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陆鸣,要是这辈子真没人要我了,该怎么办?”秦雪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半瓶冰过的汽水,眼睛红通通地看着我。

我当时喝得有点多,嘴里叼着半根烟,笑得特别大声:“哈哈哈,你这脾气,谁要你谁是瞎子。你就等着老死在家里,跟我一起当老光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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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夏天,热得让人想扒掉一层皮。

江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在放那首《相约九八》。那歌声从街边的录像厅里飘出来,和树上的知了叫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叫陆鸣,那年二十四岁,在红星机械厂的物资科混日子。说是物资科,其实就是个管仓库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把摇摇欲坠的藤椅上,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看着窗外那截生锈的铁轨发呆。

秦雪就住在我家对门,我们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她比我小一岁,长得其实挺好看。眉毛浓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可这姑娘脾气太爆。在这片老家属院里,她是出了名的“小辣椒”。

那天下午,我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我吵醒了。我睁开眼,看见秦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陆鸣,你这儿有凉水没?渴死我了。”她二话不说,拿起我桌上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子,一仰脖子全喝光了。

我心疼地看着我的缸子:“那是我的茶,你也不嫌一股烟味。”

秦雪抹了抹嘴,把缸子往桌上一拍:“嫌个屁。我刚从南边小商品市场跑回来,那帮孙子,看我是个女的,批发的袜子全是次品。我跟他们吵了一上午,嗓子都冒烟了。”

秦雪没工作。她爸妈前几年退休了,把顶班的名额给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秦小龙。秦雪只能在小商品市场摆地摊,卖点袜子、发卡什么的。

我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嘴欠地回了一句:“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天天跟那帮老爷们儿吵架,谁敢娶你啊?秦叔前天还跟我爸抱怨,说你相亲又把人给骂走了。”

秦雪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立了起来:“那叫相亲吗?那姓王的秃头,上来就问我能不能生儿子,还说娶了我之后不让我摆摊,得在家给他妈洗尿布。我不骂他,我留着他过年?”

我嘿嘿一笑:“行,你厉害。你就可劲儿作吧,等过了二十五,你就是老姑娘了。到时候除了后山那个放羊的吴老二,谁都看不上你。”

“陆鸣你给我闭嘴!”秦雪抓起桌上的登记簿就要砸我。

我赶紧求饶。这时候,厂里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

喇叭里传出来的不是平时的广播体操,而是厂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沙哑和沉重。

“各位职工,请注意。由于企业改制需要,经厂部研究决定,第一批下岗名单已经张贴在办公楼底下的公示栏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秦雪也愣住了。她看着我,小声问了一句:“陆鸣,你表现得……还行吧?”

我没说话,把登记簿往桌子一扔,拔腿就往办公楼跑。

公示栏前面已经挤满了人。到处是哭声和叫骂声,还有人绝望地蹲在地上抽烟。我仗着年轻,硬生生地挤进了人群。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特别显眼。

陆鸣,物资科。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上的太阳晃得我眼晕。虽然早就有风声说要减员增效,但我总觉得我爸是老劳模,我好歹也是个正式工,这种事轮不到我。

可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我失魂换骨地挤出人群,看见秦雪正站在树荫底下等我。她看我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损我,而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不就是个破厂子吗?等姐们儿发财了,拉你一起去摆摊。”

我心里挺乱,勉强笑了笑:“拉倒吧,我可没你那嗓门。”

那个傍晚,家属院里死气沉沉。以前这时候,大家都会端着饭碗在楼底下下棋聊天,可那天,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都透着一股子压抑。

我没回家吃饭,怕看见我爸那张愁眉苦脸。我兜里揣着五块钱,去了胡同口的王记面馆,要了一瓶散装白酒和一盘花生米。

喝到一半的时候,秦雪过来了。她什么也没说,坐在我对面,自己拿个杯子也倒满了。

“陪你喝点。”她说。

“你凑什么热闹?”我斜了她一眼。

“我心里也不痛快。”秦雪猛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我妈说了,秦小龙要在城南盖房结婚,彩礼得要一万。他们非得让我嫁给百货大楼张经理的那个残疾儿子,说人家愿意给一万二。”

我愣住了。张经理的儿子我知道,小时候从房顶摔下来,一条腿是瘸的,脑子似乎也不太灵光。

“那你怎么说?”我问。

“我说我宁愿去跳长江。”秦雪自嘲地笑了笑,“陆鸣,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你下岗了,我要被卖了。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得这么烂在泥里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我看着面前的秦雪,突然觉得她挺可怜的。她以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总是仰着脖子像只小天鹅,现在却连自己的命都定不了。

但我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那副死德行:“这就是命。谁让你是个女的呢?你要是长得再温柔点,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哪有这么多事。现在倒好,高不成低不就,名声还不好听,谁敢帮你?”

秦雪瞪着我:“陆鸣,你还是不是人?我这时候找你说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这人就这样,实话实说。”我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光了,“我要是有钱,我就帮你。可你看我,兜里比脸都干净,下月连烟都买不起了。我连自己都顾不住,哪有心思管你?”

秦雪冷哼一声,站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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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得像个游魂。

我每天早出晚归,假装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其实就是满大街乱转。那时候工作哪那么好找?到处都是下岗的人,连洗碗的活儿都有十几个大妈抢。

有一天下午,我路过小商品市场。在那条破烂的街道口,我看见秦雪正被人围着。

围着她的是个大胖子,那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小领班,叫王成,外号“王大肚子”。这人以前在厂里就名声臭,专门欺负女工。现在他也下岗了,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市场里收摊位费。

“秦雪,这月的管理费,你得加倍。”王大肚子一脸坏笑,那双小眼睛在秦雪身上扫来扫去。

秦雪把摊位上的袜子护在身后,大声道:“凭什么?大家都是交五块,凭什么让我交十块?”

“就凭你长得好看啊。”王大肚子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要是肯陪哥哥晚上去录像厅看场电影,这钱我就不收了,以后这一片儿我罩着你,怎么样?”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一个敢吭声的。王大肚子手底下带着几个流氓,大家都怕他。

秦雪气得全身发抖,她指着王大肚子的鼻子骂:“姓王的,你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想占老娘便宜?你做梦去吧!”

王大肚子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直接把秦雪的摊位掀翻了。

几十双袜子掉进地上的泥水里,那可是秦雪全部的家当。

“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大肚子伸手就去推秦雪,“今天你要是不给钱,这摊位你就别摆了!”

秦雪尖叫一声,被推得打了个趔趄。

我当时就在旁边,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到了天灵盖。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随手抓起路边西瓜摊上的一把切瓜刀,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王成,我操你大爷!”

我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住了。王大肚子回头一看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我手里拿着刀,脸色瞬间变白了。

“陆鸣,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声音发抖。

我冲到秦雪前面,把刀尖指着他的鼻子,眼睛红得要杀人:“你动她一下试试?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俩一换一!”

王大肚子这种人,本质上就是个怂包。他看我真要拼命,放了一句“你等着”的狠话,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秦雪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弄脏的袜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把刀还给西瓜摊老板,走过去帮她捡东西。

“哭什么?平时不是挺横吗?”我小声说。

秦雪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陆鸣,你把我害惨了。王大肚子跟张经理是亲戚,你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找人去我家闹。我爸要是知道我把生意搞砸了,明天就会把我送到张家去。”

我心里一沉。我光顾着一时痛快,忘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对不起啊。”我闷声说道,“我也没想到……”

“别说了。”秦雪站起来,抱着那袋子脏袜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天晚上,秦家果然吵翻了天。

我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秦叔的吼声和秦小龙的叫骂声。后来还有砸碗的声音,秦雪一直在哭,最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我坐在自家的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红梅烟。

过了很久,我看见一个黑影从对门单元楼里跑了出来,一直往江边跑。

我心里觉得要出事,赶紧跟了上去。

江边的风很大。1998年的夏天,长江的水位很高,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雪坐在堤坝边上,两只脚晃荡在外面。

我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好气地说:“怎么,想跳下去喂鱼啊?”

秦雪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陆鸣,你跟着我干什么?”

“怕你死了,没人跟我吵架,寂寞。”我递给她一瓶刚才在路边买的橘子汽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突然笑了一声:“这水一点都不甜,全是苦的。”

“心里苦,喝什么都苦。”我也喝了一口。

我们俩在那儿坐了很久。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如果不去想那些破烂事,这景色其实挺美的。

“陆鸣,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秦雪突然问。

“哪句?”

“你说我要是长得温柔点,早把自己嫁出去,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叹了口气:“我也就那么一说。其实我知道你这人性子真,不爱装。现在的社会,说实话的人都过得不好。”

秦雪转过头看着我:“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明天去码头看看吧,听说那边招搬运工。虽然累点,但好歹能挣口饭吃。我总不能饿死,还得给我爸攒医药费呢。”

秦雪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的账本。

“这是我这两年攒的钱。”她递给我,“一共三千块。你拿去跟人合伙做点什么生意吧,别去搬砖,你那腰受不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推回去:“你疯了?这是你给自己攒的嫁妆吧?我拿了你的钱,我成什么人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秦雪脾气又上来了,硬塞进我怀里,“算我借给你的行不行?你要是发财了,双倍还我。要是赔了……赔了就算我倒霉。”

我攥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账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明明自己都已经到了绝路,居然还想着拉我一把。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柔和。我突然觉得,我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我以前总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泼妇,可现在我才发现,她比谁都仗义。

“秦雪。”我叫了她一声。

“干嘛?”

“你要是真的不想嫁给那个瘸子,就跑吧。去广州,或者去深圳。我有个同学在那边,听说遍地是黄金。”

秦雪摇了摇头:“我跑了,我爸妈怎么办?秦小龙那个废物,肯定会把家给败光的。我得留在这儿,看着他们。”

“你真是个傻子。”我骂了一句。

“是啊,我就是个傻子。你不也是个傻子吗?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去跟人拼命。”

我们两个傻子相视一笑,笑得挺心酸。

后来,酒劲儿上来了。我这人一喝酒就容易话多,尤其是心里憋屈的时候。

我们俩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着买来的散装白酒。江风吹着,我觉得头有点晕。

“其实吧,”我晃着酒瓶子说,“你这人也不是没人要。就是脾气太臭,谁娶了你,天天不得跟打仗似的?”

秦雪白了我一眼:“用不着你管。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不了等哪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就往这江里一跳,一了百了。”

“胡说什么呢!”我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死了,你欠我的那顿饭谁请?”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饭。”秦雪推了我一把。

我借着酒劲,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就纳闷了,你说你长得这么周正,干活也利索。除了嘴巴毒点,没啥毛病。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那些男的都瞎了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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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有点飘忽:“可能吧。也许我生下来就是克星,克自己,也克别人。”

“放屁!”我大声吼道,“你克谁了?你是我见过最够意思的娘们儿!我就见不得你这副认命的样子。秦雪,你以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去了?”

秦雪没说话,眼眶又红了。

我越说越激动,酒精在我脑子里烧得厉害:“我告诉你,你别听你爸妈胡咧咧。什么嫁不出去,那是他们没本事!也就是我现在没工作,我要是还有那份工资,我天天请你吃饭,我看谁敢瞧不起你!”

秦雪转过脸,死死地盯着我:“陆鸣,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多!我很清醒!”我站起来,指着大江,“我就是看不惯这个世界!凭什么好人没好报?凭什么你就得被卖掉?我就骂你怎么了?我骂你没出息,骂你不敢反抗,骂你嫁不出去活该!”

我当时完全是为了激她,想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可我骂得太狠了,把这半个月来的委屈全借着这个由头撒了出来。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死样!哪还有半点‘小辣椒’的样子?你这就是自找的!活该你嫁不出去!我看这天底下,除了瞎了眼的,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我说完这些,重重地喘着气,心里觉得痛快了不少。

可秦雪却没哭。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我面前。

秦雪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我的领口,我脖子一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踉跄,脸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三厘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那股辛辣的白酒气息。

她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的瞳孔,眼底深处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冰在凝固。

“陆鸣,你给我听好了。”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刚才说我没人要是吧?我是活该是吧?”她抓着我领口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我正要张嘴辩解,她猛地往下拉了一下我的领口,贴着我的耳朵道:“既然你觉得没人敢要我,既然你觉得我这辈子毁了,那我就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