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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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脾气,都是来自不被理解的委屈。

人呐,总归是血肉做的。心里头攒着的话多了,攒着攒着,就沉了,沉到自己也忘了那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只记得某一日,某一刻,忽然就绷不住了。

旁人看来,这脾气来得没由头,像是晴空里炸了个雷。可只有自己晓得,那雷不是凭空来的,是云里蓄了太久太久的电。

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让人懂你。不是懂你说出口的话,是懂你没说出口的那些。是懂你笑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暗,懂你沉默的时候心里翻涌的浪。

可这世上的人,耳朵都忙着听自己的声音,谁有工夫停一停,去听别人心底那一点微弱的颤动?

人跟人之间,隔着的远不止是皮囊。你心里头翻江倒海,人家看见的不过是你脸上那一层薄薄的平静。

你觉得自己已经喊得声嘶力竭了,人家听见的,或许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这中间的落差,便是委屈的来源。

委屈这东西,怪得很。它不是一下子就来的,是一点一滴渗进来的。像老房子的墙,起初只是一道细细的缝,你不去管它,雨水慢慢地沁,风慢慢地吹,忽然有一天,哗啦一声,塌了一片。

脾气也是这么来的,平常日子里,你总是笑着的。人家说什么,你应着;人家要什么,你给着。你以为这样便能换来一份体谅,一份懂得。

可日子久了才发现,你的好,被人当成了习惯;你的退让,被人看作了应当。

你的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人弯腰去拾。你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在脸上,没有人定睛去看。

你安慰自己说,罢了罢了,何必计较。可那不计较里头,又藏着多少没处说的话。

于是你便攒着,今儿攒一句,明儿攒一句。攒在心里的角落,用笑盖住,用沉默压着。你以为盖住了,压住了,便没事了。可那些花是活的,它们在底下悄悄地长,悄悄地拱,直到有一天,你再也按不住它们了。

这时候,一点点小事,一句不相干的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叫你忽然间崩溃。像满溢的水,轻轻一碰,便泼了一地。

旁人看得见的是那泼出来的水,看不见的是那水是何时满的,又是怎样一日一日积起来的。他们只看见你的脾气,看不见你脾气底下埋着的,那一层又一层的委屈。

于是你便成了那个“脾气不好”的人,这世上的人论人,多是论个表象。你笑得多,便说你性子好;你发一回脾气,便说你性情乖张。

他们不大愿意费那个心思,去想想你笑的时候是不是真欢喜,你恼的时候又是因了什么,人都是懒的,懒得往深处看,懒得往细处想。

你盼着人懂,可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忙。你的委屈,在你是天大的事,在别人,或许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甚至谈资也谈不上,听过便忘了。

这不是说人心有多坏,只是人跟人之间,本就隔着各自的日子,各自的心事。

所以,那些突如其来的脾气,说到底,是自己跟自己的较劲。

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有多少人懂你,是你能不能自己懂自己。你晓得自己为何欢喜,为何忧愁,晓得那脾气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你把它看得清清楚楚的,它便不能再辖制你了。

那委屈呢,也是要自己消化的。像牛反刍似的,把那些吞下去的苦,一点一点地再翻出来,细细地嚼,慢慢地咽。起初是涩的,是酸的,嚼得久了,竟也能嚼出一点甜来——那甜,便是你对自己的体谅。

你体谅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体谅自己为什么总是退让,体谅自己为什么攒了那么多委屈。你不怪自己了。不但不怪,反倒生出一点怜惜。原来这一路走来,你也挺不容易的。

人一旦学会了体谅自己,便也不那么急着要人懂了。旁人的懂得,是锦上添花;旁人的不解,也无伤大雅。你心里的那盏灯,自己点着,自己亮着,风来也不灭,雨来也不灭。这样的光,才是靠得住的。

当然,也不是说从此便没了脾气。脾气总还是有的,只是不那么突如其来了。你来的时候,我认得你;你走的时候,我送送你。我们相安无事,像老朋友一样。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知道你终将往哪里去。

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还在。只是它们不再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了,而是轻轻地浮着,像黄昏时的薄雾。你看得见它们,却不被它们困住。你知道太阳一出,雾便散了。那太阳,是你自己升起来的。

所以,往后若再遇见谁忽然发了脾气,先别忙着怪他。你想一想,他是不是攒了太久的委屈,是不是喊了太多声都没人应。你想一想,那脾气底下,是不是藏着一颗叫不醒的心。

而你自己,若有一日也忽然绷不住了,也别忙着怪自己。你只消对自己说一声——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原来把话说出来,不管有没有人听,本身就是一种宽慰。像雨水落进土里,看不见了,可土是知道的。土知道每一滴雨的来处,也知道每一滴雨的去处。

你心里的那些雨,你自己也是知道的。那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