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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规培生被患者问：“我能看上你的门诊吗？”

规培第一年的上半年，我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张江院区骨髓移植科轮值学习。虽然我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心里却很焦虑、害怕。医院系统还不熟悉，查房时上级医生讲的那些术语熟悉又陌生，我拼命想抓住几个关键词，却总是跟不上节奏。学医很苦，但没想到这么苦！我，能坚持下去吗？

移植舱外住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名叫朝阳（化名）。他患的是一种罕见病——粘多糖贮积症。在移植术后出现了不少并发症，病情很重。每次我上夜班，路过他的床位，心里都会有一丝紧张——我什么都不会，真害怕他万一出了状况我应对不了。

朝阳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也看出了我还是个“菜鸟”。

有一天，给他量血压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语气不像病人，倒像个考官：“你知道我这个病属于哪个分型吗？我现在用的药有哪些？我今天查的血象怎么样？”

我愣住了。粘多糖贮积症的分型有很多种，每种的情况都很复杂。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查记时你要认真听呀！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看门诊啊？”

我老老实实回答：“要好多好多年吧。”

“几年呀？”他扁了扁嘴，“我能看上你的门诊吗？”

我有些心虚，嘴上还是说：“好多年……不过，我从现在开始，会认真学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太久了。两年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让人心疼的话。我转过身，拿着血压计赶紧向下个患者走去，可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从那之后，我下班后不再只是疲惫地刷着小视频，而是开始一页页啃血液肿瘤和骨髓移植相关的书籍。我反复地查阅床位上患者的病历，弄清了他们的每一种分型和每一种药的使用原因，捋顺了他们检验检查结果的变化……

渐渐地，我不再害怕值舱外的夜班，不再害怕病人或家属问我问题——只是朝阳好像也不怎么“考”我了，大概因为我开始能答上来了。

后来，朝阳出院了。很长时间，系统里都没有他的就诊记录。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一年多以后，我浏览感染科病区的时候，无意间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是朝阳，他又来住院了，这次是因为肺部感染住院。我赶紧打开他的现病史——原发病控制得不错，并且他在感染科没住多久就顺利出院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忽然就笑了，但鼻子又有点酸。

真好呀。他还在，他还活着！

那个曾经在夜里“考”我的小朋友，用他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叫医者的责任，是他的信任和期待，鞭策我抓紧成为可靠的人。而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虽然我现在依然没能力上门诊，但我成长好多了。”

朝阳，希望你能活好多好多年，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在门诊相遇，希望你能继续做我的“考官”。

文章来源：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2024级儿科专业基地 陆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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