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六年的秋天,北京城刚刮起第一阵凉风。
加代站在八宝山殡仪馆最偏的那个告别厅外,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一哆嗦。
厅里躺着的是聂磊,他过了命的兄弟,昨天还笑着说要一起喝顿大酒,今天就冷冰冰地躺在那儿,脸上盖着白布。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猝死。
可加代知道,聂磊心脏好得能撂倒一头牛。
这事儿,得从四天前那场该死的冲突说起。
聂磊是个暴脾气,但讲义气,手底下管着两个货运站,日子过得也算风生水起。
四天前,他手下两个司机送货去江北,在一条窄道上跟一个车队顶了牛。
对方司机下车就骂,言语间带出了“卢家”两个字。
聂磊的司机也是横惯了的主,没忍住,推搡间把对方一个人的鼻子给打破了。
事情本来不大,赔点钱就能了。
可当天晚上,聂磊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慢条斯理的声音,自称姓卢,说伤了他家办事的人,得给个说法。
聂磊在电话里也没客气:“说法?行啊,让你的人来我货运站,我摆酒给他赔不是,医药费我出双份。”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轻轻笑了:“聂老板,你好像没听懂。我们卢家要的说法,不是钱,是规矩。”
电话就挂了。
聂磊当时还冲着电话骂了句“装神弄鬼”,没太往心里去。
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货运站的运营执照被突然抽查,挑出了一堆“问题”,勒令停业整顿。
几个老客户也纷纷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要终止合作。
聂磊这才觉得不对劲,他想起一个人——勇哥。
勇哥是加代和聂磊都认识的老江湖,在北京地面上人脉广,消息灵。
聂磊提着好酒好烟去找勇哥,勇哥住在后海边上一个小四合院里,平时养花逗鸟,一副颐养天年的样子。
可听完聂磊的话,勇哥把手里浇花的壶慢慢放下,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聂磊,你碰见的是江北卢家?”
“好像是,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勇哥,这卢家什么来头?您给指点指点,我这事该怎么平?”
勇哥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示意聂磊也坐。
他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却没给聂磊。
“指点不了。”勇哥吸了口烟,看着吐出的烟圈慢慢散开,“磊子,听我一句,别打听了。你那货运站,关了也好。带着家里人,出去旅旅游,躲躲风头。”
聂磊愣住了:“勇哥,您这话……我这可是正经买卖,凭什么就关了?他卢家还能一手遮天?”
“遮不了天,”勇哥打断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惧怕,“但遮你这片云彩,松松的。听我的,这事儿,我沾不起,你也别沾。认个栽,不丢人。”
聂磊的脸涨红了,他腾地站起来:“勇哥,我聂磊不是被吓大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勇哥看着他那股倔劲,叹了口气,摆摆手,不再说话,那意思是送客。
聂磊憋着一肚子火从勇哥那儿出来,直接去找了加代。
加代在东四环开着几家酒楼,生意做得不错,为人四海,朋友多。
听完聂磊气呼呼的讲述,加代皱起了眉头。
“连勇哥都不敢沾边?”加代沉吟着,“这卢家……我好像也隐约听过点传闻,水非常深,祖上好像就不是一般的买卖人,这几十年更是低调得几乎没人提,但谁提起来都犯怵。磊子,这回你可能真惹上麻烦了。”
“代哥,你脑子活,帮我想想法子。”聂磊抓着加代的手,“我不能就这么认了,我那摊子事业,还有手下几十号兄弟等着吃饭呢。”
加代看着兄弟焦急的脸,拍了拍他手背:“你别急,我想办法找人递个话,看看能不能说和。咱们先礼后兵。”
加代动用了不少关系,拐弯抹角地想联系上卢家能说话的人。
钱花了不少,脸也赔了不少,可反馈回来的消息都含糊其辞,要么说找不到正主,要么就说卢家那边没表态。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中间人给加代回了信,语气谨慎:“加代老板,话我算是递到了。那边就回了一句话:‘坏了规矩,就得按规矩办。’别的,什么都没说。”
加代心里一沉:“按规矩办?是什么意思?”
中间人压低了声音:“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卢家早年定的规矩,见血不过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触了他们霉头,他们会在三天内,用他们的方式了结。今天……是第二天了。”
加代挂了电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立刻打聂磊的手机,关机。
打他货运站的座机,无人接听。
加代开车直奔聂磊家,家里只有哭成泪人的聂磊媳妇,说聂磊下午接到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手机可能没电了。
加代又跑到货运站,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说老板下午回来了一趟,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地走了,再没回来。
加代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兄弟,满北京城找聂磊。
找到后半夜,在西郊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附近,找到了聂磊的车。
车停得歪歪扭扭,驾驶座的车门开着。
人,却不见了。
第四天清晨,加代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聂磊在仓库里被早起拾荒的人发现,人已经僵了。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聂磊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就是安静地躺在破旧的垫子上,像是睡着了。
法医初步检查,说是突发心脏病。
可加代看到聂磊遗体时,发现他兄弟的拳头是紧紧攥着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那不是猝死放松的样子,那是一种极度紧张、愤怒甚至恐惧状态下突然凝固的表情。
加代站在遗体旁,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慢慢合上了聂磊圆睁的双眼。
“兄弟,闭眼吧。”加代的声音哑得厉害,“后面的事,哥来。”
葬礼是加代一手操办的,很简单,来了不少兄弟,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勇哥也来了,送了花圈,在聂磊灵前鞠了三个躬,走到加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那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葬礼结束后,加代把聂磊媳妇和孩子安顿好,承诺以后的生活他兜着。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
晚上,他叫来了自己最得力的兄弟江明。
江明跟了加代十几年,心细,沉稳。
“代哥,您吩咐。”
加代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冷得像冰:“两件事。第一,把咱们手里能动的现金,所有产业,能抵押的抵押,能变卖的变卖,尽快拢一笔大数出来。”
江明一惊:“代哥,您这是要?”
“第二,”加代没回答,继续说,“给我查江北卢家。不是明面上的生意,我要知道他们最早是干什么的,现在到底靠着什么立着,家里都有什么人,经常和什么人来往,越细越好。记住,要绝对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江明看着加代那副豁出去的表情,明白了:“代哥,为了磊哥?”
“聂磊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加代一字一顿地说,“勇哥怕,我不怕。我加代没什么大本事,就剩下点钱和这条命。这回,我倾家荡产,也要掀了他卢家的根基,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加代的酒楼悄悄挂出了转让的牌子,熟悉的客户问起,他只说资金周转,想投资新项目。
几处房产也陆续找到了买家。
江明则带着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像幽灵一样,开始渗透、打听关于卢家的一切。
卢家确实低调,查起来异常困难。
他们明面上只有几家不温不火的贸易公司和一座位于江北远郊的老式庄园。
公司业务简单,账目干净,庄园更是门禁森严,很少见外人进出。
但越是干净,加代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能让勇哥那种老江湖都避之不及的家族,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江明动用了一条非常隐秘的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从档案馆一个老管理员嘴里,撬出一点几十年前的旧事碎片。
那老管理员说得含糊,只提了解放前,卢家祖上好像是“吃水上饭的”,势力很大,后来转型了,具体不祥。
“吃水上饭的”,旧时代江湖黑话,指的是控制码头、航运,甚至牵扯走私、帮会的营生。
加代听着江明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呢?现在呢?他们靠什么维持这么超然的地位?养那么大一大家子人,还有那么深的门路,不可能靠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公司。”
江明面露难色:“代哥,现在这块查不动了。我试探着问过两个在江北体制内的朋友,一提‘卢’字,他们脸色就变了,立刻岔开话题,再问就翻脸。我感觉……卢家可能不是简单的江湖家族,他们很可能……上面有人,而且位置很不一般。他们的‘规矩’,也许不仅仅是江湖规矩。”
加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如果卢家真是黑白两道通吃,根基深植在体制的阴影里,那他为聂磊报仇的难度,将超乎想象。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江湖火并,而是蚂蚁撼树。
但他看着桌上聂磊笑着的照片,那股狠劲又顶了上来。
蚂蚁就蚂蚁,啃不光大树,也要咬下它一块皮,让它疼!
就在加代变卖家产凑钱,江明艰难调查的当口,卢家那边,似乎有了反应。
先是加代正在洽谈的一处房产买家突然变卦,宁愿赔定金也不买了。
接着,税务局的人“例行公事”地来查他酒楼的账,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一来二去,生意大受影响。
最后,是一个陌生号码发到加代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很短:“加代老板,适可而止。聂磊的事,是意外,也是结束。”
加代看着短信,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摔了。
“意外?去他妈的意外!”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吼,“这就算是阎王殿,老子也要闯一闯了!”
资金陆续到位,江明也终于挖到了一点看似有用的线索。
卢家现在主事的人叫卢振海,年纪大概六十多岁,深居简出。
但他有个儿子,叫卢小东,三十来岁,在城里开着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据说里面玩的都是非富即贵,是卢家对外的一个重要窗口,也可能是一些“事情”的联络点。
“卢小东好面子,爱玩,喜欢被人捧着,这是他和他那个低调老爹最大的不同。”江明说,“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加代沉思良久:“安排一下,我想办法进那个俱乐部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进卢小东的俱乐部并不容易,需要会员引荐,而且审查很严。
加代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通过一个做医疗器械发财的朋友,搭上了俱乐部的一个资深会员,塞了不少好处,才弄到一张临时体验卡。
俱乐部位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楼里,外面看很普通,里面却极尽奢华,中西合璧,来往的人果然都气度不凡。
加代低调地观察着,他发现卢小东很好认,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确实是个喜欢被众星捧月的公子哥。
加代没有贸然接近,只是默默记下了这里的环境、人员、以及卢小东经常活动的位置。
他注意到,俱乐部最里面有一部独立的电梯,需要特殊卡片才能启动,卢小东偶尔会独自一人进去,很久才出来。
那里,很可能藏着一些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加代没有打草惊蛇,他离开俱乐部后,和江明制定了更详细的计划。
他变卖资产的动作更加隐秘,通过多个渠道分散进行。
同时,他让江明想办法,重金收买一个能在俱乐部内部做事的人,哪怕只是个保洁或者服务员,目标是弄清楚那部特殊电梯通往哪里,里面有什么。
这个过程缓慢而危险,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
加代知道,卢家肯定在盯着他,那些小动作就是警告。
但他装作忙于处理产业危机,无暇他顾的样子,暗地里,复仇的网正在一点点撒开。
一个月后,江明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重金买通了一个俱乐部负责夜间清洁的工人,那工人胆子小,但缺钱。
根据工人模糊的描述,那部电梯通往地下两层,下面装修得像高档办公室或者会客厅,隔音极好,他只在深夜打扫时偶尔进去过,见过里面有一些很大的保险柜,还有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古董摆设。
有一次,他撞见卢小东和两个看起来像官员模样的人,从里面一个更隐蔽的小房间里出来,脸色都很严肃,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袋。
工人不敢多看,赶紧低头干活。
“文件袋……”加代咀嚼着这个词,“俱乐部地下,秘密会客室,保险柜,古董,还有文件……这不像是个单纯玩乐的地方。”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加代心里形成:卢家祖上“吃水上饭”,积累了巨额财富和黑暗历史,转型后,通过联姻、利益输送等方式,将触角伸进了某些领域。
他们现在的超然地位,或许正是依靠掌握着某些能让人身败名裂、能让某些体系内人物不得不就范的东西——把柄、秘密、或者共同利益的契约。
那俱乐部地下,可能就是一个保存这些“东西”,并进行关键交易的场所。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的价值,对卢家而言,就是核心中的核心。
加代决定兵行险着。
他不再满足于外围调查,他要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能刺痛卢家,能作为他掀翻对方根基的撬棍。
他要进入那个地下密室。
正面突破不可能,俱乐部的安保非常严密。
加代想到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让江明安排几个生面孔,在俱乐部另一个卢家不太重要的产业点,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吸引卢家尤其是卢小东的注意力。
同时,他重金聘请了一个手段高超的开锁匠和两个身手极好、嘴极严的退伍兵,准备在混乱发生时,潜入俱乐部地下。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夜晚。
这三天,加代度日如年,他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预想各种意外。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卢家倒,就是他加代万劫不复。
但他眼前总是晃动着聂磊僵硬的脸,和那双无法闭合的眼。
行动前夜,加代独自去了聂磊的墓前。
初冬的夜风很冷,墓碑上的照片里,聂磊笑得没心没肺。
加代倒了三杯白酒,自己拿起一杯,剩下两杯洒在墓前。
“磊子,哥明天就去给你讨个说法。”加代的声音很低,混在风里,“成了,哥给你烧纸告诉你。不成……哥下来陪你,咱们兄弟接着喝。”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暖不热那颗发冷的心。
第二天晚上,计划开始了。
晚上九点,江明指挥的人,在卢家控股的一家夜总会门口,故意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引发双方争执,很快演变成群殴,有人“慌乱中”报了警,还提到了“卢家”的名字。
消息很快传到卢小东那里。
俱乐部里,卢小东正在招待几个重要客人,接到电话后,脸色一沉,跟客人告罪,立刻带着几个保镖匆匆离开了俱乐部,赶往夜总会处理。
监控显示卢小东的车驶离,潜伏在俱乐部后巷阴影里的加代,对着微型耳麦低声说:“行动。”
开锁匠和两个退伍兵如同鬼魅般靠近俱乐部后门。
被买通的清洁工早已按照吩咐,破坏了这个后门报警器的线路(事后会恢复),并留下了一条缝隙。
三人迅速潜入,按照清洁工描述的路线,避开零星的夜间巡逻保安,来到了那部专用电梯前。
开锁匠拿出特制的工具,开始破解电梯的刷卡控制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加代在远处的车里,手心全是汗。
耳麦里传来轻微的“嘀”一声,然后是开锁匠压低的声音:“开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三人闪身进入,按下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地下二层果然别有洞天,装修奢华而内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籍的味道。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那就是清洁工所说的秘密会客室入口。
门锁更复杂,开锁匠花了将近十分钟,额头见汗,才终于听到锁芯弹开的声音。
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布置得像书房,一面墙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柜,另一面墙则嵌着几个巨大的银色保险柜。
房间里还有一扇更小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还有空间。
“快,找有用的东西!文件、账本、录像带,任何看起来重要的!”加代通过耳麦催促,他担心卢小东处理完事情很快会回来。
两个退伍兵立刻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书桌抽屉、文件柜。
开锁匠则尝试打开保险柜,但保险柜的密码锁极为精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解。
就在其中一人拉开书桌最后一个抽屉时,他发现抽屉里不是文件,而是几张散落的旧照片。
他拿起照片,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身体猛地僵住了。
照片似乎是几十年前拍的,背景像是个码头仓库,画面里有几个人,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的面目……
退伍兵的呼吸骤然急促,他颤抖着手,将照片翻到背面,那里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耳麦里传来他极度压抑、带着难以置信惊骇的声音:“代哥……这照片……”
加代在车里急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照片上的人……是……是……”退伍兵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扇虚掩的小门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预想中应该被引开的卢小东。
而是本该深居在江北庄园里的卢家真正主人——卢振海。
卢振海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鹰隼,直直地穿透空气,落在了拿照片的退伍兵身上,也仿佛穿透了无线电波,钉在了远处车内的加代心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拿着照片的退伍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加代在耳麦里急促的“喂?喂?说话!”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看清了卢振海的脸,也看清了照片背面那个名字。
两个影像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重叠,炸开一片足以吞噬一切认知的滔天巨浪。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轻飘飘的照片,此刻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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