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餐桌上,我刚点开母亲发来的语音——
“五一过去住几天啊”——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一双瓷筷猛地砸在盘子上。
“三天,四万七!”周明轩眼眶泛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妈是来捞钱的?”
我手指僵住,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在胡说什么?”
他把手机扔过来,银行流水在屏幕上刺眼地展开——
清明三天,四万七千元,一笔笔转给了什么“养生中心”“休闲娱乐馆”。
“这日子,我看是没法过了!”他声音发寒。
客厅陷入死寂,我陷入沉默。
01
瓷筷重重砸在瓷盘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骤然炸开。
周明轩双眼泛红,脖颈上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跳一跳,他用手指狠狠戳着手机屏幕,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
“三天,四万七,林晚星,你妈是来住家还是来捞钱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僵住,微信对话框里,母亲刚发过来的“五一过去住几天”还停留在屏幕中央,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上个月清明假期,母亲提着两盒普通点心走进家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格外亲切。
她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她的包里多了一个墨蓝色的绒布小盒子,当时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
医院长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白得刺眼,母亲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护士催促缴纳费用的声音一遍遍地传来,急促又刺耳。
周明轩蹲在走廊的墙角处,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手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婆婆站在电梯口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始终没有朝我们这边走近一步。
那声怒吼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餐桌上清炒的西兰花还泛着清亮的油光,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周明轩已经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他身材高大,投下来的影子瞬间罩住了我半个身子,我攥着手机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发麻,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你在胡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周明轩直接把手机朝我这边扔了过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银行APP的交易流水记录,一长串的记录往下划动,根本看不到尽头。
收款方的名称各式各样,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但每一笔的金额都格外扎眼,看得人心头发紧。
“你自己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清明那三天,你妈在咱们家的这三天,银行卡里少了四万七。”
我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一行行交易记录清晰地映入眼帘。
四月五号,一笔两万三,收款方是“康安养生服务中心”。
四月六号,一万二,转给了“聚友休闲娱乐馆”。
四月七号,一万二,收款账户是一个私人姓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这怎么会和我妈有关系。”
我的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说不定是银行卡被盗刷了,我们应该立刻报警才对。”
周明轩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满满的失望与愤怒。
他绕过餐桌,慢慢蹲在我的面前,这个距离让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看得我心里发慌。
“林晚星。”
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结婚四年的时间里,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严肃地喊过我的全名。
“你妈来家里的第二天晚上,是不是借了你的手机说要玩休闲游戏。”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母亲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想借我的手机玩一会游戏打发时间。
我当时没有多想,顺手就把手机递给了她,转身就进了浴室洗澡。
“她根本不是在玩游戏。”
周明轩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用你的手机,把绑定的所有银行卡都开通了面容支付,她的脸对着你的手机摄像头轻轻一扫,钱就一笔笔转出去了。”
一股寒意从后背瞬间蔓延至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可能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虚,连自己都快说服不了自己。
“我妈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那这些钱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走的吗。”
周明轩猛地站起身,从餐桌旁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我专门去银行打印了流水,也咨询了工作人员,每一笔交易都是通过你的手机面容验证完成的,交易的时间,刚好就是你洗澡、做饭、下楼扔垃圾的间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痛。
“林晚星,我们每个月的房贷要八千二,这四万七,是我连续加班大半年攒下来,打算用来提前偿还一部分房贷本金的钱。”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是我和母亲的聊天界面弹出了新消息。
母亲又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我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母亲欢快又亲切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晚星,五一假期时间长,妈过去住一周吧,给你们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你最爱吃的,对了,不用特意来接我,妈自己坐高铁过去,特别方便。”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上方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周明轩的脸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他静静地听着手机里外放的声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根本不是笑容,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心酸。
“听见了吗。”
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她又要来了。”
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手指悬在语音输入的按键上,原本想打“好”字,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怎么都按不下去。
周明轩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这一次她再敢碰你的手机,这个家,我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没有发出一点摔门的声响,却比狠狠摔门更让我觉得心慌意乱。
我独自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盘已经凉透的西兰花,菜面上的油脂慢慢凝固成白色的小块。
我反复按亮又暗下手机屏幕,四万七这个数字,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盘旋,挥之不去。
母亲清明来住的那三天,穿了一件全新的外套。
我当时随口问了价格,她摆摆手笑着说,是打折促销买的,才几百块钱。
我还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问起的时候,她只说是旧首饰翻出来戴的,我当时没有丝毫怀疑,选择了完全相信她。
窗外有汽车的灯光扫过墙面,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像一道浅浅的伤疤,刺眼又醒目。
我再次点开母亲的语音消息,重新听了一遍,她声音里的雀跃与期待,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变得格外刺耳。
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很久,终于,我颤抖着敲下了一行字。
“妈,我和明轩五一可能都要加班,没时间招待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几乎是瞬间,母亲就回复了消息。
“加班也得好好吃饭呀,妈过去给你们做饭,一点都不耽误你们工作。”
我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卧室的门紧紧关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周明轩应该是睡了,又或者是醒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
我起身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打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水流冰凉刺骨,冲在手上像细小的针在扎。
洗洁精的泡沫裹住了那只被周明轩摔过的盘子,盘子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刚刚留下的新痕迹。
擦干手上的水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网上银行,一页页翻看银行卡的交易流水记录。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陌生的收款方名称,在电脑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放大四月五号那笔两万三的交易详情。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小的字,写着“理疗养生床垫定金”。
我看着这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02
第二天是周六,周明轩一早就出门了。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我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餐桌上空荡荡的,昨晚的残局我已经收拾干净,只有那个带缺口的盘子还放在沥水架上,我一直没有收进橱柜。
我乘坐地铁赶回娘家,一路上,手机被我紧紧攥在手里,屏幕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母亲居住的老旧小区里,楼道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疏通管道的、清洗家电的,还有一张崭新的广告,上面写着“康安养生——守护长辈健康晚年”,配图是一位笑容慈祥的老人,躺在一张看上去充满科技感的床上。
我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母亲系着围裙,手上沾着不少面粉,看到我突然回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晚星,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妈正在包牛肉洋葱馅的包子呢。”
屋子里飘着浓郁的面香和肉香,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模样,温暖又亲切,却让我心里越发沉重。
我走进屋里换鞋,鞋柜上放着那个墨蓝色的绒布盒子,盒子盖子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我盯着盒子看了好几秒,心里五味杂陈。
“妈。”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艰难地开口问道。
“清明你来我家住的那几天,是不是用我的手机付过钱。”
母亲背对着我,正在专注地捏着包子褶,听到我的话,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
“哦,你说那件事啊。”
她的语气听上去格外轻松,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买了一张床垫,说是理疗养生的,睡上去对身体特别好,你爸走得早,妈的腰和腿总是疼,想着调理一下身体。”
“两万三。”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母亲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神却开始躲闪,不敢和我对视。
“没有那么多,就只是付了一个定金而已。”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妈也是为了你们好,那张床垫是双人的,想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睡这个能缓解疲劳,对身体好。”
“还有一万二,转给了休闲娱乐馆。”
我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继续追问。
“妈,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打麻将了,而且还玩得这么大。”
母亲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回厨房,继续低头捏着包子,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谁打麻将了,那笔钱是妈借给朋友的。”
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含糊。
“你张叔,你应该记得的,他儿子着急用钱,妈就帮忙周转了一下。”
“哪个张叔,全名叫什么。”
我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
“妈还能骗你吗,就一万二而已,妈下个月退休金发下来就还给你。”
我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低垂的头,手里的包子褶捏得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样子。
“妈,那不是你的钱。”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心里又痛又累。
“那是明轩加班大半年攒下来还房贷的钱,四万七,三天的时间,你全部花完了,你知道明轩昨晚说什么了吗。”
母亲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他说什么了,是不是给你甩脸色看了。”
“我就知道,我闺女嫁过去,就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花这么一点钱怎么了,我养你这么大,花你四万七,他凭什么有意见。”
“那不是一点钱。”
我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那是四万七,妈,我们家的经济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房贷车贷压着,我和明轩每个月根本剩不下多少钱。”
“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
母亲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我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厨房里只有蒸锅往上冒热气的嘶嘶声,白色的水蒸气不断涌出来,模糊了母亲的脸庞,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母亲最先别开了视线,她伸手掀开蒸锅的盖子,滚烫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包子放进蒸锅里,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
“妈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淡淡的哽咽。
“妈就是心里难受,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现在你成家了,妈过来住几天,花点钱,还要看女婿的脸色……”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灶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压得我喘不过气。
“妈。”
我的声音慢慢软了下来,不再带着质问。
“我不是不让你花钱,可是你要跟我说实话,这四万七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还有你手腕上那条新的金链子,根本不是旧的,对不对。”
母亲的手猛地一抖,一个包子掉进蒸锅里,溅起滚烫的热水,她却没有伸手去捞。
她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链子是新买的,可是没花你的钱,那是妈自己攒的积蓄。”
“那你自己有积蓄,为什么还要用我的手机付那些钱。”
我继续追问,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母亲不再说话,她盯着蒸锅上翻滚的热气,眼神变得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妈的钱存了定期,暂时取不出来,那张床垫刚好赶上最后一天优惠,妈怕错过,休闲娱乐馆那边也是手头紧,急着用钱。”
“妈,你是不是欠了别人的钱。”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母亲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就是打牌输了一点,早就还清了,那张床垫真的是好东西,妈试过,睡一觉起来浑身都舒服,等你爸忌日的时候,妈还想给他也买一张……”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床垫的好处,说着那些所谓的理疗功效,那些话术一听就是养生机构的推销员刻意灌输的。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凉,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蒸锅发出尖锐的鸣笛声,包子已经蒸好了,母亲关掉火,却没有去掀锅盖。
她撑着灶台的边缘,肩膀慢慢垮了下来,看上去格外苍老疲惫。
“晚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老了,有时候就是觉得孤单,买点东西,和人打打牌,热闹一点,你别怪妈,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周明轩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回来没。”
我盯着这三个字,胃里突然一阵抽紧,难受得厉害。
母亲瞥见了我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催你了吧,赶紧回去吧,别让他等久了,妈给你装几个包子,你最爱吃的牛肉洋葱馅。”
她转身去找保鲜盒,动作变得麻利起来,仿佛刚才的哽咽和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那件旧毛衣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的背也微微驼了,是真的老了。
“妈。”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五一你就不要过来了。”
母亲的背影瞬间僵住,保持着拿保鲜盒的动作,一动不动。
“我和明轩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过一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
我补充道,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母亲没有回头,她往保鲜盒里装满了包子,扣上盖子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好。”
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妈知道了。”
她把装好包子的保鲜袋递给我,我们的手指碰到一起,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我拎着包子慢慢下楼,走到三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压抑的哭声,声音很低,却一直持续着,听得人心酸。
我站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终究没有回头。
03
周明轩直到周日下午才回到家里。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以前从来都不抽烟,这是第一次沾染这样的气息。
我把热好的包子端上桌,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进了书房。
我跟在书房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我看见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五一不过来了。”
我对着门缝轻声说道。
书房里的键盘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响了起来,没有任何回应。
“钱的事情我问过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说床垫是买给我们两个人的,转给休闲娱乐馆的钱是借给朋友的。”
键盘敲击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周明轩缓缓转动椅子,面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平淡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波澜。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我的喉咙瞬间堵得厉害,那句“相信”卡在嗓子眼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周明轩重新转了回去,面对电脑屏幕,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温度。
“下个月的房贷,钱不够了。”
“我仔细算过,缺口大概有三千五,你手里有富余的钱吗。”
我在脑海里快速算了一遍自己的工资卡余额,刚交完季度的物业费和水电燃气费,剩下的钱还不到三千。
“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低声说道,心里满是愧疚。
“想什么办法。”
周明轩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找你妈把钱要回来吗。”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重新开始敲击键盘,声音比刚才更响,也更急促,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情绪。
我退回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餐桌上的包子慢慢凉透,油脂渗出来,在保鲜袋上凝成一个个白色的小点。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工作表格做错了两处,被组长单独提醒了好几次。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的时候,我给婆婆打了一通电话。
婆婆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听上去像是在集市里。
“妈,是我。”
我轻声喊了一句。
“晚星啊,怎么突然想起给妈打电话了,吃饭了没有。”
婆婆的声音格外亲切,带着浓浓的关心。
“吃过了,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婆婆那边的声音安静了一些,应该是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你说吧,妈听着呢。”
我斟酌着用词,慢慢开口。
“就是明轩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我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还是家里以前有什么事情,让他一直放不下。”
婆婆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晚星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和你母亲有关系。”
我没想到婆婆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着。
婆婆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也很沉重,藏着太多的无奈。
“明轩这孩子,从小就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他父亲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她慢慢诉说着往事,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
“那时候家里条件特别困难,他父亲住院治病欠了一大笔外债,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当时你和明轩已经在谈恋爱了,我想着亲家之间,能帮一把是一把,就跟你母亲开了口。”
婆婆的话语顿住了,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凉,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当时也没指望多,三千两千都可以,你母亲最后只拿了四百块钱,用一个红包装着,让明轩带了回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明轩那天回到家,眼睛是肿的,他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清楚,你母亲肯定说了不好听的话。”
“她说了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发颤,艰难地问道。
“明轩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你母亲。”
婆婆继续说道。
“结婚的时候,你母亲一次次提高彩礼的要求,明轩全都答应了,没有一句怨言,可我知道,他心里的那根刺,从来都没有拔出来过。”
集市的嘈杂声再次传过来,婆婆的声音混在其中,显得格外遥远。
“晚星,妈不是责怪你母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那时候你家里可能也不宽裕。”
“可明轩亲眼看着我四处求人借钱的样子,他那时候年纪小,却什么都懂,这次清明的事情,他虽然没细说,但是告诉我数目不小。”
“夫妻过日子,钱是小事,心要是被伤透了,就很难弥补了。”
“我知道了,妈。”
我轻声回应,心里满是酸楚。
“你母亲要是再过来,你多上点心,不是妈把人往坏处想,有些事情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就真的有问题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坐在工位上,久久没有动弹,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日历提醒,距离五一假期还有四天。
四百块钱的红包,十二岁的周明轩红着眼睛回到家,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不断浮现,让我心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冷又沉。
下午的时候,周明轩发来微信,说晚上要加班,不回家吃饭了,我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下班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银行,打印了一份更详细的交易流水,把每一笔转账对应的商户信息全部抄了下来。
康安养生服务中心,聚友休闲娱乐馆,还有那个私人账户的姓名,我全都记在了手机里。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灯,冷清的光线填满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旷。
餐桌上的包子还放在原地,我拿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袋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洗完澡之后,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的人影不断晃动,我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周明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浴室洗澡。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盯着磨砂玻璃上模糊的人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冰凉又刺眼。
“我妈以前,是不是给过你们家一个四百块的红包。”
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明轩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停住,他慢慢放下毛巾,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
“是你婆婆告诉你的吧。”
他轻声问道。
“我今天给婆婆打了电话。”
我如实说道。
周明轩扯了扯嘴角,那不是笑容,而是满满的无奈。
“她倒是把这些往事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妈到底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
周明轩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背对着我说道。
“她说,这钱拿着别嫌少,我们家晚星将来是要过好日子的,你们家这个情况,就算了,就当给孩子买些营养品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她递红包的时候,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红包的一角,好像那钱有多脏一样。”
我的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喃喃自语,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你当然不会知道。”
周明轩的声音很轻。
“你母亲不会让你知道这些,在她眼里,你永远是需要她保护和安排的小女儿,而我,就是那个差点拖累你过好日子的穷小子。”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晚星。”
他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次的四万七,我不只是心疼这笔钱,我是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开始,害怕你母亲觉得我们的小家是她的提款机,更害怕你,永远学不会在她面前说不。”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哽咽着说道。
“给我一点时间。”
周明轩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窗外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又渐渐远去,那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
“晚星,妈想了想,五一还是过去吧,高铁票已经买好了,后天下午就到,不用你来接我,妈认识路。”
我盯着这行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得冰冷,手脚都开始发麻。
周明轩依旧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我没有回复母亲的任何消息,默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04
母亲到家里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明轩,他最近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干脆直接睡在公司,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简单的“回来吃饭吗”“不回了”“嗯”。
母亲按响门铃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那些白色的纸张散落在茶几上,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疤。
我赶紧把流水单收起来,塞进抽屉深处,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母亲,穿着清明假期买的那件新外套,领口镶着一圈人造绒毛,看上去格外精神。
她的左手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右手手腕上,之前的金链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宽厚的金手镯,在楼道感应灯的照射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晚星。”
她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丝毫没有察觉到家里压抑的气氛。
“快帮妈拿一下,这袋子实在太沉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旅行袋,入手格外沉重,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母亲脱鞋走进家门,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属于她的专用拖鞋,那是我结婚第一年给她买的,浅粉色的鞋面绣着小碎花,已经穿了很久。
“明轩呢,还没有下班回家吗。”
她一边换鞋,一边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念叨着。
“他在公司加班。”
我淡淡地回应道。
“又在加班啊,年轻人可不能太拼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直起身子,特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金手镯,笑着说道。
“你看妈这个手镯,好看吗,刚买的,大品牌的实心款,特别保值。”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手镯的重量,按照当下的金价,至少要一万多块钱,心里的不安再次加剧。
“怎么又买金饰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没有流露出不满。
“哎呀,金价马上就要涨了,妈认识专门做理财的人,有内部消息。”
母亲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现在买绝对稳赚,妈这个手镯,过几个月就能赚出一对耳环的钱来。”
她说完,拎着旅行袋径直走进了客房,那是我们为未来孩子准备的房间,一直空着没有使用。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客房,母亲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有各种看不懂外文的保健品,有一套号称进口工艺的陶瓷刀具,还有一盒燕窝,标签上的价格让我眼皮狠狠一跳,三千五百块。
“这些东西,都是你新买的吗。”
我轻声问道,心里越来越沉。
“一部分是买的,一部分是养生会所送的礼品。”
母亲兴致勃勃地拿起那盒燕窝,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女孩子吃这个养颜护肤特别好,妈现在是会所的VIP客户,消费到一定额度就会送这些礼品。”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严肃。
“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母亲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笑着掩饰过去。
“妈不是跟你说了吗,在做理财,你别担心,妈心里有数,不会乱花钱的。”
她开始忙着收拾带来的东西,把一个个盒子堆放在床头柜上,原本空旷的客房瞬间被填满,空气里弥漫着保健品包装盒的塑料味和油墨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退出客房,回到客厅里,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我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疲惫。
母亲收拾好东西从客房走出来,看到我还站在原地,立刻催促道。
“赶紧去做饭啊,妈都饿了,简单做一点就好,炒个青菜,蒸一条鱼,对了,鱼要清蒸的,明轩最爱吃。”
我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一条前几天买的鱼,一直没来得及做,我拿出来解冻,动作机械又麻木。
母亲在客厅里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正在播放一个养生节目,主持人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一款所谓的理疗护膝。
油烟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我盯着锅里慢慢升起的热气,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心里乱成一团。
快到七点的时候,房门被打开,周明轩回来了,他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一些,让我有些意外。
他进门看到玄关处摆放的女式鞋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一丝笑意。
母亲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从客厅里探出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明轩回来啦,正好赶上,晚饭马上就做好了。”
周明轩没有任何回应,默默换好鞋子,径直走进客厅,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养生广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
“这个节目里的专家讲得特别好,说养生要从根源调理,妈常去的那个会所就有这类理疗产品,回头带你们一起去体验一下。”
周明轩转身走进卧室,关门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干脆,带着明显的疏离。
母亲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我端着做好的菜走出厨房,轻轻摆放在餐桌上。
“先吃饭吧。”
我淡淡地说道,不想多说一句话。
母亲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手腕上的金手镯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明轩始终没有从卧室里走出来。
“你去叫他出来吃饭吧。”
母亲小声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可能不饿,妈先吃吧。”
我没有动,心里满是无奈。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吃得格外缓慢。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筷子触碰碗盘的轻微声响,和电视里养生专家不停讲话的声音。
快要吃完的时候,周明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家居服,拿着水杯走进厨房接水。
母亲立刻又堆起笑容,热情地说道。
“明轩,妈给你留了鱼肉,都是肚子上没有刺的地方。”
周明轩背对着我们接水,水流哗哗作响,他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
“我在公司吃过了。”
接完水,他端着水杯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一本专业书籍翻看,全程没有再看母亲一眼。
母亲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放下筷子,碗里还有小半碗饭没有吃完。
“我吃饱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失落。
我起身收拾碗筷,母亲跟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质问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给我甩脸色看吗。”
“妈,他最近工作太累了,心情不太好。”
我低头刷着碗,不想和她争执。
“累就能对长辈这个态度吗。”
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满。
“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们,他倒好,进门连一声妈都不叫,太没礼貌了。”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
“清明那四万七的事情,我已经跟明轩坦白了。”
母亲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在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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