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空气总是浑浊的。

那里混合着发酵的果皮味、潮湿的拖把味,还有我身上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那是我的座位。

紧挨着垃圾桶,孤零零的一张课桌,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我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学期。

窗外的阳光偶尔会洒进来,但照不到我身上。

光线在距离我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结界隔绝了。

讲台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职业装的女人正在板书。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转过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低下头,盯着课桌上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上一届坐这里的“差生”留下的。

我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这场名为“针对”的噩梦,会降临在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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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二分班的那天,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知了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拼命嘶吼,叫得人心烦意乱。

新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她很美,是那种带着锋利感的美。

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我叫高妍,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

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玻璃杯。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高老师。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将成为我未来两年最大的梦魇。

“我不喜欢废话,现在调整座位。”

她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开始念名字。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换好了位置,只有我还没被叫到。

我站在过道里,手里抱着沉重的书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最后一名,林浅。”

她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镜片,冷冷地锁住我。

“你去那边。”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那里放着卫生角的工具,还有一个半人高的蓝色大垃圾桶。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态。

“老师……”

我小声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我的眼睛有点近视,坐那里可能看不清黑板。”

高老师没有看我,而是低下头整理教案。

“看不清就去配眼镜。”

“高二了,心思要放在学习上,不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讨价还价。”

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像个被流放的罪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那个充满异味的角落。

坐下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苹果味。

那是垃圾桶里传来的味道。

也是我高二生活的味道。

02

如果说座位的安排只是一个下马威,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精神凌迟。

高老师的物理课,成了我最恐惧的时间。

她讲课条理清晰,板书漂亮,是所有人心中的“名师”。

只有我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针对。

“这道题,林浅,你上来做。”

那是昨天刚讲过的竞赛题,超纲了很多,班里没几个人会。

我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手心全是冷汗。

黑板是墨绿色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对着题目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了高老师高跟鞋踱步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这么简单都不会?”

她站在我身后,声音不大,却足够全班听见。

“这就是你上课听讲的效率?”

“下去吧,把这道题抄一百遍,明天早上交给我。”

我低着头走下讲台,感觉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不仅仅是课堂提问。

我的作业本永远是红叉最多的。

即使答案是对的,她也会圈出我的解题步骤,批注“逻辑混乱”或者“字迹潦草”。

有一次,我甚至因为作图时的一条虚线画得不够直,被她当众撕掉了作业本。

“重做。”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我的脚边。

我蹲下去捡,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峰。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是没有交那笔补课费?

还是我不小心撞见过她的什么隐私?

我甚至去问了以前的同学,得到的答案都是“高老师虽然严,但不至于这样啊”。

这种“特殊关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开始失眠,开始厌学。

每当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垃圾桶旁的座位,我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但我不敢告诉妈妈。

妈妈身体不好,性格又软弱,告诉她除了让她担心,没有任何用处。

我只能一个人在日记本上,一遍遍写下“为什么”。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周末。

03

那个周末,窗外的雨下个不停。

天空是灰色的,像一张褪了色的旧底片。

家里的储藏室漏水了,妈妈让我进去收拾一下。

储藏室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

我搬开一箱旧书,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已经生锈了,边缘斑驳陆离。

我好奇地打开它,里面是一些发黄的信件和几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皮是红色的绒布,摸上去手感粗糙。

我随意翻开,里面大多是爸妈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爸爸很英俊,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妈妈也很美,穿着碎花裙子,依偎在爸爸身边。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夹在夹层里的照片滑落下来。

照片只有巴掌大,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是爸爸,比相册里更年轻,眼神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女的……不是妈妈。

那个女人留着短发,穿着当时流行的蝙蝠衫,五官立体,神情傲气。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那个女人的眉眼,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翻过照片。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小字:

“1998年夏,伟与妍,毕业留念。”

伟,是爸爸的名字,林伟。

妍……

高妍?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我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脑海中高老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逐渐与她重合。

虽然岁月改变了容颜,但这眉眼间的神韵,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难道高老师是爸爸的前女友?

或者是爸爸当年的追求者?

如果是这样,那她对我的针对,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因爱生恨。

父债女偿。

我感到一阵恶寒,手脚冰凉。

原来我所遭受的一切羞辱,竟然源于上一代人的情感纠葛。

我拿着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在替谁哭诉着不甘。

04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寒意。

妈妈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语气温柔。

“浅浅,多吃点,最近学习辛苦,看你都瘦了。”

我看着妈妈那张温婉柔和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和照片上那个女人完全是两种类型。

一个像温润的水,一个像锋利的冰。

“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怎么了?”

妈妈放下汤勺,关切地看着我。

“我们新来的班主任,叫高妍。”

我紧紧盯着妈妈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你……认识吗?”

“当”的一声。

妈妈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妈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高……高妍?”

她的声音在发抖,虽然极力掩饰,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没……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慌乱地低下头,去捡桌子上的筷子,手指却抖得厉害,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可能是重名吧……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她在撒谎。

连我都能看出来她在撒谎。

如果只是普通的前女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种反应,不像是在回忆情敌,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可怕的幽灵。

第二天,我偷偷去找了住在隔壁楼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我们家的老邻居,看着我长大的,也是妈妈最好的闺蜜。

“王阿姨,我爸以前……是不是有个叫高妍的同学?”

我开门见山地问。

王阿姨正在择菜,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我:

“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她现在是我的班主任。”

“什么?!”

王阿姨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那个疯女人回来了?还当了你的老师?”

“疯女人?”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王阿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当年高妍疯狂追求你爸,全校都知道。”

“她性格偏激,为了追你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后来你爸和你妈好了,她还闹过自杀,在你妈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

“总之,那是个很可怕的人。”

王阿姨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却又让我更加困惑。

既然是疯狂追求者,那不就是简单的情敌关系吗?

为什么妈妈会那么害怕?

而且,高老师看我的眼神,除了厌恶,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甚至是……嫉妒?

05

知道了这段往事后,我再看高老师,心态完全变了。

以前是恐惧,现在是警惕,还夹杂着一丝窥探秘密的刺激感。

高老师对我的针对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但我学会了忍耐。

我在等,等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

机会来得很快。

那天放学后,我因为做值日走得晚。

路过物理教研室的时候,我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灯光。

其他老师都下班了,只有高老师还在。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缝,我看到高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没有批改作业,也没有备课。

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出神地看着。

她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平日里的严厉和冷漠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脆弱,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为什么……”

我听到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为什么最后是她……”

“明明是我先遇到的……”

“林伟……你好狠的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压抑的痛苦,连站在门外的我都能感受到。

突然,她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

她猛地拉开抽屉,把照片扔了进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会拿回来的。”

“属于我的一切,我都要拿回来。”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捂着嘴悄悄离开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高老师口中的“拿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指爸爸的爱?

可是爸爸已经去世多年了。

还是指……别的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远没有“情敌复仇”那么简单。

而且,学校马上要开家长会了。

高老师点名要求,我的家长必须到场。

她说要和我妈妈“好好聊聊”我的学习问题。

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谈话。

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宣战。

06

家长会那天,天气阴沉得可怕。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妈妈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化了淡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和焦虑。

“浅浅,我的头发乱不乱?”

“衣服得体吗?”

一路上,妈妈问了我好几次。

她的手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我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却发现自己在发抖。

到了教室门口,家长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高老师站在讲台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天鹅。

她正在和一位家长交谈,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妈,我们进去吧。”

我拉了拉妈妈的袖子。

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迈出了沉重的步子。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老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看到高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寸寸龟裂。

她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让我看不懂的……狂喜?

不,那是混杂着绝望的狂喜。

而妈妈,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你……”

高老师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盯着妈妈,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灵魂。

全班家长和同学都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也愣住了。

这种反应,绝不仅仅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太激烈了。

太诡异了。

高老师一步步走下讲台,向妈妈逼近。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脚下有千斤重。

她走到妈妈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妈妈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一句像炸雷一样,在我脑海中炸开的话。

“爸妈……还好吗?”

爸妈?

她在叫谁爸妈?

我妈的爸妈?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情敌,怎么会问候对方的父母?

周围一片哗然。

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投来疑惑的目光。

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击溃了最后的防线。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转身夺路而逃。

“别走!”

高老师大喊一声,完全顾不上老师的形象,拔腿就追了出去。

“妈!”

我反应过来,也赶紧追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妈妈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高老师紧追不舍,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跑进了教学楼尽头的办公区。

那里是物理教研室的位置。

我气喘吁吁地追过去,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爸妈还好吗?”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她们会去哪里?

办公室?

我朝着物理教研室的方向跑去。

教研室的门的关着。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被门板阻隔,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母亲和高老师!

她们果然在这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敲门,也不敢推门进去。

我只能像个偷窥者一样,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外,努力捕捉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母亲的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激动:“……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