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顿饭,我至今记得每一道菜的摆放位置。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炒豆角、玉米猪蹄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可我的筷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伸。
因为那一桌菜,没有一道是我能吃的。我从小对鱼虾过敏,猪蹄吃了胃难受,豆角是我从小吃怕了的东西,排骨上满满的辣椒,是我这辈子最怕的味道。
我坐在那张饭桌前,笑着说"好香",笑着说"阿姨您太费心了",然后用饭压了半碗,撑完了那顿饭。
那天晚上回去,我哭了很久,觉得这门亲事,是不是走错了。
二十二年后,我站在那间老屋里,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本子,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的那些字,才终于明白,那顿饭,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叫叶芬,第一次踏进林家那扇门,是1999年的冬天,我二十六岁。
那时候我跟林建国谈了八个月的恋爱,到了该见家长的时候。林建国提前三天跟我说,让我别紧张,他妈是个直性子,但心好。我点头,心里把自己鼓励了三天。
林家在城郊,一栋两层的红砖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柿子树,那年冬天柿子已经摘完了,光秃秃的枝桠伸进灰色的天里,说不清是萧索还是苍劲。
婆婆叫刘桂芝,五十四岁,个子不高,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棉布围裙站在院子门口等我们。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进来吧,饭快好了。"
林建国小声跟我说:"我妈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你别多心。"
我说好,跟着进了门。
堂屋里很暖和,炉子烧着,火苗从炉门缝里透出来,把那间屋子映得有点昏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林建国十来岁的样子,站在父母中间,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我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刘桂芝进进出出地端菜,林建国要去帮忙,她摆摆手,说:"你陪你对象说话,用不着你。"
那顿饭,就这样摆上了桌。
我看着那一桌菜,心里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刁难,我当时这样告诉自己。她不知道我的饮食习惯,她准备了一桌好菜,是用心的,只是不知道我吃什么。
我这样说服自己,撑完了那顿饭,撑完了饭后的闲聊,撑完了告别时刘桂芝站在院门口目送我们离开的那段路。
上了车,我没说话,林建国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有点累。"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想这个家,想这个沉默的女人,想那一桌我没动几筷子的菜。
我跟林建国说了结婚。
婚后的日子,磕磕绊绊,像所有的婚姻一样。
刘桂芝是个勤快人,家里家外一把抓,但她有一点让我很长时间都不适应——她不问你喜欢什么,她只按照她认为对的方式去做事。
我坐月子,她来照顾,每天变着法子熬猪蹄汤,说下奶。我从小胃不好,猪蹄汤喝了发腻,但她一碗一碗端来,我不好意思说不要,就一口一口地喝。
林建国悄悄跟他妈说,叶芬喝猪蹄汤不舒服,能不能换个。刘桂芝愣了一下,站在那里半天,然后说了一句:"那怎么之前不说。"
之后就真的换了,改成了鲫鱼豆腐汤,但她做鲫鱼放了很多姜,我对腥味敏感,喝了还是难受。
我没再说了。喝就喝吧。
这样的事,婚后十几年里发生过很多次。她不是恶意的,我知道,但那种"我觉得这个好,你就该接受"的方式,让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在这个家里,我的感受是透明的。
我不是没有委屈,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
林建国是个好丈夫,这一点没有争议,但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想让委屈,所以哪边的委屈,他其实都没有真正接住过。
孩子慢慢长大,我和刘桂芝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近,但也没有到剑拔弩张。就是那种很多婆媳之间的状态——相处,但保持距离;客气,但不敞开。
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转折点出现在2018年。
那年刘桂芝查出心脏有问题,需要手术。林建国在外地出差,来不及赶回,我一个人陪她去的医院,签的字,守的手术室外面那三个小时。
手术很顺利,医生出来说没问题,我站在走廊里,手一软,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那一刻我自己都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这么紧张。
后来刘桂芝转进普通病房,我守着她,她从麻药里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我。
她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语气也是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热了一下。
我说:"妈,我在。"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真正地说出这两个字,说得那么自然,没有任何勉强。
刘桂芝住院七天,我每天去守着,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再去医院。我们两个人在病房里相处的时间,是这二十年来最长的。
有一天夜里,病房里很安静,她忽然开口,问我:"芬啊,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说:"妈,您说。"
"你刚嫁过来那年,第一次上门,那顿饭——"她停了一下,"你还记得吗?"
我心里一动,说:"记得。"
"那顿饭,"她说,"我做的,你一筷子都没怎么动。"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轻声说:"您做了一桌好菜,我那时候……可能不太饿。"
刘桂芝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是我这二十年来见过她最复杂的一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最后说:"那顿饭,我是故意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故意的?"
她没有马上回答,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建国那孩子,从小嘴软,什么都不跟我说,"刘桂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带你回来之前,我问过他,你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我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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