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路过南二环的一个小胡同口，发现那个守了七八年的茶叶蛋摊不见了。
我停了一下，往里看了看，原来的位置换了一台无人售货机。亮晶晶的，旁边还贴着"24小时营业，扫码购买"。
我在那里站了大概两分钟，想起之前跟摊主——一个五十多岁的陕西大爷——聊过几回。他姓张，大家叫他张大爷，茶叶蛋据说用了祖传的卤料，放了好多年。我问过他一次，他说料包是从老家带过来的，媳妇打包好的，一包能用两个月。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那种简单的自豪。
我当时没多想。这回站在那台无人机前，突然就想：张大爷现在在干吗？
一个摆摊卖茶叶蛋的人，能去哪？
他的技能是卤蛋，是守摊，是认得周边的老主顾、叫得出名字。这些东西换不了别的饭碗。五十多岁，没文凭，没手艺证，想再谋个差事，难。
我不是说无人机不好。那台机器确实方便，二十四小时，价格也公道，还不会短斤少两。
但我就是有点堵。
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某城市的无人配送车上路了，取代了一批短途快递员。有个被采访的快递小哥说，"我以后干啥去"，说完就没再说话了，镜头对着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比哭还难受。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批人的问题——那些四五十岁、靠体力靠守候靠经验生存的人，被一台一台机器从缝隙里一点点挤出去。
机器的成本只要他们工资的两成。
账谁都会算。
我家楼下以前有个修鞋的老头，后来也不见了。不是搬走了，是小区物业换了，不让摆了。那块地方现在停着几辆共享单车。
我问门口保安，他说，"那老头现在去哪摆了不晓得，问过他，说在想想。"
在想想。
五十八岁的人，在想想。
有朋友跟我说，这就是时代的进步，我们不能阻止效率的提升。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对的"这个词，有时候是有代价的。代价是张大爷这样的人，是修鞋老头这样的人，是那个低头沉默的快递小哥。
他们不是不努力。
他们努力了一辈子，只是努力的方向，和时代要去的地方，对不上了。
不是他们输了，是赛道换了，他们来不及换。
这才是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
有人说，再过几年，这类人会更多。AI替代的是白领，机器替代的是蓝领，那些处在中间地带的人，能躲到哪儿去？
我现在有时候会刻意去光顾那些还在守着摊子的人——买他们的东西，不砍价，不嫌慢，聊上几句。
不是同情，是觉得，在这个一切都在被优化、被替代、被简化的世界里，有个活生生的人在那守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看见的事。
我希望张大爷还好。
那锅卤料，别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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