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金
“快看，那边又上来一只！”4月22日，长沙桃花岭的山脊线上，几名扛着望远镜和长焦相机的观测者同时仰头，目光紧紧跟随着高空中的一个黑点。那是一只在气流的托举下缓缓盘旋的蛇雕，翅膀舒展，姿态从容，仿佛这片天空本就是它的领地。
这样的场景，在桃花岭已不稀奇。鹰、隼、雕……猛禽出现在天空，总携带着让人为之激动、振奋的力量。每年3月至5月，当这些来自华南、西南的猛禽沿着山地与河流北上迁徙，到达旅途中重要“加油站”桃花岭时，便吸引诸多市民前往观赏、拍摄、守护，用眼睛和镜头记录着一部别具一格的长沙生态发展纪实片。
五年监测：从“几个人抬头”到“蛇雕之城”
“今天阴天，光下午我们就监测到了二十多只。”22日下午，正在桃花岭监测猛禽的叶子兴奋地告诉记者，目前正是猛禽的迁徙季节，很多飞禽都会途经桃花岭。
来自永州的叶子是长沙猛禽监测组织发起人，“90后”的他从2018年开始做鸟类观察，大学期间就喜欢约上三五朋友登山观赏鸟类的迁徙。毕业后，叶子选择了从事自己喜欢的自然教育工作，其中一个板块便是组织爱好者观察鸟类迁徙。
随着对该板块的深入了解，叶子产生了组织民间专业监测组织的想法。2021年开始，他发起成立以“心近自然”群体为主力的“长沙猛禽监测组织”，专注做猛禽监测。“猛禽在鸟类中属于特殊群体，会有相对固定的迁徙路径，便于观察。”他说。
刚开始，只有几位“鸟友”跟他一起在桃花岭尝试系统性观测。五年时间，随着爱好者的不断涌现，观测覆盖面也在不断增大。
除桃花岭外，岳麓山、麻潭山、大山冲、紫云峰……这些名字逐渐串成了一张覆盖长沙的观测网络。截至目前，他们已累计记录到蛇雕、鹗、乌雕、灰脸鵟鹰、凤头蜂鹰等27种、26973只猛禽。其中，蛇雕的表现尤为突出。
叶子告诉记者，2025年秋季尤其令人难忘。45天监测期内，5315只猛禽过境，数量位居历史第二。特别是去年10月22日，1248只猛禽同时出现在天空，创下长沙第二个“千猛日”纪录。而蛇雕的表现尤为抢眼——仅2025年秋季就记录超过200只，今年春季截至4月19日也已监测到169只，规模远超以往。
“长沙在观鸟圈被称为‘蛇雕之城’。”该组织的核心成员葱哥是最初的几位“鸟友”之一，他告诉记者，这一数据在全国多个监测点中都处于前列。“长沙春季猛禽监测将持续到5月末。今年春季截至4月22日，仅桃花岭一处，就有44人、191人次参与志愿监测，记录到20种、1259只猛禽经过。”他笑道。
为何钟情桃花岭？觅食易省力气
猛禽为何偏偏爱上桃花岭？
“简单来说是因为这些猛禽想飞得省力，还很好吃！”长沙市小动物保护协会理事大虫老师介绍，每年3月至5月，来自华南、西南的猛禽沿着山地与河流北上迁徙。长沙西侧由桃花岭、岳麓山组成的天然“隘口”，使原本分散飞行的猛禽在此汇聚、提速。“连续起伏的山脊线，为猛禽提供了理想的气流条件，它们可以借助上升气流长时间滑翔，减少了体力消耗。”大虫老师说。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长沙整个生态环境正在变好，山上的野生小动物变多了。“猛禽是食物链上的顶端动物，以昆虫、蛇、鼠、蛙等小动物为食。现在生态环境好了，桃花岭上的小动物多起来了，猛禽觅食容易了，当然就来得多了。”大虫老师说。
大虫老师告诉记者，他从小就喜欢跟小动物相处，从2018年开始便长期到户外观察鸟类迁徙。这些年随着长沙自然环境的改善，尤其是市民法律意识的增强，捕鸟者销声匿迹，鸟类也越来越多了。
当猛禽在桃花岭停留“加油”时，山顶上一群“抬头的人”也年复一年地守在这里，等风来，也等它们来。
“在这里，我们经常能看到猛禽在高空缓慢盘旋、滑翔，停留时间也比较长，状态相对放松。”葱哥介绍，这样的飞行特征，也为观测和拍摄提供了条件。如今，长沙猛禽监测组织成员已有核心志愿者近六十人，包括自然教育从业者、高校教授、企业职员，也有退休老人和学生。
不止于观测：一场人与自然的双向奔赴
问及为何会爱上监测猛禽迁徙？叶子表示其乐趣在于：“最兴奋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只鸟会是什么。”
鸟会不会来？能不能观测到？下一只鸟是什么种类？这些都是未知的。“就跟钓鱼一样，信心满满地去，不一定能观测到，也有可能‘空军’。”叶子表示，他们会根据每一年猛禽到达的时间来推测今年的到达时间，比如根据前几年记载，红脚隼这两天会来，当果然蹲守到它时，“鸟友”们便会非常兴奋。
记者了解到，红脚隼是桃花岭的“常客”。这种个头不大的猛禽，能从俄罗斯及我国华北、东北一路飞到非洲东南部过冬，行程万余公里。春季它们又从非洲返回，其中一部分会途经桃花岭。它们有时成群结队在高空滑过，有时短暂停在电线或树枝上，给观测者留下一份意外的“见面礼”。“每一只经过的猛禽，都像是在讲一个关于远方和归来的故事，就像老朋友相见。”叶子说。
为什么要守望猛禽？大虫老师是这样理解的：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猛禽的生存状态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环节的动荡都会对它们产生影响。当各地同步的猛禽监测数据出现波动时，人们可以第一时间知晓情况，推测是哪里出了问题并采取行动。
“猛禽的迁徙也是反映自然环境变化的一面镜子。”葱哥告诉记者，去年底发布的《2025年长沙秋季猛禽监测报告》不仅是一份科学数据，更像一本写给公众的自然读物。他分享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新发现：在大风、大雾等恶劣天气下，仍有大量猛禽沿湘江河谷南下——这条“备用路线”此前鲜少被记录。
连续五年参与猛禽监测的葱哥介绍了志愿者们在鸟类监测时的趣事。他说，猛禽是一种非常忠实的动物，只要你留心抬头，不管是在桃花岭、岳麓山，还是在六沟垅住处的楼顶、长沙河西新地标万象城前坪、月亮岛中心广场，都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这些故事，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串联起了人与猛禽之间的情感纽带。
“只观察不拍摄也可以，关键是那份抬头的热情。”葱哥特别提醒：切勿在猛禽迁徙区域放飞无人机，一次干扰，可能改变一只猛禽的整个迁徙路线。
【作者：李金】 【编辑：谭伟】
长沙晚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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