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天
化验单是周三下午出来的。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足足十分钟。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挤过去,有个老太太的布袋子刮到我胳膊,说了声“对不住”,我也没动。
纸上的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看不懂。或者说,是不敢懂。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周正是周晓阳的生物学父亲。”
不支持。生物学父亲。这几个字像针,扎得眼睛疼。
我把纸折了又折,折成豆腐块大小,塞进裤兜。走出医院时,天阴着,要下雨。我没开车,顺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菜市场,听见有个女人在跟摊主砍价:“三块五!就三块五!我天天在你家买!”
那声音尖利,带着市井的泼辣。我突然想起方文娟,我老婆,她从来不会这样砍价。她总是轻声细语的,在超市里拿着两盒牛奶比生产日期,然后选更新鲜的那盒,放回购物车时,动作很轻。
手机响了。是方文娟。
“周正,你几点下班?妈晚上过来吃饭,我买了条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温柔柔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周正?你在听吗?”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点累。”我看着马路对面我们住的那个小区,十六楼,东户,阳台挂着晓阳的校服,白的,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有点晃眼。“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啊?妈都来了……”
“公司有事。”我打断她,“你们吃吧。”
没等她再说话,我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有点扭曲。我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冷的。
我没去公司。去了常去的小馆子,要了瓶二锅头,两个凉菜。老板老陈跟我熟,过来递烟:“哟,周哥,一个人喝闷酒?”
我没接烟,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跟嫂子吵架了?”
我又倒了一杯。老陈看我脸色不对,讪讪地走开了,回头跟老板娘嘀咕:“老周今天不对劲。”
我一个人喝到晚上九点多。一瓶见底,头重脚轻。摸出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方文娟的,还有我妈的。还有两条短信。
方文娟:“周正,你在哪?妈很担心,晓阳一直问爸爸怎么不回来。”
我妈:“儿子,有什么事回家说,别让你媳妇着急。”
回家。那个我花了六年积蓄,加上父母帮衬,付了首付的房子。那个我每天下班推开门的,有饭菜香,有儿子跑过来喊“爸爸抱”的地方。那个我以为是我全部世界的地方。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结了账。老陈想扶我,我摆摆手,自己走出去。
风吹过来,酒劲上涌,我蹲在路边干呕,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有出租车慢下来,司机探出头:“走不走?”
“走。”我拉开车门,报了小区名字。
车在楼下停住。我抬头,十六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黄黄的,看着就暖和。以前每次加班回来,看到这盏灯,一身的疲惫就卸了一半。现在看着,只觉得那光刺眼,像嘲弄。
我上了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门开了,客厅里,我妈、方文娟,还有晓阳,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但没人看。
晓阳先看到我,跳下沙发跑过来:“爸爸!”
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五岁的孩子,软软的,热乎乎的。我身体僵着,没像往常一样弯腰抱他。
方文娟站起来,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担忧:“周正,你喝酒了?”
我妈也站起来,叹了口气:“回来就好,文娟给你热着饭呢。”
我避开晓阳,走到客厅中央。酒壮怂人胆,也可能是那一纸鉴定结果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死死的纸,扔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我的声音很平,平得我自己都陌生。
方文娟看看我,又看看那张纸,迟疑地拿起来,打开。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先是困惑,然后,一点一点,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嘴唇开始哆嗦。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亲子鉴定。”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晓阳,不是我儿子。”
“哐当”一声,我妈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水渍和茶叶泼了一地。晓阳被吓到,往方文娟身后缩了缩,大眼睛里全是惊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方文娟猛地抬头,脸白得像纸,她把那张纸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发白,“周正!你胡说什么!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笑起来,自己都觉得那笑声难听,“我他妈是疯了!我养了五年的儿子,你告诉我,是谁的种?!”
“你混蛋!”方文娟尖叫起来,眼泪唰地流下来,“周正!你王八蛋!你凭什么去做什么鉴定!你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我往前走了一步,酒气喷在她脸上,“晓阳哪点像我?啊?你告诉我!眼睛?鼻子?嘴巴?他妈的哪点像周正的儿子?!”
“你滚!”方文娟浑身发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就砸过来。我没躲,苹果砸在我肩膀上,不疼。
“妈!妈!”晓阳被这场面吓得大哭起来,紧紧抱着方文娟的腿。
我妈像是才反应过来,颤巍巍地走过来,想拉我:“正子,正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这肯定是弄错了,弄错了……”
“妈!”我推开她的手,力气有点大,她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弄错?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能弄错?!”
我转身往卧室走,脑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周正!你去哪!”方文娟在我身后哭喊。
我没回头,冲进卧室,拉开衣柜,随手扯出一个旅行包,把几件衣服、剃须刀、充电器胡乱塞进去。我的动作很快,很重,衣柜门被我摔得砰砰响。
“爸爸!爸爸你别走!”晓阳跑进来,抱住我的腿,仰着满是泪的小脸,“爸爸,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低头看他。这孩子,眉眼清秀,像他妈多些。以前别人说“儿子像妈有福气”,我还乐滋滋的。现在看着这张脸,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恶心,从胃里往上翻。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很软,却抓得很紧。
“别叫我爸爸。”我说,声音冷得我自己都打寒颤。
晓阳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听不懂我的话。
我拉上背包拉链,拎起来,绕过他,走出卧室。方文娟挡在客厅门口,眼睛红肿,死死瞪着我。
“让开。”
“你把话说清楚!”她声音嘶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就凭一张不知道哪来的破纸,你就否定我们这么多年,否定晓阳?!”
“信任?”我笑了,“方文娟,这话你留着跟晓阳的亲爹说去吧。”
我从她身边挤过去,拉开门。外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
“周正!”我妈追到门口,老泪纵横,“这么晚了你去哪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算妈求你了!”
“妈,你回屋吧。”我没回头,“这里的事,您别管了。”
我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最后看到的,是方文娟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的身影,和我妈抹泪的样子,还有晓阳从屋里跑出来,被方文娟一把搂进怀里,母子俩哭成一团。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
走出楼门,雨终于下下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我没打伞,一头扎进雨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稍微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头痛。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我愣了几秒,报了个离公司不远的快捷酒店的名字。
路上,手机又震了。是我爸。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离,被雨幕晕开,一片模糊。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晓阳出生那天,也是晚上。我从产房外冲进去,看到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方文娟虚弱地笑着,说:“周正,你看,儿子。”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那时候,我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雨刷器在眼前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音。我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晚,在快捷酒店陌生的床上,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污渍,直到天亮。楼下的马路,渐渐有了车流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知道,我的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塌了。
第二章 那两年
我在快捷酒店住了三天,手机关机。
第四天早上,我把手机打开,信息提示音像放鞭炮一样炸了足足两分钟。未接来电99+,短信塞满了收件箱。我妈的,我爸的,几个关系近的亲戚的,还有几个哥们儿的。方文娟的未接最多,短信也最多。从最初的质问、哭诉,到后来带着绝望的哀求,最后几条,语气已经冷了下去。
“周正,你回来,我们谈谈。就算……就算为了晓阳。”
“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
“好,我明白了。律师会联系你。”
我看到“律师”两个字,手指顿了顿,然后一条条删除了所有信息,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些,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酒店窗户不隔音,能听见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走廊里清洁工推车的声音,还有楼下早点摊的叫卖。这些声音热热闹闹的,都和我无关。
退了房,我先去了公司。部门经理老刘看见我,拍拍我肩膀:“家里事处理好了?脸色可不好看。” 我含糊应了声,坐回工位。电脑屏幕亮着,桌面是去年公司团建的照片,我和方文娟站在一起,她靠着我的肩,笑得很浅,但眼睛弯着。晓阳在我们前面做鬼脸。我移动鼠标,右键,将图片永久删除。
工作能让人暂时忘了疼。我主动接了两个难搞的项目,没日没夜地加班,查资料,跑现场,写方案。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眯一会儿,饿了就点外卖。同事看我像看怪物,私下议论:“老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听说家里出事了,具体不清楚。”“拼命三郎啊这是。”
我妈来公司找过我一次,在楼下大堂,提着保温桶。两个月没见,她头发白了一大片,背也更佝偻了。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
“正子,回家吧,啊?妈给你炖了汤。”
我把保温桶接过来,很沉。“妈,我这儿忙,你先回去。”
“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啊!”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手在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那个家……那个家你不回,妈那儿你总得回吧?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你……”
“妈,”我打断她,声音放得很低,“我的事,您别操心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离了?”我妈声音带了哭腔,“正子,妈是过来人,夫妻没有不吵架的,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商量?晓阳那孩子……”
“别提他。”我声音猛地一沉。
我妈被我的脸色吓住,手松开了,眼泪滚下来,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她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痛心,有不解,还有一种我无法承受的失望。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瞥。我把保温桶塞回她手里。
“汤您带回去自己喝。我上去了,还有会。”
我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很快,不敢回头。电梯门关上,金属墙壁映出我模糊的影子,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的快。方文娟没露面,全程是律师对接。财产分割也没什么可争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贷款还剩不少。她提出要一部分补偿,数目不算离谱,我答应了。律师把协议递给我签字时,推了推眼镜:“周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毕竟有孩子,而且方女士坚称她对……对孩子的血缘问题并不知情。”
我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周正”两个字。笔尖划破了一点点纸。不知情?我脑子里闪过晓阳的脸,又闪过化验单上那行冰冷的小字。我把笔扔回桌上。
“就这样。”
走出律师事务所,正是中午。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很呛,我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好,别人看见,只当是烟呛的。
我换了个住处,租了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离公司远,但便宜。家具是旧的,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晚上能听见水管子呜呜的响声。我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件衣服塞进衣柜,旅行包扔在墙角,再没打开过。里面还有晓阳的一个塑料小汽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我拿出来,看了几秒,扔进了垃圾桶。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钝刀子割肉。白天用工作填满,晚上回去,对着四面空墙,那种空洞感就一丝丝渗出来,缠得人透不过气。我开始喝酒,不多,每晚一两,就着花生米或者一包榨菜,对着电脑看些没意思的球赛或新闻,直到眼睛发涩,倒头就睡。
和过去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他们起初还叫我出去吃饭喝酒,劝我想开点,后来见我总是推脱,或者坐在那里闷头喝不吭声,也就不再叫了。他们的生活照旧,老婆孩子热炕头,聊的话题我插不进去,也不想插。
只有一次,遇见了以前的邻居,带着孙子在超市。老头看见我,很热情:“小周啊,好久不见!搬走了是吧?你儿子晓阳,该上小学了吧?那孩子,聪明着呢!”
我胡乱点点头,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开,拐到另一排货架后面。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擂了一下,闷疼。
偶尔,深夜里,我会拿出那个旧手机,翻到黑名单里那个号码。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幽幽的,映着我的脸。手指悬在“移除黑名单”上方,很久,最终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时间久了,疼好像就麻木了。只是心里头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风穿过去,带着哨音。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灰败地过下去,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周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在公司加班改一个急用的标书,办公室里就剩我和另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了,有点不耐烦:“喂?”
“请问是周正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正式。
“是我,哪位?”
“这里是南城分局刑侦支队。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诈骗。最近这种电话多。
“什么事?”我语气冷下来。
“关于一个被拐儿童的情况。孩子一直说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您看您能不能现在来分局一趟?或者我们去找您也行。”
“被拐儿童?我的电话号码?”我觉得荒谬,“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没什么孩子。”
“孩子说他叫周晓阳,五岁。我们核实过,您是他的父亲,周正,对吧?”
“周晓阳”三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扎进耳膜。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办公室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敲着胸腔。
“周先生?您在听吗?”
“我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实习生小心翼翼地问:“周老师,您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桌子才站稳。“我出去一趟,标书明天早上给你。”
我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电梯下行时,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一片空白。周晓阳。被拐儿童。记得我的电话号码。
这怎么可能?
两年了。我已经快要成功地把那个名字,那张脸,从我的生活里挖出去了。连根拔起,血肉模糊,但毕竟快要长出新肉,结上硬痂。
现在,一个电话,又把这血淋淋的一切,撕开了。
开车去分局的路上,我手心一直在冒汗,好几次差点闯了红灯。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在冲撞。他怎么会记得我的电话?他为什么被拐?方文娟呢?她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两年,我没打听过她任何消息。那个家,那个人,那个孩子,成了我绝口不提的禁区,也成了周围人默契避开的话题。
车子停在分局门口。我深吸了几口气,才推开车门。雨后的夜晚,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分局大楼亮着灯,门口有警察进出,神色匆匆。
我走进去,向值班民警说明了来意。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便服、年纪三十出头的警察从里面走出来,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
“周正?”
“是我。”
“我姓陈,陈队。这边请。”他引着我往里面走,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有一位女警,正在整理材料。桌上放着一次性纸杯,冒着热气。
“坐。”陈队指了指椅子,自己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审视地看着我。“周先生,首先感谢您能过来。情况是这样,我们前两天解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孩子,是在邻省一个村子里找到的。孩子受了惊吓,一直不说话,直到今天下午,才断断续续说出一个电话号码,说是他爸爸的。我们查了,机主是您。”
我喉咙发干,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他……他怎么样了?”
“身上有些旧伤,营养不良,但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心理创伤,很怕人,尤其是成年男性。”陈队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我们联系了孩子的母亲,方文娟女士,但她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通过户籍系统查到的地址,也找不到人。听邻居说,她一年多前就带着孩子搬走了,具体去向不明。”
搬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目前您是孩子唯一能找到的亲属。”陈队的声音很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像一块石头压下来,“我们需要您配合,一是确认孩子身份,二是……孩子现在这个状况,需要亲人陪伴安抚,协助我们调查,也利于他后续恢复。您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我儿子”,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脑海里是陈队刚才那句“身上有些旧伤,营养不良”,还有“很怕人,尤其是成年男性”。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年轻女警探头进来,小声说:“陈队,孩子醒了,还是不说话,一直缩在墙角。”
陈队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很疼。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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