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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晨,今年三十二岁,在鹏达科技做了六年的技术主管。

十一月的深夜,我刚从公司加完班回到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公司群里老板陈远发的消息。

"各位,我父亲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市人民医院ICU抢救。医生说需要立即手术,费用预计四十多万。我手头现金不够,想向大家借点钱救急,等周转过来就还。"

消息发出来不到一分钟,群里就炸开了锅。

"老板,多少钱?我这里有三万!"技术部的老张第一个冒泡。

"我这个月刚发奖金,有两万可以先给您!"

"算我一份!"

我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鹏达科技虽然只是个二十来人的小公司,但这些年老板陈远对我们确实不错。前年公司遭遇资金链危机,他宁愿抵押自己的房子也要按时给我们发工资。去年我母亲生病住院,他二话不说就预支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老板,遇到困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立刻在群里回复:"老板,我这里有两万,马上转给您。"

很快,财务小李统计了一下人数和金额。除了两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我们二十一个员工都表示要出钱。大家你两万、我一万,最少的也拿出五千,凑起来正好四十二万。

"太感谢大家了!"陈远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抱拳的表情,"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等我爸手术成功,我一定好好谢谢大家。大家把钱转到我微信上就行,我现在就在医院,随时要交费。"

我点开陈远的微信对话框,正准备转账,突然想起他平时都是用支付宝收款的。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在医院不方便,微信更快捷一些吧。

我没多想,直接转了两万过去。

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我松了口气。同事们也陆续在群里报告已转账,截图接二连三地发上来。

"陈总,已转!"

"老板,收到请回复!"

"祝伯父手术顺利!"

可奇怪的是,陈远一条消息都没回。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可能都觉得他在忙着办理手术手续,没时间一一回复。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明天还要上班,我洗漱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到行政部的小王拉着一张脸坐在工位上。

"怎么了?"我问。

"你说老板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小王嘟囔着,"我们昨晚给他转了那么多钱,他连个谢字都没说。我早上还专门发消息问他父亲情况怎么样,他也不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能是在医院忙吧,等等看。"

但到了中午,陈远依然没有任何回复。群里有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还是石沉大海。

下午三点,陈远终于在群里冒泡了。

"各位,我爸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太好了!"

"恭喜老板!"

"那就放心了!"

我也跟着松了口气,正想发条祝贺的消息,陈远突然又发了一条: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大家说清楚。昨晚你们转给我的钱,我只收到了两万块。"

这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水里。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就爆发了。

"什么?!"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转了四十二万啊!"

"老板,您是不是没看微信零钱?"

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两万?我一个人就转了两万,怎么可能只收到两万?

陈远很快回复:"我所有账户都查过了,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加起来只有两万。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大家肯定不信,但这是事实。"

"老板,我们都有转账记录!"老张第一个站出来,在群里发了张截图,"您看,我转的三万,显示已到账!"

其他人也纷纷发截图。

我也翻出昨晚的转账记录,截了图发到群里。两万整,显示"已被对方领取"。

看着这些铁证,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难道我们转错人了?

可不对啊,我明明是点开陈远的对话框转的,怎么可能转错?

"老板,会不会是您账户出问题了?"财务小李问,"要不您去银行查查流水?"

陈远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很疲惫:"我已经查过了,真的只有两万。我现在人在医院,实在抽不开身去银行打详细流水。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骗你们。"

"那其他四十万去哪了?"有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没人回答。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四十二万救命钱,二十一个人一分不少地转了出去,老板却说只收到两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那天下午,公司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却没人真正在工作。大家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等着陈远的进一步解释,但群里始终没有新消息。

我坐在工位上,一遍遍翻看昨晚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陈远。金额:20000元。状态:已被对方领取。

没错,就是他,就是我们老板陈远。

"苏哥,你说这事会不会是老板在试探咱们?"坐我旁边的小程压低声音问。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昨晚咬牙转了一万块。

"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是不是真心帮他啊。"小程挠挠头,"您说他会不会其实收到钱了,就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因为钱的事闹矛盾?"

我摇摇头:"陈远不是那种人。"

这话我说得很笃定。我跟陈远认识六年,从公司刚成立时的五个人,到现在的二十几号人,我见证了他每一步的努力。

那是2017年,我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陈远当时刚拿到天使轮投资,租了个小办公室,到处挖人。我们在一个技术论坛上认识,聊了几次就投缘。

"苏晨,跟我干吧。"他在咖啡馆里跟我说,"工资我给不了大厂那么高,但咱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以后你就是元老。"

我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大公司混日子的疲惫,一咬牙答应了。

那时候公司穷得叮当响。陈远自己开个十万块的二手车,办公室连空调都是坏的。夏天热得要命,他就自己掏钱给每个人买电风扇。冬天冷,他又买了一堆暖宝宝。

虽然条件艰苦,但那段日子是我工作以来最有激情的时光。我们五个创始员工,每天加班到深夜,啃着泡面讨论技术方案。陈远总是最后一个走,走之前会绕一圈检查门窗,帮大家关电脑。

2018年,公司接到第一个大项目。那个项目很赶,我们连续奋战了三个月。项目结束后,陈远拿到了一笔不小的回款,第一件事就是给每个人发了三个月的奖金。

"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他在庆功宴上端着酒杯,眼眶都红了。

2019年最难。公司遭遇资金链危机,合作方拖欠了一大笔尾款。到了发工资的日子,账上的钱根本不够。

我们开会讨论怎么办,有人提议暂缓发工资,等回款到了再补。陈远听了直摇头。

"工资必须按时发,一分都不能少。大家跟着我,我不能让兄弟们吃亏。"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自己住的房子抵押了,贷出来三百万,按时给我们发了工资和社保。

那段时间他瘦了一大圈,头发都白了几根。我有次半夜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他疲惫的眼睛。

我推门进去:"老板,还没走?"

"睡不着。"他苦笑,"苏晨,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要是在大厂待着,现在也是个高级工程师,拿着几十万年薪,哪用这么折腾。"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很快回答,"我就是不甘心给别人打一辈子工。再难我也要闯出来。"

后来合作方终于付了尾款,公司度过危机。陈远没有收回房子,而是把贷款慢慢还。他说那段经历让他明白,现金流比什么都重要。

从那以后,他对我们更好了。过年过节发红包,谁家里有事就批假还照发工资。去年我母亲突然脑梗住院,需要一大笔钱。我正发愁,陈远直接给我打了十万。

"别跟我客气,救人要紧。"他在电话里说,"慢慢还,不着急。"

这样的老板,怎么可能在救命钱上说谎?

"苏哥,苏哥?"小程在旁边叫我。

我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会不会是有人转账时填错账号了?"小程说,"我昨晚挺着急的,万一手滑转给别人了呢?"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概率太小。微信转账都是点开对话框直接转的,除非故意,否则不太可能转错人。

"要不咱们都查查转账记录?"老张从工位上站起来,"看看收款人是不是都对。"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很快,所有转过账的同事都在工位上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详情。

我也点开自己的。

收款人:陈远

转账金额:20000.00元

转账时间:2023年11月15日 00:47

状态:已被对方领取

没错,就是陈远。我把截图发到了工作群里的一个小群——那是我们几个老员工的私聊群。

"都是转给老板的,没错。"老张说。

"我的也是。"财务小李说。

"我也确认了,收款人是陈远。"

既然大家都没转错,那问题就只有一个——

钱到底去哪了?

下午五点,陈远终于又在大群里发了消息。

"各位,我刚从医院出来,去银行查了流水。确实只有两万入账,是小王转的那笔。其他的钱,没有任何记录。"

他发了张银行流水的截图。上面清清楚楚,昨天深夜只有一笔两万的转入。

小王立刻回复:"可是老板,我们都有转账成功的记录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远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要不大家都去银行查查,看看钱到底转到哪里去了?"

这个建议让我心里一动。对啊,既然我们都有转账记录,那钱肯定转出去了。转出去了就一定有收款方。

我立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去银行。"

"我也去!"小程跳起来。

"一起一起!"

一群人呼啦啦冲出公司,直奔最近的银行网点。

02

银行快下班了,大厅里人不多。我们一群人涌进去,保安都愣了一下。

"您好,我需要查一下转账记录。"我在柜台前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我们这么多人,有些紧张:"查哪一笔?"

"昨天深夜的微信转账。"

"好的,请稍等。"

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打印出一张流水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

交易时间:20231115 00:47:32

交易类型:微信转账

交易金额:20000.00元

对方账户:陈

交易状态:成功

我死死盯着"对方账户"那一栏。

陈什么?陈远吗?

"能帮我查一下完整的收款人姓名和账号吗?"我问柜员。

"这个需要您本人授权,或者对方配合才能查。"柜员有些为难,"按规定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户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那能告诉我,这个陈的账户是不是陈远吗?"

柜员看了看电脑屏幕,摇摇头:"不是。"

不是?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谁?"

"抱歉,这个真的不能说。"柜员很为难,"要不您联系收款人,让他配合查询?"

我谢过她,拿着流水单走出来。其他同事也陆续查完了,大家聚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也是陈。"老张说。

"我也是。"

"都是陈。"

小程咽了口唾沫:"这个陈到底是谁啊?"

没人回答。

我拿出手机,点开陈远的对话框,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一张他和父亲的合影,老人笑得很慈祥,陈远搂着父亲的肩膀,也笑得很开心。

我不相信陈远会骗我们。但现在的情况确实很诡异——我们都以为把钱转给了陈远,但实际上收款人是另一个姓陈的人。

可我明明是点开陈远的对话框转的账啊!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心跳都快了几拍。

"你们转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收款账户?"我问大家。

老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转账的时候,微信上显示的收款人是谁?"

"当然是老板啊。"小程说,"我点开他的对话框,直接点转账,输入金额就转了。"

"你确定那个收款人就是陈远本人吗?"

小程想了想:"应该是吧……我没仔细看。那种紧急情况,谁还会仔细核对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也没注意。

我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有人伪造了一个和陈远一模一样的微信账号,潜伏在我们的群里,趁着这次机会冒充陈远收款,那我们这些钱岂不是全进了骗子的口袋?

可这个可能性也很低。首先,我们公司群都是实名认证的,很难有外人混进来。其次,如果是骗子,怎么可能对我们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条求助消息里,陈远提到了他父亲的病情、手术费用,甚至连医院名字都说了。如果是骗子,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会不会是老板的微信被盗了?"财务小李突然说。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一惊。

对啊,如果陈远的微信被盗了,骗子用他的账号在群里发消息,我们当然会信以为真!

"赶紧打电话问老板!"老张说。

我立刻拨通陈远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会不会出事了?"小程的声音都有些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乱想。他可能在忙。我们先回公司,等他电话。"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的疑点。

第一,陈远的求助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他父亲确实在医院,他也确实需要钱。但如果是假的,那一切都是骗局。

第二,那个陈是谁?为什么我们转账的时候没发现收款人不对?

第三,如果陈远的微信真的被盗了,为什么今天下午他还能在群里发消息?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如果这一切都是个骗局,那真正的陈远在哪里?

我越想越心慌。掏出手机,给陈远发了条微信。

"老板,看到消息请立刻回复我。我们查了转账记录,发现收款人不是你。"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七点钟,我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饭,看到我进门,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妻子看出我不对劲,"脸色这么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妻子听完,眉头紧锁:"你是说,你们二十一个人转了四十二万,但老板只收到两万,而且你们查出来收款人根本不是他?"

"对。"

"那这钱呢?"

"不知道。我们都查不到完整的收款人信息。"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事有蹊跷。你们老板真的需要这笔钱吗?他父亲真的在医院吗?"

"应该是真的吧。"我有些不确定,"不然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那就去医院看看不就知道了?"妻子说得很直接,"如果他父亲确实在住院,那说明他没骗你们。如果他父亲根本不在医院,那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我立刻给老张发微信:"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看看。"

老张秒回:"好!我也正想去。叫上几个人一起。"

那晚我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各种猜测。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六年来我认识的陈远,是不是真的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又看了一遍转账记录。

对方账户:陈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

四十万啊,对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来说,可能是一年甚至几年的积蓄。如果真的被骗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我突然想起小程。那孩子刚毕业一年,租房、吃饭、还助学贷款,每个月都是月光。他转出去的一万块,可能是他全部的存款。

还有老张,他女儿明年要上大学,这三万块说不定就是准备的学费。

想到这里,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如果真的有人在骗我们,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03

第二天一早,我们六个人——我、老张、小程、小李、小王,还有技术部的老赵——一起去了市人民医院。

医院很大,我们在服务台打听陈远父亲的病房号。

"您好,我想问一下陈老先生住在哪个病房?"老张问护士。

"哪位陈老先生?"

"就是前天晚上急诊送来的,脑溢血。"

护士查了查电脑:"姓名?"

"陈……"老张卡壳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陈远父亲的全名。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说不上来。

这太尸尬了。跟陈远认识这么多年,参加过公司年会,见过他父亲好几次,但从来没人问过老人家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叫"陈伯"。

"要不你查一下,前天晚上有没有脑溢血的急诊病人?"小李问。

护士有些为难:"这个……医院那么多病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个查?"

正僵持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旁边走过。老张眼尖,一把拉住他:"医生,请问前天晚上急诊科有没有收治一个脑溢血的老人?六十多岁,姓陈。"

医生想了想:"有是有,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们是家属吗?"

"我们是他儿子的同事,过来探望。"

"哦。"医生点点头,"那个病人手术挺成功的,应该已经转到神经外科了。你们去神经外科问问吧,在住院部五楼。"

我们道了谢,直奔五楼。

神经外科的护士站前,一个年轻护士正在整理病历。老张又上前询问。

"陈伯是吧?在503病房。"护士很痛快地给了我们答案,"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你们最好等到下午。"

"我们就看一眼,马上走。"老张赔着笑。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拦我们。

503病房是个三人间。我们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靠窗病床上的陈伯。

老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旁边的监护仪滴滴滴地响着,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臂。

看到这一幕,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至少陈远没有骗我们,他父亲确实在住院,确实做了手术。

病房里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陪护椅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她猛地睁开眼睛。

"你们是谁?"女人警惕地看着我们。

"我们是陈远的同事。"我说,"听说陈伯住院了,过来看看。"

女人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哦,是小远的同事啊。"

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都没顾上收拾。"

"没事没事。"老张环顾四周,"陈远呢?他不在吗?"

"他回公司了。"女人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我让他去的。反正我在这里照顾也一样。"

我们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陈伯的病情。女人说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听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从医院出来,小程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老板没骗我们,他爸确实住院了。"

"那钱的事怎么解释?"小王皱着眉,"我们的钱确实转出去了,但老板又说没收到。"

"而且收款人根本不是他。"老赵补充。

老张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咱们得找老板当面对质。"

"对质什么?"我问,"问他为什么骗我们?"

"不是骗不骗的问题。"老张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确实转了钱,他确实没收到钱,那钱去哪了?这事必须弄清楚。"

我想了想:"这样吧,我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找他当面聊聊。"

我拨通了陈远的电话。这次他接得很快。

"苏晨?"

"老板,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啊。怎么了?"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去看了陈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去医院了?"

"嗯。我们想确认一下,陈伯是不是真的住院了。"

"你们怀疑我骗你们?"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

"不是怀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老板,关于转账的事,我们需要跟你当面聊聊。"

"行,你们回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挂了电话,我们直接打车回公司。

路上,小程一直在玩手机。突然,他惊叫一声。

"苏哥,你快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警惕新型诈骗!骗子冒充熟人微信借钱,已有多人中招》

新闻说,最近出现了一种新型诈骗手段。骗子通过技术手段克隆了微信账号,冒充本人在群里发消息借钱。因为头像、昵称、聊天记录都一模一样,很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小程说,"老板的微信被克隆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又来了——

骗子是怎么知道陈远父亲住院的?

这可不是公开信息。除非骗子一直在监控陈远的手机,否则不可能掌握得这么及时、这么准确。

"还有个问题。"老赵突然说,"如果老板的微信被克隆了,那昨天下午在群里发消息的,到底是老板本人,还是骗子?"

我们都愣住了。

对啊,昨天下午,"陈远"在群里说他父亲手术成功了,还说只收到两万块钱。那个人到底是真的陈远,还是骗子?

如果是骗子,他为什么要说只收到两万?如果是真的陈远,那他为什么不知道我们转了四十二万?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回到公司,我们直接去了陈远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憔悴,眼睛布满血丝。看到我们进来,他挤出一个苦笑。

"来了。坐吧。"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了几秒,老张开口了:"老板,我们今天去医院,确实看到陈伯在住院。这说明你没骗我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陈远反问。

"但是……"老张顿了顿,"关于钱的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陈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不信。说实话,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不会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银行流水,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所有账户的流水。微信、支付宝、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全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吧。"

我拿起流水,一页一页翻看。

确实,所有账户里,只有一笔两万的转入记录,来自小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老板,我们也查了转账记录。"我说,"钱确实转出去了,但收款人不是你,是一个陈。"

陈远愣了一下:"陈什么?"

"银行不肯说,只显示陈。"

陈远的脸色变了变。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你们转账的时候,点的是我的微信对话框吗?"

"对啊。"小程说,"我就是点开你的对话框,直接转的账。"

"那就奇怪了。"陈远喃喃自语,"点我的对话框,怎么可能转给别人?"

"除非……"我犹豫了一下,"除非你的微信被克隆了。"

我把手机上的新闻给他看。陈远看完,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克隆了我的微信,在群里冒充我借钱?"

"很有可能。"老张说,"不然解释不通。"

陈远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们:"前天晚上,我发求助消息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的微信。如果我的微信被克隆了,那骗子是什么时候混进群里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

如果骗子早就在群里,那陈远发消息的时候,等于是给了骗子一个绝佳的机会。但如果骗子是后来才混进去的,那他怎么知道陈远发了求助消息?

"老板,你能把前天晚上发的那条消息截图给我看看吗?"我问。

"可以。"

陈远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手都在抖。

我看到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确实有一条发给公司大群的消息。

但内容不是求助借钱,而是——

"各位辛苦了,今天的项目进展不错,我请大家吃饭,明晚见!"

发送时间:2023年11月15日 00:42。

而那条借钱的消息,根本不在他的发送记录里。

04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所有人都盯着陈远的手机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怎么可能……"小程喃喃自语。

陈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死死盯着手机,手指不停地颤抖。

"我前天晚上明明发的是借钱的消息……"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在医院,医生说要四十多万,我就给你们发了消息……"

"老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确定你发了那条消息吗?"

"我确定!"陈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当时在ICU外面,医生让我赶紧筹钱,我就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我爸病危,需要借钱……"

他说着说着,突然卡壳了。

"等等……"他盯着手机,"我发消息的时候,好像……好像手机有点卡。"

"卡?"

"对,我打字的时候,屏幕有点延迟。我以为是医院信号不好。"陈远努力回忆,"发完消息后,我就去找医生了,没再看手机。等我再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老张点了根烟:"那你第二天中午看手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没有。"陈远摇头,"我看到大群里有很多人发消息,说已经转账了。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心想大家对我真好……"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可我查账户的时候,真的只有小王的两万。我以为是其他人还没转,就等了一天。到了昨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才在群里问了一句。"

小李突然问:"老板,你前天晚上在医院,用的是WiFi还是流量?"

"流量。"

"手机有没有提示过什么异常?比如有人登录你的账号之类的?"

陈远想了想:"没有……至少我没看到。"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陈远的微信确实被人控制了。那个人拦截了陈远发出的消息,改成了借钱的内容,然后用另一个收款账户收钱。

但问题是,谁会这么做?

而且这个人对我们公司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知道陈远父亲住院,知道需要多少钱,甚至知道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转账。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诈骗。

"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盯着陈远,"前天晚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父亲住院的事?"

陈远愣了一下:"我妻子……还有我弟弟。"

"你弟弟?"

"对,我弟陈浩。他在国外工作,我给他打了电话。"陈远说,"当时是凌晨,他在国外应该是白天。我告诉他爸住院了,让他别担心,我能处理。"

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除了家人呢?"老张问,"还有谁知道?"

"没了。"陈远摇头,"我到了医院就一直在忙,哪有时间告诉别人。"

"医院的人呢?医生、护士、其他病人家属?"

"这……可能知道吧。但他们怎么会有我的微信?"

确实,医院里的陌生人不太可能登录陈远的微信,更不可能知道公司大群的存在。

那么,凶手只可能是熟悉陈远的人。

甚至,可能就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老板,你的手机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我问。

"没有,一直在我身上。"

"那你有没有把手机借给别人用过?"

"没有。"

"最近有没有下载过什么奇怪的App?或者点开过可疑的链接?"

陈远想了很久:"没有……我手机上都是常用的软件,微信、支付宝、钉钉、银行App……"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你手机上装了远程协助软件吗?"

"远程协助?"陈远一愣,"你是说那种可以控制手机的?"

"对。"

"装了。"陈远点头,"上个月技术部的小刘说公司要统一装一个移动办公软件,可以随时远程处理工作。我就装了。"

我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软件叫什么名字?"

"叫……叫……"陈远努力回忆,"企业通?还是什么来着?"

小程立刻掏出手机搜索:"有个软件叫'企讯通',是做企业移动办公的。"

"对!就是这个!"陈远说。

我和老张又对视了一眼。

如果陈远手机上装了远程协助软件,那就可以解释一切了。有人通过这个软件,远程登录了陈远的手机,修改了他发出的消息,然后用自己的账号收款。

"小刘呢?"我问,"他今天来了吗?"

"来了。"陈远说,"在技术部。"

我站起来:"我去找他。"

我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技术部。

技术部在三楼,是个开放式的大办公区。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有的在敲代码,有的在开会。

我一眼就看到了小刘。他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戴着耳机,正盯着屏幕。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刘摘下耳机,回头看我:"苏哥,怎么了?"

"跟我来一下。"

我把他带到会议室,关上门。

"苏哥,出什么事了?"小刘有些紧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上个月,你让老板装的那个企讯通,是怎么回事?"

小刘愣了一下:"就是个移动办公软件啊。公司不是要数字化转型吗?我觉得这个软件不错,就推荐给老板了。"

"谁让你推荐的?"

"没人让我啊。"小刘有些莫名其妙,"我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功能挺好,就……"

"那个软件有远程控制功能吗?"

"有啊。"小刘点头,"可以远程查看手机屏幕,甚至可以远程操作。这在企业管理里挺常见的,方便老板随时处理紧急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有没有用这个功能,登录过老板的手机?"

小刘脸色一变:"苏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有没有?"

"没有!"小刘激动地站起来,"我为什么要登录老板的手机?而且那需要老板授权的,我怎么可能……"

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小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上周……上周老板确实授权给我过一次。"

"为什么?"

"他说手机上有个文件打不开,让我帮他看看。我就远程登录他的手机,帮他处理了一下。"小刘看着我,"但我真的就只是处理了文件,其他什么都没干!"

"处理完之后,你断开连接了吗?"

"断了!"小刘说,"我处理完就立刻断开了,这种操作都有记录的,不信你可以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刘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他看起来确实很委屈、很愤怒。

"苏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刘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他。

小刘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登录过老板的手机去改消息、收钱……"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但现在的问题是,除了你,还有谁能通过那个软件登录老板的手机?"

小刘想了想:"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只要知道老板的手机号和那个软件的登录密码。"

"老板的密码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是他自己设的。"

我沉默了。

如果小刘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就另有其人。但这个人是谁呢?

正想着,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张打来的。

"苏晨,你快回来!"老张的声音很急,"老板出事了!"

我心头一跳:"什么事?"

"他晕倒了!刚才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倒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挂了电话,冲出会议室。

小刘跟在我后面:"苏哥,怎么了?"

"老板晕倒了!"

我们跑回陈远的办公室。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老张和小程正在掐他的人中。

"醒醒!老板!"小程的声音都在抖。

我冲过去,把陈远的头扶起来。他的眼皮在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

"老板,你怎么了?"

陈远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我妻子……"

"你妻子怎么了?"

"她……她失踪了……"

说完这句话,陈远的眼睛再次闭上,彻底昏了过去。

05

救护车很快赶到,陈远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我和老张跟着上了救护车,其他人留在公司。

一路上,医护人员给陈远吸氧、测血压。我坐在旁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陈远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失踪了。"

他妻子失踪了?什么时候?为什么?这和转账的事有关系吗?

到了医院,陈远被推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短暂性晕厥,休息一下就好。

我们松了口气。

在急诊室外等待的时候,我给公司其他人发了消息,告诉他们陈远没事。然后我问老张:"你刚才听到老板说他妻子失踪了吗?"

"听到了。"老张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他妻子怎么会失踪?"

"你见过他妻子吗?"

"见过几次。"老张说,"去年年会的时候她来过,长得挺漂亮的,人也很温柔。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于什么……"

"于芳。"我记得这个名字,"她是做财务的,在一家外企上班。"

"对。"老张说,"我记得老板挺宠她的,每次提起来都是一脸幸福。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半小时后,陈远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我们,勉强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这些。"我说,"老板,你刚才说你妻子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陈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三个月前,于芳说她要回老家一趟,她妈妈身体不好。我当时正忙着谈一个项目,也没多想,就让她去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她走了之后,头几天还每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但一个星期后,她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微信不回,我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说她根本没回老家。"

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就疯了一样到处找她。"陈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报了警,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要24小时后才能立案。我等了24小时,立案了,但警察查了监控,说她是自己离开的,没有被胁迫的迹象。"

"她去哪了?"

"不知道。"陈远摇头,"她的手机关机,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身份证也没有使用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张问:"你们之前有没有吵架?或者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没有。"陈远很肯定,"我们结婚五年,从来没红过脸。她走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

于芳失踪三个月。而就在三天前,有人通过陈远的微信,在公司群里借钱,收款账户是一个姓陈的人。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老板,你妻子的账户,你能登录吗?"我突然问。

陈远愣了一下:"她的微信和支付宝我都不知道密码。银行卡的话……她有一张副卡绑在我的账户上,我可以查流水。"

"你查过吗?"

"查过。"陈远说,"失踪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查了,但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最后一笔交易是三个月前,在超市买东西,花了一百多块。"

我沉默了。

如果于芳的账户三个月没有动过,那她要么真的失踪了,要么就是在刻意隐藏。

"老板,我能问个问题吗?"老张突然开口,"你妻子失踪之前,你们家里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陈远有些疑惑:"还行吧。公司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养家糊口没问题。怎么了?"

"她有没有欠债?或者有没有什么经济压力?"

"没有啊。"陈远摇头,"她工资不低,我们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她平时很节俭,连名牌包都不买……"

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陈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想起来了……她失踪前一个月,我们家的存款少了五十万。"

"什么?"

"我当时问她,她说是借给她一个闺蜜了,说那个闺蜜要做生意,急需用钱。我也没多想,毕竟是她自己的钱,她想借给谁就借给谁。"陈远越说越激动,"可她失踪之后,我联系过她那个闺蜜,人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五十万。

我们转给"陈远"的是四十二万。

这两个数字会不会有关系?

"老板,你妻子叫什么名字?"我问。

"于芳。"

"全名。"

"于芳啊。"陈远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她姓于,不姓陈。那我们转账时显示的那个'陈',会不会是……"

我没说完,但陈远已经明白了。

他猛地坐起来,差点扯掉手臂上的输液管。

"你是说……收款人可能是我弟弟?"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浩。"陈远的声音在颤抖,"可他在国外啊,怎么可能……"

"他真的在国外吗?"老张问,"你见过他吗?"

陈远愣住了。

"我……前天晚上给他打过电话……"

"电话可以在任何地方打。"我说,"你确定他在国外吗?"

陈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哥,怎么了?爸的情况还好吗?"

"挺好的。你现在在哪?"

"我在公司啊。刚开完会。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这个月底吧。公司有个项目要收尾,收完我就请假回来看爸。"

"好。那你忙吧。"

陈远挂了电话,看着我们。

"他说他在国外。"

"你相信吗?"我问。

陈远没有回答。

我们都沉默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财务小李打来的。

"苏哥,我查到一件事。"小李的声音很紧张,"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转账记录,发现收款账户虽然显示是'陈',但账号不是老板的。"

"我知道。"

"可你知道那个账号是谁的吗?"小李说,"我托银行的朋友查了一下,那个账号……是老板娘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于芳的账户。

失踪三个月的于芳。

我们四十二万,全转进了于芳的账户。

"老板……"我看向陈远。

陈远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她失踪了……她怎么可能……"

我的手心全是汗。

如果钱真的转进了于芳的账户,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于芳没有失踪,她是故意离开的,并且策划了这场骗局。

第二,有人控制了于芳的账户,冒充陈远骗我们转账。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这不是普通的诈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目标,就是陈远,和我们所有人。

我盯着陈远:"老板,你妻子的账户,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登录?"

陈远想了想:"我……我不知道密码。但她的手机一直在家里,失踪之后我找到过,但打不开,有密码锁。"

"手机呢?现在在哪?"

"在我家里。"

"我们现在就去你家。"我说,"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陈远点点头,拔掉了输液管。

我们打车去了陈远家。

他住在市区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陈远和于芳笑得很开心。

陈远从卧室里拿出一部手机。

"就是这个。"

我接过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试过哪些密码?"我问。

"她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能想到的都试了。"陈远说,"都不对。"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

"你弟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陈远愣了一下:"0815。"

我输入0815。

错误。

"你父亲的呢?"

"1203。"

我又输入1203。

还是错误。

我试了几个常见的数字组合,都不对。

正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手机壳上有一行小字。

"520520"

我试着输入这六个数字。

屏幕解锁了。

我和陈远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开了微信。

于芳的微信里,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和一个备注为"妈妈"的人的聊天。

"妈,我过几天回来看你。"

"好,路上注意安全。"

对话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我又点开她的支付宝。

余额显示:418763.52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四十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块五毛二。

和我们转给"陈远"的四十二万,几乎一模一样。

钱确实在于芳的账户里。

可她人在哪里?

我点开账单,查看最近的交易记录。

最后一笔转入记录,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也就是陈远在群里"借钱"的那个晚上。

转入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总共二十一笔,加起来正好四十二万。

而最后一笔转出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金额五十万,转给了一个备注为"小浩"的人。

小浩。

陈浩。

陈远的弟弟。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老板……"我看向陈远,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陈远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越来越抖。

突然,他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陈浩!"他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陈远的电话。

"苏晨,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可怕,"我要去找陈浩。"

"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查了他的航班记录。三个月前,他确实飞去了新加坡。但一个星期后,他又飞回来了。"陈远说,"他根本不在国外,他一直在国内。"

我心里一沉:"你要干什么?"

"我要问清楚,为什么他要拿我妻子的账户骗我的员工。"陈远的声音在颤抖,"还有于芳,她到底去了哪里。"

"别冲动。"我说,"先报警。"

"警察有用的话,我早就报了。"陈远冷笑,"三个月了,他们连于芳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很不安。昨晚从陈远家出来后,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时间线。

于芳三个月前失踪,失踪前给陈浩转了五十万。

三天前,有人用陈远的微信在群里借钱,收款账户是于芳的。

而陈浩,一直在说谎,他根本不在国外。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陈浩和于芳的失踪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他策划了这场骗局。

可为什么?

陈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起陈远说过,陈浩是他唯一的弟弟,从小他就很照顾他。陈浩大学毕业后,是陈远帮他找的工作,后来陈浩说要去新加坡发展,陈远还给了他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兄弟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可如果关系好,陈浩为什么要骗钱?

我越想越乱,干脆去了公司。

公司里气氛很压抑。大家都知道了昨天的事,知道钱进了于芳的账户,知道陈浩可能有问题。

"苏哥,老板真的去找他弟弟了?"小程小声问我。

"嗯。"

"那咱们的钱……"

"等老板问清楚再说。"我打断他,"别乱想。"

上午十点,我正在写代码,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你是苏晨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是?"

"我是于芳。"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于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对,我是陈远的妻子。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也知道你们的钱进了我的账户。"

我的心脏狂跳:"你在哪?"

"这不重要。"于芳说,"重要的是,你们的钱我会还的。"

"会还?"我几乎要笑出来,"于芳,你知道你失踪三个月了吗?你知道陈远为了找你快疯了吗?你知道我们二十一个人凑了四十二万,以为是在救你公公的命,结果钱进了你的账户吗?"

"我知道。"于芳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说,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我有钱。"

我冷笑:"你有钱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没有骗你们。"于芳说,"钱不是我收的。"

"什么意思?"

"我的账户被盗了。"她说,"三个月前,我发现我的支付宝里少了五十万。我查了流水,发现是转给了陈浩。我去找他,他说他欠了赌债,求我帮他。"

我愣住了:"陈浩赌博?"

"对。"于芳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欠了高利贷,如果不还钱,人家要砍他的手。我不敢告诉陈远,怕他接受不了,就把钱给了陈浩,让他还债。"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后悔了。"于芳说,"那五十万是我和陈远的全部积蓄,是我们准备买房的钱。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害怕,就离开了家,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离开了三个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让你丈夫疯了一样到处找你,你管这叫静一静?"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我做错了。"于芳哭了起来,"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陈远知道真相后会和陈浩闹翻,他们是兄弟啊,我不想他们因为我变成仇人。"

我沉默了。

"那这次的钱呢?"我问,"为什么会进你的账户?"

"我也不知道。"于芳说,"我的手机丢了,支付宝密码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唯一知道的,可能就是陈浩。"

"你是说,是陈浩用你的账户收了我们的钱?"

"很可能。"于芳说,"他知道我的支付宝密码,也知道陈远公司的情况。而且……他有前科。"

"什么前科?"

"去年,他冒充过陈远的微信,在他的朋友圈里借钱。"于芳说,"后来被陈远发现了,狠狠骂了他一顿。陈浩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做,陈远就原谅了他。"

我闭上眼睛,觉得头痛欲裂。

"于芳,你现在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怕陈浩找到我。"她的声音充满恐惧,"他上次威胁我,如果我敢告诉陈远真相,他就……他就杀了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陈浩变了。"于芳哭着说,"他欠的钱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疯狂。他说那些高利贷的人要杀他全家,他必须想办法弄钱。我当时就知道不对,可我拦不住他……"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于芳说,"那些高利贷的人都是亡命徒,报警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于芳,听我说。现在陈远去找陈浩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陈浩真的那么危险,陈远可能会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所以你必须回来。"我说,"去警局,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已经躲了三个月了,你还要躲多久?你老公现在可能正在危险中,你的账户被人用来骗钱,你觉得你还能继续躲下去吗?"

于芳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好,我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陈远。"

"我会的。"

她挂了电话。

我立刻拨通陈远的电话,但他没接。我又打了几遍,都是无人接听。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立刻给老张打电话。

"老张,立刻订机票,我们去找陈远。"

"去哪找?"

"陈浩在哪,我们就去哪。"

07

我和老张在下午三点赶到了火车站。陈浩不在新加坡,而是在距离我们两百公里外的临市。

陈远查到的地址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六层,没有电梯。我们爬到四楼,找到401室。

门虚掩着。

我和老张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毛。

"陈总?"老张小声叫了一句。

没人回应。

我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人吗?"我又叫了一声。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是谁?"他警惕地看着我们。

"陈浩?"我问。

他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们是你哥的同事。"老张说,"陈远呢?他来找过你吗?"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我哥来了,但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皱眉,"去哪了?"

"不知道。"陈浩转身要回卧室,"你们也走吧,我很忙。"

"等等。"我拦住他,"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于芳的账户。"我直接说,"还有我们那四十二万。"

陈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我:"你们在说什么?"

"别装了。"老张说,"我们都知道了。于芳的账户是你在用,你冒充陈远在公司群里借钱,把我们的钱全转进了于芳的账户。"

"你们有证据吗?"陈浩冷笑。

"证据就是你从于芳账户里转走的那五十万。"我说,"还有这三天内突然冒出来的四十二万。"

陈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们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刺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是,钱是我拿的。"他说,"又怎么样?"

我和老张都愣住了。

我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你哥对你不好吗?"

"不好?"陈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扭曲的愤怒,"你知道他对我多好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陈浩你真幸福,有个这么好的哥哥。他给我交学费,给我找工作,给我钱让我创业。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

"可没人问过我,我想要这些吗?"他吼道,"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我不想永远被人说,陈浩啊,要不是你哥,你能有今天吗?"

"所以你就骗他的钱?"老张怒道。

"我没有骗!"陈浩说,"那是我应得的!我是他弟弟,他的钱凭什么不能给我?"

"你欠了赌债?"我问。

陈浩沉默了。

"欠了多少?"

"一百万。"他颓然坐在沙发上,"去年我在澳门赌输了,欠了高利贷。他们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还不上,就要我的命。"

"所以你从于芳那里骗了五十万?"

"那不是骗!"陈浩吼道,"我跟她说了实话,她自愿给我的!"

"然后你又用她的账户,冒充你哥,骗我们二十一个人的钱?"

陈浩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钱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有人拿出了全部积蓄,有人借了亲戚朋友的钱,我们都以为是在救你爸的命!"

"我也没办法。"陈浩低着头,"我还差五十万,他们说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就杀我全家。我只能……只能……"

"你只能拿你哥和我们当提款机?"老张怒道。

陈浩猛地抬起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试过其他办法!我去借,去贷,可没人肯借给我!我哥的公司也不景气,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我怎么跟他开口?"

"所以你就骗他?"

"我……"陈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等我还了债,就把钱还给你们……"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你现在连一百万都还不上,你拿什么还我们四十二万?"

陈浩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远来找你,你们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拿了你们的钱。"陈浩说,"我承认了。他很生气,说要报警抓我。我跟他说了实情,说我欠了赌债,那些人要杀我。我求他帮我,哪怕借我五十万也行。"

"然后呢?"

"他说他没钱。"陈浩苦笑,"他说公司现在很困难,账上的钱只够发两个月工资。他让我自己想办法,他管不了。"

我心里一沉。

陈远确实没钱。公司这几个月接的项目都不大,回款也慢。他自己的房子还抵押着,哪有钱去帮陈浩还债?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老张问。

"他说……"陈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从今天起,他没有我这个弟弟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那些高利贷的人,什么时候来找你?"

"这个月底。"陈浩说,"还有五天。"

"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因为赌博欠下巨债,又因为虚荣心不愿向哥哥低头,最终走上了骗钱的路。而现在,他哥哥和他断绝了关系,我们这些受害者找上了门,那些高利贷的人马上就要来要钱。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陈浩,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报警。让警察去处理那些高利贷的人,同时你也要为骗我们钱的事承担责任。"

"报警有用吗?"陈浩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那些人都是亡命徒,警察也怕他们。而且我骗了你们的钱,我也要坐牢。"

"坐牢总比丢命强。"老张说。

陈浩笑了,笑得很惨。

"你们知道监狱里怎么对待欠债不还的人吗?"他说,"那些高利贷的人在监狱里也有人。我进去了,他们一样能要我的命。"

我沉默了。

确实,高利贷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使陈浩进了监狱,也不一定安全。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想……"陈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想逃。"

"逃?"

"对,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说,"可我知道,我逃不掉。他们有的是办法找到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苏晨,老张,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也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想告诉你们,我真的没想害人。我只是……走投无路了。"

说完,他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和老张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老张问。

"报警。"我说,"不管怎样,都得报警。"

我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我和老张同时冲过去,撞开房门。

陈浩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别过来!"他吼道,"你们再过来我就捅下去!"

"陈浩,别冲动!"我举起双手,"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陈浩的眼里全是泪水,"我活着也是连累别人。我死了,至少他们不会再去找我哥,不会去找于芳。"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老张怒道,"你欠的债谁来还?你骗的钱谁来还?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你哥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我哥已经不要我了。"陈浩哭着说,"我爸现在还在医院,他都不知道我欠了债,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死了,至少他可以当作我从来没存在过。"

"陈浩……"

"别劝我了。"他闭上眼睛,"我心意已决。"

说完,他握紧刀柄,就要往胸口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陈浩!"

是陈远的声音。

08

陈远冲进房间,一把夺过陈浩手里的刀。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浩愣愣地看着陈远,眼泪不停地流。

"哥……"

陈远没说话,一拳打在陈浩脸上。

陈浩被打倒在地,嘴角流出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陈远吼道,"你以为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让所有人原谅你?"

"哥,我对不起你……"陈浩哭着说。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陈远又踢了他一脚,"你骗了我的员工,你骗了于芳,你还想骗你自己!"

陈浩趴在地上,整个人在颤抖。

"起来!"陈远吼道。

陈浩慢慢爬起来,跪在陈远面前。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该赌博,不该骗钱,不该瞒着你……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远看着他,眼里有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欠了多少?"

"一百万。"

"什么时候要还?"

"这个月底。"

陈远沉默了。

"哥,你别管我了。"陈浩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远苦笑,"你已经连累我了。你拿于芳的账户骗我的员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们?"

陈浩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陈远说,"我没钱还你的债,公司账上只有三十万,那是给员工发工资的。我不能动。"

"我知道。"陈浩说,"所以我才想死。"

"但我可以把房子卖了。"陈远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陈浩抬起头。

"我那套房子,市值大概两百万。"陈远说,"卖了之后,先还你的高利贷,剩下的还给我的员工。"

"哥,不行!"陈浩急了,"那是你和嫂子的房子,你们住了五年,你怎么能……"

"我和于芳的房子?"陈远冷笑,"于芳现在都不知道在哪,这房子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远打断他,"你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你去死。但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今以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哥!"陈浩追上去,"你别走,我不要你卖房子,我宁愿去死……"

"那你就去死!"陈远猛地转身,眼睛通红,"你死了,我也轻松了!"

他推开陈浩,大步走出房间。

我和老张追出去。

"陈总,等一下!"老张叫住他。

陈远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真的要卖房子?"我问。

"不然呢?"陈远的声音很疲惫,"让他去死吗?"

"可那是你的房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陈远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沉默了。

老张突然说:"陈总,我们跟你一起去找那些高利贷的人。"

陈远转过身,看着我们。

"你们疯了吗?"

"没疯。"老张说,"你为了救你弟弟,要卖房子。那我们为了拿回自己的钱,也该出点力。"

"这不是你们的事。"

"怎么不是我们的事?"我说,"我们的钱在你弟弟手里,他欠的债也有我们的四十二万。这就是我们的事。"

陈远看着我们,眼眶红了。

"你们……"

"别说了。"老张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起创业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我、陈远、老张,还有陈浩——坐在那间破旧的公寓里,商量怎么办。

陈浩提供了高利贷的人的联系方式。是一个叫"彪哥"的人,听说是这一带的地头蛇。

"他很凶。"陈浩说,"上次我还不上钱,他带人来,把我打了一顿,还威胁说要砍我的手。"

"你见过他几次?"我问。

"三次。"陈浩说,"第一次是我借钱的时候,第二次是还第一期的时候,第三次是上个月,我还不上钱,他来要债。"

"他有几个人?"

"七八个吧,都是很壮的那种。"

我和陈远对视了一眼。

七八个人,我们只有四个。而且对方是专业的,我们只是普通人。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想个办法。"老张说。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老张说,"让他们以为陈浩有钱了,约他们出来谈。然后我们报警,让警察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行吗?"陈浩有些担心,"万一他们发现是圈套……"

"所以要做得逼真。"我说,"陈浩,你给彪哥打电话,就说你筹到钱了,想约他见面把钱还了。"

"他会信吗?"

"你就说,你哥帮你卖房子了,钱已经到账了。"我说,"然后约他在一个公开场合见面,比如咖啡馆或者餐厅。我们提前报警,让警察埋伏好。"

陈浩想了想:"可以试试。"

我们很快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第二天下午,陈浩给彪哥打了电话。

"彪哥,是我,陈浩。"

"哟,陈浩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怎么,钱筹到了?"

"筹到了。"陈浩说,"我哥帮我卖了房子,凑够一百万了。"

"是吗?"彪哥笑了,"那太好了。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星巴克,我把钱给你。"

"行。"彪哥说,"我带人去。你要是敢耍我,我让你横着出来。"

"不敢不敢。"陈浩说,"我就是想早点把债还清。"

挂了电话,陈浩松了口气。

"他答应了。"

"好。"我说,"现在去报警。"

我们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把情况告诉了警察。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听完我们的叙述,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说,有人放高利贷,你们想配合我们抓他?"

"对。"陈远说,"他们这些人很嚣张,已经威胁过我弟弟好几次了。"

"有证据吗?"民警问。

陈浩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民警看了看,点点头:"这确实涉嫌非法放贷。不过你们说的这个彪哥,我们也听说过,是个老油条,很难抓到把柄。"

"所以我们想配合你们。"我说,"明天下午三点,他会来星巴克拿钱。你们可以埋伏在那里,等他承认了高利贷的事,就把他抓起来。"

民警想了想:"这个可以。不过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对方发现不对,可能会有危险。"

"我们会小心的。"

民警记录了详细信息,说会向上级汇报,争取明天派人配合。

从派出所出来,我们都松了口气。

"应该没问题了。"老张说,"只要警察抓了彪哥,咱们就安全了。"

"但我们的钱呢?"陈远突然问。

我们都愣住了。

对啊,即使彪哥被抓了,陈浩欠的债还在。而且我们的四十二万,还在于芳的账户里。

"我会还的。"陈浩说,"我找到工作之后,每个月还一点,总能还清的。"

"你找什么工作能一个月还几万?"老张反问。

陈浩不说话了。

确实,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找到高薪工作。而且他还欠着一百万的债,即使彪哥被抓了,那些钱也得还。

"算了。"陈远叹了口气,"我还是卖房子吧。"

"不行。"我说,"房子是你的,凭什么要卖?"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让于芳把钱还回来。"我说,"她账户里有四十二万,那就是我们的钱。只要她还了,我们就不追究了。"

"可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陈远苦笑。

"她会回来的。"我说,"我昨天跟她通过电话,她说会还钱。"

陈远一愣:"你见过她?"

"没见过,但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把昨天的对话告诉了陈远。

陈远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说……陈浩威胁过她?"

"对。"

陈远猛地转头看向陈浩。

陈浩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威胁过于芳?"陈远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没有……"陈浩辩解。

"你说实话!"陈远吼道。

陈浩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只是……只是让她不要告诉你……我说如果她告诉你,那些高利贷的人就会找上门,到时候大家都有危险……"

"所以她才离开的?"陈远的眼睛通红,"因为你的威胁,她才不敢回家的?"

"哥,我不是故意的……"

"够了!"陈远打断他,"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找她,每天都在想她是不是出事了。我报警、找私家侦探、在朋友圈发寻人启事……我几乎要疯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陈浩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远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追了出去。

"陈总……"

"苏晨。"陈远背对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什么?"

"我以为我对我弟弟够好了。"他说,"我供他上学,帮他找工作,给他钱创业。我以为他会感激我,会好好做人。可结果呢?他赌博、骗钱、威胁我妻子……"

他转过身,眼里全是泪水。

"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我才说:"你没有失败。你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陈远苦笑,"善良有什么用?善良只会被人欺负。"

"不是的。"我说,"你的善良,让我们这二十一个人愿意为你凑四十二万。你的善良,让我和老张愿意陪你冒险对付高利贷。你的善良,让于芳即使被威胁了也不愿意伤害你。"

陈远愣住了。

"陈总,你没有失败。"我认真地看着他,"是这个世界错了,不是你错了。"

陈远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09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到了市中心的星巴克。

这是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既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也方便警察确认我们的位置。

陈浩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别怕。"老张拍拍他的肩膀,"警察就在外面,不会有事的。"

我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掏出手机,给负责这次行动的刘警官发了条消息:"我们已经到了,你们在哪?"

刘警官很快回复:"我们在咖啡馆对面的商场里,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按计划行事,等对方承认了放高利贷的事实,我们就冲进去。"

我回了个"收到"。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咖啡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身材壮实,脸上有道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叼着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应该就是彪哥。"陈浩小声说。

彪哥带着人走进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我们。

他走过来,在陈浩对面坐下。其他四个人站在旁边,像保镖一样。

"陈浩啊。"彪哥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觉得很冷,"这么快就筹到钱了?"

"是,是的。"陈浩结巴着说,"我哥帮我卖了房子。"

"你哥对你真好啊。"彪哥看了陈远一眼,"卖房子帮弟弟还债,有情有义。"

陈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钱呢?"彪哥问。

"在这里。"陈浩拿出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一百万,你点点。"

箱子里当然不是真钱,只是一些我们准备的道具——几沓报纸,外面包着几张真钞。我们的计划是,等彪哥打开箱子发现是假的,肯定会威胁陈浩。到时候他一承认放高利贷的事,警察就有理由抓他。

彪哥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阴沉下来。

"陈浩,你耍我?"

"什么?"陈浩装出惊讶的样子,"怎么会……"

"你他妈当我傻吗?"彪哥一把抓起一沓"钞票",扔在陈浩脸上,"这是报纸!你拿报纸来糊弄我?"

"我……我不知道啊……"陈浩说,"这钱是我哥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假的……"

"少废话!"彪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是故意的吧?想耍我?"

周围的顾客都被吓到了,纷纷往外走。

我看了看窗外,刘警官他们还没动。

怎么回事?

"彪哥,您消消气。"我站起来,"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彪哥冷笑,"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一挥手,那四个壮汉立刻围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老张也站起来,"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别乱来!"

"公共场合又怎么样?"彪哥狞笑,"你们敢耍我,就要付出代价!"

他一个眼色,一个壮汉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刘警官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彪哥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但门口已经被堵住了,他根本跑不掉。

"都给我老实点!"刘警官喝道,"蹲下!双手抱头!"

彪哥和他的手下被制服了。

我们松了口气。

刘警官走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说,"谢谢你们。"

"应该的。"刘警官说,"这些人我们观察很久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今天总算抓了个现行。"

彪哥被按在地上,还在叫嚣:"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没犯法?"刘警官冷笑,"非法放贷、敲诈勒索,够你喝一壶的了。"

彪哥的脸色变了变,不敢再说话。

警察把他们带走了。临走前,刘警官对我们说:"你们也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好。"

我们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

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七点。

走出派出所,陈浩突然跪在陈远面前。

"哥,谢谢你。"他哭着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陈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他终于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哥……"

"别叫我哥。"陈远打断他,"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陈浩才慢慢站起来。

"苏哥,老张哥。"他看着我们,眼睛红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会还钱的,哪怕一辈子,我也会还清。"

"你拿什么还?"老张问。

"我……我去找工作。"陈浩说,"我会好好工作,慢慢还。"

我看着他,突然问:"你真的想改吗?"

"想。"陈浩点头,"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

"光说没用。"我说,"你得证明给我们看。"

"怎么证明?"

"去戒赌中心。"我说,"接受治疗,彻底戒掉赌瘾。然后找一份正经工作,脚踏实地地生活。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我们就相信你。"

陈浩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我去。"他说,"我一定改。"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陈浩的赌债、于芳的失踪、四十二万的下落……

这一切就像一团乱麻,让人理不清头绪。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于芳的电话。

"苏晨,我回来了。"她说,"我在市里,想见见你和陈远。"

我的心一紧:"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我立刻给陈远打电话。

"于芳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哪?"陈远的声音很平静。

"市中心的猫咖,她想见我们。"

"好,我马上过去。"

一小时后,我们在咖啡馆里见到了于芳。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睛里满是疲惫。看到陈远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远……"

陈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坐下,气氛很沉默。

过了很久,于芳才开口。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离开的。"

"为什么要走?"陈远问,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压抑。

"因为我怕。"于芳哭着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会恨陈浩……"

"真相是什么?"

于芳深吸一口气,慢慢讲述了一切。

三个月前,陈浩找到她,说他在投资项目,急需五十万周转。于芳信了,把他们夫妻的积蓄全给了陈浩。

结果一个星期后,陈浩又来了。

他告诉于芳,那五十万不是去投资,而是去还赌债了。而且他还欠着更多的钱,那些高利贷的人威胁他,如果还不上,就要杀他全家。

于芳吓坏了,她不敢告诉陈远,怕他接受不了。

陈浩威胁她,如果敢说出去,那些高利贷的人就会找上门,到时候大家都有危险。

于芳在恐惧中煎熬了一个星期,最终选择了离开。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在,那些人就找不到她。而陈远也可以安全。

"我知道我很自私。"于芳哭着说,"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的四十二万呢?"我问,"为什么会进你的账户?"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于芳说,"陈浩拿了我的手机,知道我的支付宝密码。他用我的账户收了你们的钱,然后又转给了那些高利贷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监控我的账户。"于芳说,"虽然我离开了,但我还是担心家里的情况。所以我每天都会登录支付宝查看余额。三天前,我突然发现账户里多了四十多万,我就知道出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陈远问。

"我怕。"于芳说,"我怕那些高利贷的人还没抓到,我回来会有危险。直到昨天,我看到新闻说警察抓了一个放高利贷的团伙,我才敢回来。"

她看着陈远,眼里全是悔恨。

"陈远,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离开你。如果你恨我,我理解。如果你想离婚,我也接受。"

陈远看着她,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他说,"我每天都在找你,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我报警、找私家侦探、托朋友打听……我几乎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用了。"

"对不起……"

"你知道吗,我爸住院的那天晚上,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陈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给你打电话,想让你陪着我。可我拿起手机,才想起你已经失踪了。"

于芳哭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是因为陈浩的威胁才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陈远说,"但同时我也在想,如果我早点察觉到不对,如果我多关心你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远说,"我太信任陈浩了,我以为他会感激我对他的好。我没想到,他会因为嫉妒、因为虚荣,走上这条路。"

他看着于芳。

"但这些都不是你离开的理由。"他说,"夫妻应该同甘共苦,有什么事应该一起面对。你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下,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

"对不起,对不起……"于芳不停地道歉。

陈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陈远才转过身。

"芳芳。"他叫了于芳的昵称,"你愿意回家吗?"

于芳愣住了。

"你……你原谅我了?"

"我没有原谅你。"陈远说,"但我也没有放弃你。"

他走回来,在于芳面前蹲下。

"我们从头开始,好吗?"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多难,我们都不分开。"

于芳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悄悄地走出咖啡馆,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10

一周后,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于芳把账户里的四十二万全部退还给了我们。每个人都拿回了自己的钱,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算圆满。

陈浩主动去了戒赌中心,开始接受治疗。陈远虽然说不再认他这个弟弟,但还是偷偷去看过他几次。

"毕竟是亲兄弟。"陈远跟我说,"我恨他,但我也心疼他。"

彪哥和他的团伙因为非法放贷、敲诈勒索被判了刑。警方在调查中发现,他们这些年祸害了很多人,陈浩只是其中之一。

至于那一百万的债,警方认定为非法债务,陈浩不需要偿还。

这个消息让陈浩哭了很久。他在戒赌中心给陈远写了一封长信,信里满是悔恨和感激。

陈远看完信,眼睛红了。

"他终于长大了。"他对我说。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写代码,财务小李突然冲进来。

"苏哥,不好了!"她的脸色很难看,"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什么?"我一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小李说,"我刚才想给供应商转账,发现账户不能操作。打电话去银行问,他们说是被司法冻结了。"

我的心一沉。

司法冻结,说明有人起诉了我们公司。

我立刻去找陈远。

陈远也刚知道这个消息,正在打电话问律师。

"怎么回事?"我问。

陈远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是上个月那个项目的客户。"他说,"他们说我们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要求退款并赔偿损失。我们不同意,他们就起诉了,还申请了财产保全,把公司账户冻结了。"

我记得那个项目。是一个企业管理系统,我们花了两个月开发完成。客户验收的时候没提任何问题,还付了尾款。

"他们为什么突然翻脸?"我问。

"因为他们的公司出了问题。"陈远苦笑,"他们的投资方撤资了,现金流断了,就想从我们这里要回钱。"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是无理取闹。"陈远说,"但他们有钱请律师,我们只能应诉。问题是现在账户被冻结了,公司的运营资金都在里面。"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公司账户里有三十万,那是给员工发工资和日常开支的。现在被冻结了,意味着我们发不出工资,也付不了房租和其他费用。

"能解冻吗?"我问。

"律师说很难。"陈远说,"除非我们能证明客户的指控是错误的,或者拿出足够的担保。但这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那我们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房租怎么办?

我看着陈远疲惫的脸,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短短一个月,他经历了父亲病危、弟弟赌博、妻子失踪、员工被骗、现在又遇到公司账户被冻结。

这些打击一个接一个,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但他还在坚持。

"陈总,我们帮你。"我说。

"帮我什么?"

"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可以先不要。"我说,"等账户解冻了再发。"

"不行。"陈远摇头,"工资必须按时发,这是我的原则。"

"可是……"

"没有可是。"陈远说,"我去想办法。"

他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的车卖了,凑了二十万。再加上他和于芳手里的一点积蓄,勉强凑够了三十万。

他按时给我们发了工资。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账户一直被冻结,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办?下下个月呢?

而且打官司也需要钱。

那天晚上,我召集了几个老员工开会。

"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说,"我想问问大家的意见,我们是继续干下去,还是另谋出路?"

老张第一个表态:"我继续干。陈总这么对我们,我们不能这时候离开他。"

"我也是。"小李说,"再难也要挺过去。"

"算我一个。"老赵说。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愿意和公司共度难关。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陈远用善良换来的回报。

我们连夜制定了自救方案。

首先,我们主动联系了那个起诉我们的客户,提出重新协商。虽然对方态度强硬,但我们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产品的质量问题其实是他们操作不当导致的,并提供了详细的技术文档和证据。

同时,我们联系了律师,准备积极应诉。

其次,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我们开始接一些小项目。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维持公司的日常开销。

最后,我们决定精简开支。办公室换到了更便宜的地方,不必要的支出全部砍掉。

就这样,我们熬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们白天工作,晚上加班。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陈远的头发白了更多,人也瘦了一圈。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每天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于芳也回来了,她辞了工作,全职帮陈远打理公司的事务。

两个月后,官司终于有了结果。

法院认定客户的指控不成立,判决他们败诉,并解除了对公司账户的冻结。

那天,我们所有人都哭了。

陈远抱着判决书,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谢谢大家。"他哽咽着说,"没有你们,我撑不到今天。"

"陈总,我们是一家人。"老张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晚,我们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虽然公司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但至少我们挺过了最难的时刻。

宴会上,陈远举起酒杯。

"各位,我敬大家一杯。"他说,"这段时间,大家受苦了。"

"不苦。"我们齐声说。

"公司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家的支持。"陈远说,"我在这里承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对,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

大家碰杯,喝下了这杯酒。

那一刻,我觉得这几个月的煎熬都值得了。

11

半年后。

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喧嚣。

而我们,也终于走出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官司赢了之后,那个客户不仅撤销了诉讼,还主动找我们道歉,并追加了一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让我们的资金彻底周转过来。

公司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我们接连拿下几个大单,营收翻了三倍。

陈远的父亲康复得很好,已经出院回家休养。

于芳也适应了新的生活,她重新找了份工作,和陈远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

陈浩在戒赌中心治疗了半年,现在已经出来了。他找了份普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很踏实。

他每个月都会给我们还一点钱,虽然数额不大,但我们看到了他的诚意。

陈远也慢慢原谅了他。上个月陈浩生日,陈远还专门去看了他,带了一个蛋糕。

"他是我弟弟。"陈远跟我说,"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弟弟。"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个雨夜,陈远冒雨去找陈浩的场景。

血浓于水,终究还是放不下。

至于我们这二十一个人,经历了这次风波,关系反而更紧密了。

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战友。

那天,公司开年会。

陈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我们,眼里闪着光。

"各位,今年对我们来说,是最艰难的一年,也是最难忘的一年。"他说,"我们经历了太多,父亲病危、弟弟赌博、账户被冻结……每一件事都足以把我们压垮。"

"但我们挺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们。"

"你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四十二万。虽然最后经历了波折,但你们的心意我永远记得。"

"你们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留下来和我一起战斗。虽然工资发不出,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抱怨。"

"你们用行动告诉我,什么叫同甘共苦,什么叫患难与共。"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着台上的陈远,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从一个五人的小团队,到现在的三十多人。

从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到现在的写字楼。

从差点倒闭,到现在的蒸蒸日上。

这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太多。

但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变得更强大,也更珍惜彼此。

年会结束后,我和陈远站在天台上。

"苏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陈远问。

"记得。"我说,"在那个咖啡馆,你跟我说要创业。"

"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创业很简单,只要努力就能成功。"陈远苦笑,"现在才知道,创业不仅需要努力,还需要运气,需要伙伴,需要太多太多东西。"

"但你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陈远纠正我,"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我拍拍他的肩膀:"陈总,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我说,"你对员工好,对家人好,甚至对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也心存善良。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远看着我,眼眶红了。

"苏晨,谢谢你。"

"不客气。"我笑了,"我们是兄弟。"

那晚,我回到家。

妻子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这半年发生的一切。

四十二万救命钱,最终虽然追了回来,但那个过程让我明白了很多。

我明白了信任的珍贵。

我明白了善良的力量。

我明白了,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还是有人值得我们去相信,去守护。

陈远就是这样的人。

他用自己的善良,换来了我们二十一个人的信任。

即使被弟弟背叛,被客户刁难,他也没有放弃,没有变得冷酷。

他依然相信人性的美好,依然愿意为别人付出。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跟随一辈子。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