但不频繁。这半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借一次。"

"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说是要投资一个项目,说这个项目能赚大钱,让我相信他。"秋雨苦笑,"我就是太相信他了,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

我深吸一口气:"秋雨,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把你知道的关于何宇川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我说,"包括他在这里的朋友、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

秋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反正我也想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秋雨跟我们说了很多。

何宇川跟她认识后,每个月至少来三次深圳,每次住一两天。他很会哄人,经常买些小礼物,说些甜言蜜语,让秋雨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最近半年,他开始频繁地借钱。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妈妈生病、生意周转、投资项目、朋友急需……

秋雨一开始还会问,后来也不问了,因为何宇川每次都会表现得很真诚,说一定会还。

"他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东西?"我问。

"有,"秋雨站起来,走进卧室,"他有个包一直放在我这里,说是一些工作资料。"

她拿出一个黑色双肩包。

我接过包,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些文件。

我翻了翻,大部分是公司的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包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U盘。

"这个U盘是他的吗?"我问。

"应该是吧,"秋雨说,"这个包是他的,我从来没动过。"

我把U盘收好:"秋雨,我们能把这个U盘带走吗?"

秋雨点点头:"带走吧,说不定里面有线索。"

从秋雨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们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思雨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妈,我好累……"她闭着眼睛说,"我不想动了……"

"睡吧,"我给她盖上被子,"明天我们再看U盘里有什么。"

"妈,"思雨突然睁开眼睛,"你说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们六年的婚姻,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事实摆在眼前:何宇川在外面有女人,骗了对方二十万,还骗了我们四十多万。

这样的人,婚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思雨,"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钱追回来,然后跟他一刀两断。"

"可是妈,"思雨的眼泪又流下来,"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我的心一紧。

是啊,孩子。

思雨现在怀孕三个月了,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思雨,"我说,"孩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别累坏了。"

思雨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心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何宇川,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女儿的一生。

我拿出那个U盘,走到桌边,打开电脑,插上U盘。

U盘里有十几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用日期命名。

我打开最早的一个,2021年3月。

里面有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何宇川跟秋雨在一起,在深圳的各个景点拍的合照。

我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2021年8月。

这次照片上的女人不是秋雨,是另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继续打开其他文件夹。

2022年1月,又是一个陌生女人。

2022年5月,还是新面孔。

2022年10月,又换了一个。

一直到最后一个文件夹,2023年10月,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我数了数,整整六个女人。

除了秋雨,还有五个。

每个文件夹里,除了照片,还有一些文档。

我打开一个文档,里面记录着详细的信息:

姓名、年龄、职业、家庭背景、经济状况、性格特点……

还有一栏备注:已借金额。

我看着那些数字,浑身发冷。

秋雨:18万。

第二个女人:12万。

第三个:9万。

第四个:15万。

第五个:6万。

第六个:20万。

加起来,整整八十万。

我的天。

何宇川同时跟六个女人交往,从每个人那里骗钱。

他不是去韩国出差,他是带着骗来的钱跑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这时,我注意到U盘里还有一个文件,命名为"计划"。

我打开文件。

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2023年11月,完成最后一笔,总计130万。"

"11月13日离境,目标:泰国。"

"清空所有账户,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新生活开始。"

我盯着那几句话,突然明白了一切。

何宇川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这件事。

他同时维持着多段关系,从每个女人那里骗钱,包括他的妻子,包括我这个岳母。

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骗,一点一点地转移财产。

到11月13日,也就是昨天,他完成了最后一笔——把我卡里的钱全部转走。

然后,他假装去韩国出差,实际上是要去泰国。

去泰国开始新生活。

带着一百三十万,抛下所有人,开始新生活。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思雨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妈,几点了?"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很晚了,继续睡吧。"我说。

可我知道,我今晚不可能睡着了。

我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都复制到电脑里,然后又备份到手机上。

这些都是证据。

何宇川,你跑不掉的。

05

第二天早上,思雨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了U盘里的所有信息。

"妈,你一晚上没睡?"她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

"睡了一会儿,"我撒了个谎,"思雨,过来看看这个。"

我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思雨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色一点点变白。

"六个……"她喃喃自语,"他同时跟六个女人在一起……"

"不只是在一起,"我指着那些文档,"他从每个人那里骗钱,有详细的记录。"

思雨看完所有内容,突然站起来,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我跟进去,拍着她的背。

"妈,"她吐完后,坐在马桶盖上,"我要离婚。"

"嗯。"

"我要报警。"

"嗯。"

"我要让他坐牢。"

"好。"

思雨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坚定:"妈,我们回北京,去公安局报案。"

"好,"我说,"但在回去之前,我们得去一趟广州和东莞。"

"为什么?"

"笔记上的另外两个地址,"我说,"说不定那里也有受害者。如果能找到她们,我们的证据就更充分了。"

思雨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们退了房,坐上去广州的高铁。

路上,思雨一直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那些她跟何宇川的合照。

"妈,你看这张,"她给我看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拍的,他笑得多开心。"

我看着照片上何宇川的笑容,只觉得刺眼。

"还有这张,这是我生日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个蛋糕,还写了卡片,说'愿意陪你到老'。"思雨苦笑,"到老,呵,连七年都不到。"

我握住她的手:"别看了,伤心。"

"不,"思雨摇摇头,"我要看,我要记住他每一个谎言,记住他每一次虚伪的笑容。这样我才能狠下心来,彻底跟他一刀两断。"

到了广州,我们按照地址找到了天河区的一个小区。

这次我们没有去物业,而是直接在小区门口等。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一个看起来像业主的中年女人。

"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何宇川的人吗?"我问。

女人愣了一下:"何宇川?你们找他干什么?"

我心里一喜:"您认识他?"

"认识,"女人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是我女儿的……算了,你们跟我来吧。"

女人带我们上楼,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见我们,有些疑惑:"妈,这是谁?"

"她们找何宇川。"女人说。

姑娘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我是何宇川的妻子。"思雨说。

"妻子?"姑娘冷笑,"他不是说他没结婚吗?"

又来了。

同样的剧本。

我们进了屋,姑娘叫静静,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小学老师。

"我跟何宇川是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静静说,"去年年初,他经常来广州出差,我们就见了面。他很会说话,很体贴,我就动心了。"

"他有没有跟你借过钱?"我问。

静静点点头:"借过,说是要投资一个教育项目,让我入股。我当时手里有十二万存款,全部给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说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再追加投资。"静静的眼圈红了,"我妈那里又拿了五万给他。"

静静的妈妈在旁边叹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静静说他们要结婚了,我也就没多说。"

"结婚?"思雨苦笑,"他也跟你说要结婚?"

"对,"静静说,"他说等项目赚钱了,就娶我,还说要在广州买房,让我等他。"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何宇川就像一个复读机,对每个女人说着同样的话,编着同样的梦。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我问。

"十月八号,"静静说,"他来了半天就走了,说公司有急事。走之前说,过段时间要去韩国发展,让我等他消息。"

又是韩国。

"静静,"我说,"何宇川是个骗子,他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在一起,专门骗钱。你被骗的十七万,恐怕很难要回来了。"

静静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几个?还有谁?"

"我们目前知道的,至少六个。"我说,"包括我女儿。"

静静的妈妈当场就哭了起来:"我的钱啊,那可是我半辈子的积蓄……"

我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

四十一万八千块,我的养老钱,就这么没了。

从静静家出来,我们又去了东莞。

东莞那个地址是一家美容院。

我们进去,假装要做美容,然后跟美容师聊了起来。

"你们这里有个叫何宇川的客人吗?"我随口问。

其中一个美容师愣了一下:"何宇川?你们怎么知道他?"

我跟思雨对视一眼。

"我们是他朋友,"我说,"想找他有点事。"

"他不来了,"美容师说,"以前经常来,最近两个月都没出现过。"

"他以前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美容师点点头:"对,跟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是他女朋友。"

老板。

我们要求见老板,美容师说老板不在,要晚上才回来。

我们就在美容院对面的咖啡馆坐着等。

等到晚上七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美容院。

我们立刻跟了过去。

"请问您是老板吗?"我问。

"是的,你们是?"女人看着我们。

"我们想跟您聊聊何宇川。"我说。

女人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我是何宇川的妻子,"思雨说,"合法妻子,有结婚证的那种。"

女人愣了几秒钟,然后冷笑:"又是一个受害者。"

又是?

"您也被骗了?"我问。

"何止是骗,"女人咬着牙说,"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二十万,还把我的美容院抵押出去贷了三十万,全部卷走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

"您怎么会让他抵押你的店?"思雨问。

"因为我傻,"女人自嘲地笑了,"他说要开分店,让我投资,还说会娶我。我就把店的房产证给了他,没想到他拿去抵押贷款,然后人间蒸发了。"

"您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女人说,"但警察说他是诈骗,要有证据才能立案。我现在正在收集证据。"

我拿出U盘:"我这里有证据,何宇川同时跟至少六个女人交往,从每个人那里骗钱。我们打算回北京报案,您要不要一起?"

女人点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当天晚上,我们三个受害者坐在一起,整理所有的证据。

深圳的秋雨,我已经让她把相关证据发给我了。

广州的静静,也答应提供证据。

加上东莞的美容院老板,还有我和思雨。

五个受害者,加起来被骗了一百多万。

"我们明天就回北京,"我说,"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可是,"思雨突然说,"他现在人在哪里?如果他真的去了泰国,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按照U盘里的计划,何宇川昨天应该已经离境了。

如果他真的去了泰国,那追回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不管怎样,我们得试试,"我说,"先报案,让警察去查他的出境记录。"

第二天,我们三个人坐上了回北京的高铁。

路上,思雨一直在玩手机,突然,她说:"妈,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条朋友圈。

发布者是何宇川的一个同学。

内容是:"恭喜何宇川兄弟在海南三亚喜提新房一套!"

配图是一张房产证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房产证上的名字,确实是何宇川。

地址是海南三亚,某某小区。

登记日期,11月10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海南三亚。

11月10日。

那是他从我卡里转走最后一笔钱的前两天。

他不是去韩国,也不是去泰国。

他是去了三亚。

他用骗来的钱,在三亚买了房。

"妈,"思雨看着我,"我们去三亚。"

我点点头:"去,一定要去,把他揪出来!"

06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们就赶到了首都机场。

这次是真的去坐飞机,去三亚。

美容院老板王姐决定跟我们一起去,她说:"我倒要看看,这个畜生用我们的钱在三亚过得多逍遥。"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一出机舱,热浪就扑面而来。十一月的三亚,依然像夏天一样炎热。

我们直接打车去了朋友圈照片上的那个小区。

小区叫"海景湾",是个高档住宅区,靠近海边,环境优美。

"这种小区的房子,至少也要两三百万吧。"王姐看着小区的大门,咬牙切齿地说。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的四十一万八,思雨的十几万,秋雨的十八万,静静的十七万,王姐的五十万……

全都变成了何宇川在三亚的房子。

我们走进小区,保安拦住了我们:"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何宇川,"我说,"他住在这里。"

"何宇川?"保安看了看登记表,"哦,17栋302,但我不确定他在不在家。你们是他什么人?"

"家属。"我说。

保安没有多问,让我们进去了。

找到17栋,我们上了三楼,站在302门口。

思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会不会不在家?"王姐说。

"再等等。"我说。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

她看着我们,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何宇川在吗?"思雨问,声音在颤抖。

"在啊,"女人回头喊了一声,"宇川,有人找你!"

然后,我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谁找我?"

何宇川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短裤和背心,手里还拿着手机。

当他看到我们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思……思雨?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怎么……"

"怎么找到这里的?"思雨冷笑,"何宇川,你不是去韩国出差五年吗?怎么在三亚买房了?"

何宇川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还说什么?"王姐冲上去,一巴掌打在何宇川脸上,"你这个骗子!把我的钱还给我!"

何宇川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捂着脸,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

我早有准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跑什么?做了亏心事怕见人?"

"放开我!"何宇川挣扎着,"这是我家,你们非法入侵!"

"你家?"思雨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这是用我们的钱买的房子!何宇川,你知不知道你犯法了?"

门口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宇川,她们是谁?"

"你别管!"何宇川喊道。

"我告诉你我是谁,"思雨转向那个女人,"我是何宇川的妻子,合法妻子。你是谁?"

女人的脸色也变了:"妻子?不可能,他说他是单身……"

"单身?"我冷笑,"他不仅结婚了,还同时跟好几个女人交往,从每个人那里骗钱。"

女人看着何宇川,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何宇川,她说的是真的吗?"

"小柔,你听我解释……"何宇川还想辩解。

"解释什么?"王姐掏出手机,"我这里有证据,他的U盘里记录着所有受害者的信息,包括你!"

女人叫小柔,今年二十四岁,在三亚做代购。她跟何宇川认识了半年,何宇川说要在三亚定居,让她一起投资买房。

小柔拿出了她的全部积蓄,二十万,加上何宇川的"一百多万",一起买了这套房子。

房产证上只写了何宇川的名字。

"他说先写他的名字,等结婚了再加我,"小柔哭着说,"我相信了他……"

又一个受害者。

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总额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了。

我们把何宇川按在沙发上,王姐报了警。

"你们没有证据,"何宇川狡辩,"我跟她们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给钱也是自愿的,不算诈骗。"

"不算诈骗?"我拿出U盘,"这是你的吧?里面记录着所有受害者的信息,包括你骗了多少钱。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何宇川看到U盘,脸色更白了。

"这……这是我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思雨冷笑,"那上面为什么有'2023年11月,完成最后一笔,总计130万'这句话?还有'11月13日离境,目标:泰国'?"

何宇川彻底说不出话了。

半小时后,警察来了。

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提供给警察,包括U盘里的文件、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警察当场就把何宇川带走了。

"你们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警察说,"这个案子涉及金额较大,而且受害者众多,我们会立案调查。"

我们跟着警车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我们逐一做了笔录。

其他几个受害者——秋雨、静静——也通过视频做了笔录。

做完笔录已经是傍晚了。

走出派出所,思雨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起来。

"妈,我好累……"她哭着说,"我真的好累……"

我蹲下来,抱住她:"别哭了,钱能追回来的。"

"不是钱的事,"思雨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妈,我们六年的婚姻,六年的感情,全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一开始……"

我也哭了。

作为母亲,看着女儿这样痛苦,我的心都碎了。

"思雨,"我擦了擦眼泪,"回北京吧,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

思雨点点头。

第二天,我们飞回了北京。

下了飞机,思雨直接去了民政局。

"妈,你跟我一起去吧。"她说。

我陪着她走进民政局的大门。

办理离婚的窗口前,工作人员问:"离婚协议书准备好了吗?"

"男方不在,"思雨说,"他现在被拘留了。我想单方面提起离婚诉讼。"

"那您需要去法院,"工作人员说,"民政局只能办理双方自愿的协议离婚。"

思雨咬了咬牙:"好,我现在就去法院。"

从民政局出来,我们又去了朝阳区法院。

思雨填写了离婚诉讼的申请表,交了诉讼费,拿到了受理通知书。

"需要多久?"她问工作人员。

"如果一方不同意,可能需要六个月到一年,"工作人员说,"第一次起诉如果对方不同意,可能判不离,需要等六个月后再次起诉。"

"那如果他同意呢?"

"如果双方都同意,而且财产分割没有争议,大概两三个月就能判离。"

两三个月。

思雨握着那张受理通知书,手在抖。

"妈,"她转身看着我,"我不想等六个月,我一天都不想等。"

"那就让他同意,"我说,"我们去看守所,跟他谈。"

何宇川被关在三亚的看守所,案子还在调查中。

我们联系了三亚那边的警察,申请会见。

一周后,我们又飞去了三亚。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我们隔着玻璃,看到了何宇川。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何宇川,"思雨拿起话筒,声音冰冷,"离婚协议书我带来了,你签字。"

何宇川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思雨冷笑,"你骗了我六年,骗了我妈的养老钱,骗了那么多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我……"何宇川低下头,"我当时是鬼迷心窍……"

"别找借口,"我说,"你就说,离婚你同意不同意?"

何宇川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同意。"

思雨把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何宇川签了字。

走出看守所,思雨深吸一口气:"妈,我自由了。"

可我知道,她并不自由。

肚子里还有三个月的孩子。

回到北京后,思雨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但思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

"思雨,"我问她,"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思雨摸着肚子,沉默了很久。

"妈,"她说,"我想留下他。"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思雨打断我,"他是何宇川的孩子,但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因为何宇川是个人渣,就不要这个孩子。"

我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那就留下吧,妈陪你一起养。"

思雨哭了:"谢谢你,妈。"

案子的调查进行得很快。

警方找到了所有受害者,总共八个人,被骗金额高达一百六十万。

何宇川被正式批捕,罪名是诈骗。

三亚的那套房子被法院查封,准备拍卖,所得款项用于赔偿受害者。

但律师说,就算房子卖了,也不够赔偿所有人,因为房子是贷款买的,还欠银行几十万。

"我们最多能拿回一部分,"律师说,"具体多少,要看最后的拍卖价格。"

我和思雨对视一眼,都很无力。

钱,可能永远拿不回来了。

07

案子开庭是在三个月后。

那时候,思雨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都需要人扶。

我陪她去了三亚,参加庭审。

法庭上,何宇川穿着囚服,面色憔悴。

公诉人宣读了他的罪状:涉嫌诈骗罪,诈骗金额共计一百六十万元,受害者八人。

"被告人何宇川,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有异议吗?"法官问。

何宇川摇摇头:"没有异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宇川抬起头,看了看旁听席。

我们所有受害者都坐在那里,秋雨、静静、王姐、小柔……

他的目光在思雨身上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们,尤其是思雨,和妈。"

思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何宇川继续说,"但我想解释一下,我不是一开始就想骗钱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思雨突然站起来,大声问。

"思雨……"我拉了拉她。

法官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思雨坐下,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何宇川。

"三年前,"何宇川说,"我欠了一屁股赌债。"

赌债。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我在澳门赌博,输了三十万。"何宇川低着头,"债主天天催,我还不上,就想到了骗钱。"

"所以你就骗我们?"秋雨站起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骗钱?"

"一开始……是的。"何宇川说,"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法很有效。只要会说话,会哄女人,就能拿到钱。于是我就……一个接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法庭里一片寂静。

"还了赌债之后呢?"思雨问,"你为什么还继续骗?"

"因为我想要更好的生活,"何宇川说,"我想在大城市买房,想开好车,想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所以你就牺牲我们?"静静哭着喊,"你知不知道,那十七万是我和我妈的全部积蓄?"

"我知道……"何宇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个屁!"王姐站起来,指着何宇川骂,"你知道我那五十万是我十年血汗钱吗?你知道我为了还贷款,现在连店都快保不住了吗?"

法官敲法槌:"肃静!再不安静,我将清场!"

大家慢慢坐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绝望。

"被告人何宇川,"法官说,"鉴于你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认罪态度良好,本庭将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后,我们走出法院。

"妈,"思雨突然说,"我肚子疼……"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我也不知道……"思雨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就是突然很疼……"

我赶紧叫了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思雨紧紧握着我的手,冷汗不停地冒出来。

"妈,我好怕……"她说,"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她,但心里也慌得很。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保胎。"

思雨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每天陪着她,寸步不离。

她躺在床上,经常发呆,有时候会突然哭。

"妈,"她有一天突然问我,"我是不是很蠢?"

"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何宇川在一起六年,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在骗我。"思雨的眼泪流下来,"我是不是太傻了?"

"不是你傻,"我握着她的手,"是他太会装了。"

"可是妈,"思雨哭着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钱没了,婚姻没了,连自尊都没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

"还有我,"我说,"你还有妈。"

思雨看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一周后,思雨的情况稳定了,出院了。

回到北京,我们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

何宇川被判诈骗罪,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判决书上还写着:责令被告人何宇川退赔各受害人经济损失,具体金额由各受害人提供证据后另行处理。

"十年……"思雨看着判决书,"他要坐十年牢。"

"活该,"我说,"这是他应得的。"

"可是妈,"思雨说,"我们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律师说三亚那套房子拍卖了,但扣掉贷款和各种费用,最后能分到我们手里的,可能只有十几万。"

"十几万……"思雨苦笑,"我们被骗了四十多万,只能拿回十几万……"

我也很无力。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坏人作恶,受害者却要承受所有后果。

但没办法,我们只能接受。

三个月后,三亚的房子拍卖了,成交价两百八十万。

扣掉银行贷款一百二十万,扣掉各种税费、拍卖费、律师费,剩下一百一十万。

这一百一十万,要分给八个受害者。

按照被骗金额比例,我和思雨能拿回大概十八万。

十八万。

我们被骗了四十二万,只拿回了十八万。

其他人也差不多,每个人都只能拿回一部分。

王姐最惨,她被骗了五十万,只拿回了二十二万。

"算了,"王姐说,"拿回一点是一点,总比一分都没有好。"

我们拿到钱的那天,我把钱存进了一张新的银行卡,密码还是思雨的生日。

"妈,"思雨说,"这钱给你,算是还你一部分。"

"不用,"我说,"这钱你留着,以后养孩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这件事,我们都是受害者,不分你我。"

思雨哭了:"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看错人……"

"别说了,"我抱住她,"一切都过去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

思雨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预产期是明年六月。

她现在每天在家待产,我陪着她。

有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看以前的照片。

那些她跟何宇川的合照,她舍不得删。

"妈,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她有一次问我,"他都那样对我了,我还会想起他。"

"不是贱,"我说,"是你还没完全走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思雨摸着肚子,"等孩子生下来吧,说不定我就忘了他。"

可我知道,忘掉一个人,尤其是曾经深爱的人,没那么容易。

何况,孩子生下来,会长得像何宇川吗?

如果像,思雨每次看到孩子,会不会想起那个骗了她六年的男人?

我不敢想。

08

距离何宇川被判刑已经过去了半年。

思雨的预产期快到了,我每天都陪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

那天下午,我们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请问你是……"我看着她。

"我是何宇川的妻子。"女人说。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叫春梅,"女人说,"我是何宇川的妻子,这是我们的儿子,何铭轩,今年十岁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何宇川的妻子是我女儿,他们结婚六年了。"

"六年?"春梅冷笑,"我跟他结婚十一年了,儿子都十岁了,你说谁才是他妻子?"

我浑身发冷。

"你等等……"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思雨看见我的表情,问:"妈,怎么了?谁来了?"

"思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门外有个女人,她说……她说她是何宇川的妻子,还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

思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她摇着头,"不可能的……我跟他结婚六年了,他怎么可能……"

门铃又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门。

"能让我们进去吗?"春梅说,"我想跟你们谈谈。"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男孩,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春梅走进客厅,看到思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就是何思雨吧,"她说,"我知道你,何宇川跟我说过你。"

"他跟你说过我?"思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是他的情人。"春梅说。

思雨猛地站起来:"我不是情人!我是他的合法妻子!我们有结婚证!"

"你有结婚证?"春梅也站起来,"那我的结婚证是假的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摔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看,确实是结婚证。

新郎:何宇川。

新娘:春梅。

登记日期:2012年5月1日。

我看了看思雨的结婚证。

登记日期:2017年10月3日。

两个结婚证。

一个是2012年,一个是2017年。

"怎么会有两个结婚证?"我喃喃自语。

"因为他是重婚,"春梅冷笑,"何宇川这个畜生,他跟我结婚之后,又跟你女儿领了证。"

"可是……可是民政局不会给已婚的人再办结婚登记啊……"思雨说。

"他用假身份证,"春梅说,"我后来查了,他有两个身份证,一个真的,一个假的。跟你结婚用的是假身份证。"

思雨整个人都在发抖。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在颤抖,"我跟他的婚姻……是假的?"

"从法律上讲,是的,"春梅说,"因为他跟我的婚姻才是合法的。"

思雨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春梅:"那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不是,"春梅说,"我是来要抚养费的。"

"抚养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宇川坐牢了,我跟孩子没有经济来源,"春梅说,"他犯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但孩子是他的,你们也是他的家属,应该帮忙承担一部分抚养费。"

"你疯了吗?"我大声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被他骗了四十多万!"

"那是你们的事,"春梅说,"我只知道,我儿子需要抚养费。法律规定,父亲坐牢期间,母亲可以向父亲的近亲属索要抚养费。"

我气得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道理?

何宇川骗了我们的钱,毁了我们的生活,现在他老婆还要我们出抚养费?

"你出去!"我指着门,"我们不会给你一分钱!"

"不给?"春梅冷笑,"那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告就告!"我说,"我们等着!"

春梅看了我们一眼,拉着孩子走了。

门关上后,思雨抱着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他还有老婆……还有孩子……"她哭着说,"我们六年的婚姻,连法律都不承认……"

我也崩溃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宇川这个畜生,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重婚,假身份证,真老婆,十岁的儿子……

这些事,他是怎么瞒住的?

他白天在北京陪思雨,什么时候回河南陪春梅?

他怎么能把两个家庭都经营得天衣无缝?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思雨,"我说,"你跟何宇川结婚的时候,用的是他的真实身份证吗?"

思雨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应该是真的吧,我们是在朝阳区民政局登记的……"

"那为什么春梅说你们用的是假身份证?"

"我也不知道……"思雨说,"妈,要不我们去民政局查一下?"

第二天,我陪思雨去了朝阳区民政局。

"你好,"思雨对工作人员说,"我想查一下我的婚姻登记信息。"

工作人员让她填了表,然后在系统里查询。

"查到了,"工作人员说,"何思雨,2017年10月3日登记结婚,配偶何宇川。"

"能给我看一下何宇川的身份证号吗?"思雨问。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系统:"身份证号是41XXXX19870523XXXX。"

思雨记下了这个号码。

从民政局出来,我们又去了派出所。

"你好,"我对户籍警说,"我想查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

"什么事?"

"我怀疑这个身份证是假的。"我把何宇川的身份证号给他看。

警察在系统里查了查,然后说:"这个身份证号不存在。"

"不存在?"我跟思雨对视一眼。

"对,"警察说,"这个号码是伪造的。真实的身份证号,前六位是地区码,后面是出生年月日,最后一位是校验码。这个号码虽然看起来像真的,但经过系统验证,是假的。"

思雨脸色惨白:"也就是说,我跟何宇川的婚姻登记,用的是假身份证?"

"应该是的,"警察说,"你们可以去民政局反映这个情况,让他们撤销婚姻登记。"

走出派出所,思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她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这六年,到底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法律上讲,她跟何宇川的婚姻是无效的。

因为何宇川用的是假身份证。

而且,何宇川早在2012年就跟春梅结婚了,他是有妇之夫。

也就是说,这六年,思雨一直在跟一个已婚男人同居,从法律上讲,她不是妻子,是……

"妈,我好恶心……"思雨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回到家,思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思雨,别想太多,"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思雨看着天花板,"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蠢,是我傻,被人骗了六年。"

"谁敢说你蠢,我跟他急!"我说。

可我知道,思雨在意的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她自己怎么看自己。

一个月后,春梅真的去法院告了我们,要求我们支付孩子的抚养费。

法院开庭那天,我跟思雨都去了。

春梅的律师说:"何宇川因犯罪被判刑十年,无法履行抚养义务。根据法律规定,父亲无法履行抚养义务时,可以由祖父母、外祖父母承担。现查明,何宇川的父母均已去世,因此应该由他的配偶,也就是何思雨女士,承担部分抚养费。"

我们的律师立刻反驳:"何思雨与何宇川的婚姻是无效的,因为何宇川使用了假身份证进行登记。而且,何宇川与春梅女士的婚姻才是合法的,抚养费应该由春梅女士自己承担。"

双方律师辩论了很久。

最后,法官说:"鉴于案情复杂,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本案择日再审。"

庭审结束后,春梅拦住了我们。

"你们就这么狠心吗?"她说,"铭轩是何宇川的亲儿子,你们见死不救?"

"春梅,"我忍着怒火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被何宇川骗了四十多万,现在还欠着债。你让我们拿什么给你抚养费?"

"那是你们的事,"春梅说,"铭轩需要吃饭,需要上学,需要生活。"

"那你去找何宇川要!"思雨突然说。

"他在监狱里,能给我什么?"春梅冷笑。

"那你去监狱里陪他!"思雨说完,转身就走。

我跟上她,听见身后春梅在喊:"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09

三个月后,思雨生了。

一个男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但思雨生完孩子后,得了产后抑郁。

她不愿意抱孩子,不愿意喂奶,每天就躺在床上发呆。

"思雨,你怎么了?"我抱着孩子问她。

"妈,"她看着孩子,眼泪流下来,"他长得好像何宇川……"

我看了看孩子,心里一沉。

确实,孩子的眉眼间,有何宇川的影子。

"别想了,"我说,"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思雨说,"可是我每次看到他,就想起何宇川,想起这六年的谎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抱着孩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是何思雨的家吗?"警察问。

"是的,什么事?"

"我们是三亚看守所的,"警察说,"何宇川有些情况需要跟家属说明。"

我让他们进来。

"何宇川在监狱里,被查出了癌症。"警察说。

我愣住了:"什么癌症?"

"肝癌,晚期。"警察说,"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思雨。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警察继续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说想见见家属,你们能去一趟吗?"

"不去。"思雨突然说。

"思雨……"我看着她。

"我不想见他,"思雨说,声音冰冷,"他死了最好,省得我天天想着报复他。"

警察叹了口气:"那他老婆春梅女士呢?我们通知了她,但她说没钱去三亚。"

"我们也没钱,"我说,"而且,我们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警察又劝了几句,见我们态度坚决,就走了。

晚上,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

孩子睡得很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想起何宇川。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看好的女婿,曾经让我觉得可以托付的人。

可他骗了我们六年,骗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

现在,他得了癌症,要死了。

我应该恨他吗?

应该。

可我又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死了,思雨会不会后悔没见他最后一面?

如果他死了,这个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怪我们,怪我们不让他见亲生父亲最后一面?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对思雨说:"思雨,我想去三亚一趟。"

"去干什么?"思雨问。

"去看看何宇川。"我说。

"妈,你疯了?"思雨坐起来,"他骗了我们那么多钱,你还要去看他?"

"不是为了他,"我说,"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为了我?为了孩子?"思雨不解。

"对,"我说,"如果他真的要死了,我们不去见他,以后你会不会后悔?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怪我们?"

思雨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他欠我们的钱,还没还完。如果他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些补偿?"

这句话打动了思雨。

"那……那你去吧,"她说,"我不去,我不想见他。"

"好,"我说,"你在家照顾孩子,我去。"

两天后,我飞去了三亚。

在看守所,我见到了何宇川。

他瘦得不成人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完全看不出半年前的样子。

"妈……"他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别叫我妈,"我说,"我不是你妈,你妈早死了。"

何宇川愣了一下,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冷冷地说,"你骗了我们那么多钱,毁了思雨的一生,现在说对不起?"

"我知道……"何宇川的声音很虚弱,"我罪有应得……"

"你确实罪有应得,"我说,"你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吧?"

何宇川点点头:"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一年,"我冷笑,"十年刑期,你只要坐一年牢,就能解脱了。你觉得公平吗?"

何宇川不说话了。

"何宇川,"我说,"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何宇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是因为赌债……后来,是因为贪婪。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钱,想要女人,想要所有人羡慕的东西。"

"所以你就骗那么多人?"

"对……"何宇川低着头,"我知道这很可耻,但当时我根本停不下来。每次骗到钱,我就觉得很兴奋,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跟春梅什么时候结的婚?"

"2012年,"何宇川说,"我们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思雨结婚?"

"因为……"何宇川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想在北京定居,想有北京户口。思雨是北京人,跟她结婚,我就能拿到北京户口。"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原来,他跟思雨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户口。

"你有没有爱过思雨?"我问。

何宇川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有……"他说,"我确实爱过她。尤其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好,善良、单纯、信任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她?"

"因为我更爱钱,"何宇川苦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个问题,"我说,"你现在最想对思雨说什么?"

何宇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对她。"

"来生?"我冷笑,"你还想有来生?你不配!"

何宇川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三个问题,"我说,"你欠我们的钱,打算怎么还?"

"我……"何宇川说,"我没钱了。三亚那套房子被拍卖,钱都分给受害者了。"

"那你还有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何宇川说,"对了,我还有一份保险,受益人是春梅和儿子。如果我死了,能赔一百万。"

"一百万?"我心里一动,"你能把受益人改成思雨吗?"

"什么?"何宇川愣住了。

"改成思雨,"我说,"她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应该负责。"

何宇川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春梅有工作,有收入,她儿子也大了。思雨呢?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还要一个人养孩子。你说,这一百万,应该给谁?"

何宇川看着我,眼里闪过挣扎。

"可是……铭轩也是我儿子……"

"那是你跟春梅的事,"我说,"思雨的儿子也是你儿子,而且思雨是被你骗的,你欠她的。"

何宇川低下头,过了很久,说:"好,我改。"

"现在就改,"我说,"我带了笔和纸,你写委托书,让律师去办。"

何宇川拿起笔,颤抖着写下了委托书。

我拿着委托书,转身就走。

"妈……"何宇川叫住我。

"说了别叫我妈。"我头也不回。

"那……阿姨……"何宇川说,"能不能……让我见见孩子?"

"不能,"我说,"你不配。"

走出看守所,我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可我的心,依然冰冷。

10

回到北京,我把委托书交给律师,让他去办理保险受益人变更的手续。

"这个可能有点难,"律师说,"春梅是原受益人,她肯定会反对。"

"她反对也没用,"我说,"何宇川亲笔签的委托书,法律承认就行。"

"但她可以去法院起诉,说何宇川是被胁迫的。"

"那就让她告,"我说,"反正何宇川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了,看她怎么告。"

律师叹了口气:"您这样做,确实合法,但……"

"但什么?"

"但从道义上讲,可能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春梅也养了何宇川的儿子十年。"

"道义?"我冷笑,"何宇川骗我们钱的时候,讲道义了吗?他跟那么多女人在一起,骗她们钱的时候,讲道义了吗?"

律师不说话了。

"而且,"我说,"我女儿现在一无所有,还要养孩子,我不为她争取,谁为她争取?"

律师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办。"

两个月后,保险受益人变更手续办完了。

春梅果然去法院起诉了,说何宇川是被我胁迫的。

但因为何宇川亲笔签的委托书,法院没有支持春梅的诉求。

春梅在法院门口拦住我:"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儿子的保险金!"

"你儿子有你养,"我说,"我女儿的儿子,靠谁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何宇川欠我们的钱,一百万都不够还。这笔保险金,我们要定了。"

春梅哭着骂我:"你这个坏女人!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又过了三个月,何宇川死了。

死在监狱的医院里,据说很痛苦,最后几天一直在叫"妈妈"。

但他的妈妈早就死了,没人去看他。

春梅也没去,她说没钱去三亚。

我跟思雨更不会去。

何宇川死后,他的遗体被火化,骨灰寄回了河南老家,埋在他父母的墓旁。

保险公司赔了一百万,全部打到了思雨的账户上。

拿到这笔钱,思雨哭了。

"妈,这是他欠我们的,"她说,"他终于还了一部分。"

"是啊,"我说,"终于还了一部分。"

但我们都知道,这笔钱,根本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

四十二万的存款,六年的青春,一段婚姻,还有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春梅又来找过我们几次,说那一百万她也应该分一部分。

我们没理她。

后来,她去法院起诉,但法院还是没有支持她。

因为保险合同上,受益人写的是思雨。

春梅最后放弃了,她说:"算了,就当那一百万是何宇川还给你们的债。但你们别忘了,我儿子也是何宇川的儿子,将来他长大了,你们要是对不起他,我不会放过你们。"

我冷笑:"放心,我们不会对不起他。因为我们根本不会管他。"

春梅气得转身就走。

思雨的产后抑郁症慢慢好了。

她开始愿意抱孩子,愿意喂奶,愿意逗他玩了。

有一天,她对我说:"妈,我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叫什么?"

"何念安,"思雨说,"念,是纪念。安,是平安。我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不要像他爸爸那样。"

"好名字,"我说。

何念安一天天长大,越长越像何宇川。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恍惚,好像看到了何宇川小时候的样子。

但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何宇川,他是何念安。

他是无辜的。

思雨也经常这样对自己说。

她说:"妈,我不会因为他像何宇川,就不爱他。他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养他。"

"嗯,"我说,"我们一起养他。"

那一百万,我们没有乱花。

我拿出一部分,还了之前为了给老伴治病欠下的债。

剩下的钱,我们存起来,当做何念安的教育基金。

思雨说:"这笔钱,是他爸爸留给他的,我们要好好用,给他最好的教育。"

"好,"我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慢慢走出了阴影。

思雨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公司做文案。

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回来陪孩子。

虽然辛苦,但她说:"妈,我觉得充实。"

"嗯,"我说,"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何宇川。

想起他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样子,想起他叫我"妈"的样子,想起他在机场跟我告别的样子。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他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包括他自己的。

最后,他死在监狱里,孤独又凄凉。

这是他应得的吗?

应该是吧。

可我又觉得,这样的结局,对谁都不是好事。

受害者没有完全拿回钱,施害者也没有得到好下场。

每个人都在承受后果。

11

三年后。

何念安已经三岁了,会说话,会跑,会闹,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思雨也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姑娘,而是一个坚强的母亲。

她在公司升了职,收入稳定,还在公司里认识了一个男同事。

男同事叫于航,比思雨大两岁,离过婚,没有孩子。

他对思雨很好,也很喜欢何念安。

有一天,于航来家里吃饭,临走前对我说:"阿姨,我想跟思雨结婚,您同意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思雨的过去吗?"

"知道,"于航点点头,"她都跟我说了。"

"那你还愿意跟她结婚?"

"愿意,"于航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看中的,是她现在的样子。"

我笑了:"好,我同意。"

思雨跟于航结婚那天,我很开心。

看着女儿穿上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觉得,这些年的苦,终于熬过去了。

婚礼上,何念安当花童,穿着小西装,可爱极了。

他跑到我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外婆,我有爸爸了!"

我抱起他,眼泪掉了下来。

"是啊,你有爸爸了。"我说。

婚礼结束后,思雨对我说:"妈,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

"傻孩子,"我说,"这是妈应该做的。"

"妈,你说,何宇川如果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

我想了想,说:"可能会吧。但后悔也没用了。"

"是啊,"思雨笑了,"后悔也没用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想起这几年的经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何宇川的出现,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骗了我们的钱,骗了我们的感情,差点毁了我们的一生。

但最后,他也毁了自己。

他死的时候,孤独、痛苦、一无所有。

这是他的报应。

可我想起那些和何宇川一样的人——那些骗子、那些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私欲的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伤害别人,最终也会伤害自己吗?

我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思雨现在很幸福,何念安也在健康成长。

我老了,但还能陪他们一段时间。

这就够了。

有些事,经历过了,就放下吧。

有些人,离开了,就忘了吧。

人生还很长,要往前看。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我裹紧了外套,站起来,走进屋里。

客厅里,思雨和于航正在陪何念安玩积木。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温暖。

是啊,生活还是美好的。

只要心里有希望,就能走下去。

何宇川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