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夏四月的长乐宫，一个老人正在咽气。
他是刘邦，汉朝的开国皇帝。他这一辈子打过项羽、杀过韩信、平过英布，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他眼睛盯着床前的一个小男孩，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小男孩叫刘如意，十来岁，眉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刘邦知道，自己一闭眼，这孩子活不过半年。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拼了老命安排了周昌当赵国相国，又把《敕太子书》写得明明白白，让太子刘盈必须保住戚夫人和刘如意。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狠。
这个女人在床边站着，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叫吕雉，是他的结发妻子，是太子的亲妈。她在心里数日子——她已经等了快二十年了。
刘邦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他这一死，留下八个儿子，最大的已经三十多，最小的还不到十岁。这八个孩子后来的命运，用班固在《汉书》里的十六个字就能概括完：
"三赵不辜，淮厉自亡，燕灵绝嗣，齐悼特昌。"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三个赵王死得冤，淮南王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燕王绝了后，只有齐王那一脉活得最好。
这篇文章，就讲这八个孩子，怎么一个一个，走到了各自的结局。
开篇：一位帝王的临终忧思
先把这八个人摆上桌面。
老大刘肥，庶长子，母亲是刘邦娶吕雉之前的情人曹氏。封齐王。
老三刘如意，母亲是宠妃戚夫人。赵王。
老四刘恒，母亲是薄姬，刘邦几乎没宠过的女人。封代王，后来的汉文帝。
老五刘恢，母亲不详。梁王，后来被改封赵王。
老六刘友，母亲不详。淮阳王，后来也被改封赵王。
老七刘长，母亲赵姬死于狱中，从小被吕后抚养。淮南王。
老八刘建，母亲不详，年纪最小。燕王。
两个当皇帝，六个当诸侯王。这就是班固说的"高祖八子，二帝六王"。
但你要是以为当上王就安全了，那就错得离谱。这八个孩子里，只有两个人是自然死亡的，一个是老大刘肥，一个是老四刘恒。剩下六个，死法一个比一个惨。
刘邦活着的时候，最宠的就是戚夫人。
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知道。戚夫人不光长得漂亮，还会跳楚舞，会下围棋，会唱歌。她跟着刘邦东征西讨，日夜哭着要让自己的儿子刘如意当太子。
刘邦真动过这个心思。
但吕后不是吃素的。她请出了商山四皓——四个连刘邦都请不动的世外高人——来辅佐刘盈。刘邦一看，知道太子的势力已经起来了，换不了了。
换不了，但刘邦心里有数。他死了以后，戚夫人和刘如意绝对会被吕后收拾。
所以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周昌调去当赵国相国。周昌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连吕后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刘邦的意思很明白——有周昌在，吕后动不了刘如意。
第二件，在《敕太子书》里专门嘱咐刘盈，要保护戚夫人和刘如意。刘盈是个老实孩子，父亲的话他不敢不听。
第三件，他把代国这种穷地方给了四儿子刘恒。这地方没人惦记，吕后也看不上，薄姬母子两个低调得跟空气一样，反而保住了命。
做完这些，刘邦死了。
他以为自己布局得很好。
但他不知道，一个决心要报仇的女人，什么布局都挡不住。
"三赵不辜"：赵王这个位子，成了死亡通道
刘邦死后第一个月，吕后就动手了。
她先把戚夫人抓起来，关进永巷。剃光头发，戴上枷锁，穿上囚衣，天天舂米。一天舂不够一石，打一百棍。
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歌：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这歌传到吕后耳朵里，吕后冷笑一声："你还想靠你儿子？"
那就先杀了你儿子。
吕后派使者去赵国召刘如意进京。周昌挡回来了。
周昌说，赵王年纪小，身体不好，不能来。使者跑了三趟，周昌挡了三趟。
吕后气得不行，但她聪明。她绕了个弯——先召周昌。
周昌是朝廷命官，太后召他，他不能不来。周昌一走，赵国就没人挡事儿了。吕后又派使者去，刘如意这回躲不掉，只能上路。
这时候惠帝刘盈出手了。
他记得父亲的嘱托。
刘盈亲自跑到霸上去接弟弟。把刘如意接进宫里，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吕后想下手，但找不到机会。
这么僵持了几个月。
但再怎么形影不离，人总有分开的时候。
公元前194年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刘盈起了个大早要去射猎。他叫刘如意，刘如意困得睁不开眼，不肯去。刘盈想了想，弟弟在宫里，应该没事，自己就出去了。
他这一走，就再也没见过活着的弟弟。
吕后早就盯着呢。听说刘盈出去了，刘如意一个人在寝宫，立刻派人端着一杯鸩酒进了屋。
刘如意才十几岁。史书没写他死前说了什么，也没写他有没有挣扎。只写了"迟帝还，赵王死"——刘盈回宫的时候，弟弟已经凉了。
这是刘邦八个儿子里，第一个死的。
杀完儿子，吕后立刻对母亲下手。
她把戚夫人砍掉手脚，挖掉眼珠，熏聋耳朵，灌哑药，扔进厕所里，起了个名字——"人彘"，意思是"人猪"。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她让刘盈去看。
刘盈18岁，也算是见过血的人。但他走进那间厕所的时候，被眼前这个东西吓傻了——一个没有手脚的肉团，没有头发，眼睛是两个血窟窿，嘴巴张合着说不出话。
他问宦官这是什么。宦官不敢说。他逼问，宦官才说：这是戚夫人。
刘盈当场崩溃。
他派人对吕后说："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
——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我是你的儿子，我没脸再当这个皇帝了。
从这一天起，刘盈废了。他病了一年多，好了以后也不再上朝，天天喝酒，天天找女人，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吕后看着，不说话。她本来是想给儿子上一课，告诉他什么叫权力。结果儿子被她亲手毁了。
赵王这个位子空了出来。
吕后把老六刘友从淮阳王改封为赵王。顺便把一个吕家女嫁给他当王后。
刘友不喜欢这个王后，宠别的姬妾。王后嫉妒，跑到吕后面前告状，说刘友要造反。
吕后也不调查，直接把刘友召回长安，软禁起来，不给饭吃。
公元前181年正月，刘友活活饿死。
赵王这个位子又空了。
吕后又把老五刘恢从梁王改封为赵王。又塞了一个吕家女给他当王后——这回是吕产的女儿。
刘恢也不喜欢王后，宠一个爱姬。王后下毒药毒死了爱姬。
刘恢没办法反抗，也不敢反抗。他只能写四首挽歌，每天让乐师反复吟唱，抒发自己的绝望。
四个月后，刘恢上吊自杀了。
那是公元前181年六月。
吕后听说了，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为一个女人自杀，不配供奉宗庙。"然后废了赵国，不给刘恢过继儿子。
赵隐王刘如意、赵幽王刘友、赵共王刘恢——三个赵王，全部死于非命，全部绝嗣。
这就是班固说的"三赵不辜"。
"燕灵绝嗣"与两位皇帝之死
在赵王接二连三死掉之前，刘邦的大儿子刘肥，其实也差点搭进去。
刘肥是庶长子，刘邦还没娶吕后的时候，跟一个叫曹氏的情人生的。吕后嫁进来的时候，刘肥已经会跑了。
这么说吧——刘肥是吕后眼里的一根刺。
但这根刺有个好处：他年龄大，经验足，手里还握着齐国七十三座城，是刘邦儿子里封地最大的。
公元前193年，刘肥进京朝见弟弟刘盈。
兄弟俩感情好。刘盈请刘肥到吕后宫里吃饭，席间还让刘肥坐了上座——按家礼，哥哥坐上座没毛病。
但这事儿把吕后惹炸了。
齐王坐上座，那皇帝往哪儿搁？
吕后当场不发作，转头让人准备了两杯毒酒，让刘肥给她敬酒。
刘肥举着杯要喝。
这时候刘盈做了一个救命的动作——他也端起酒杯，要和哥哥一起敬。
吕后脸都白了。她可以毒死刘肥，但不能毒死亲儿子。
她一把打翻了刘盈的酒杯。
刘肥立刻就明白了。他装作喝醉了，踉踉跄跄离开席。
回到住处，刘肥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谋士给他出了个主意——把齐国的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尊鲁元公主（吕后的女儿）为齐王太后。
就是说，把妹妹认成妈。
这事儿荒唐不荒唐？荒唐。但救命要紧。
吕后一看刘肥服软了，放他回国。
刘肥回到齐国，惊吓过度，没几年就病死了。公元前189年，孝惠六年，刘肥病逝，享年三十二岁。
他是刘邦八个儿子里第一个善终的——虽然是被吓死的。
但他留下了十三个儿子，后来诛灭诸吕的朱虚侯刘章，就是他的二儿子。刘家的血脉，靠刘肥这一支续上了。
这就是"齐悼特昌"。
刘肥死后第二年，公元前188年秋八月。
刘盈也死了。
这个皇帝当了七年，有六年都在喝酒和找女人。他不上朝，不处理政务，也不愿意见母亲。
史书说他"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喝酒喝出病了，24岁就驾崩。
刘邦打下来的江山，到他这里实际上已经交给吕后了。
刘盈死后，吕后哭得没有眼泪。张良的儿子张辟彊看出来了，告诉丞相陈平——太后哭而不悲，是因为怕。怕什么？怕功臣夺权。
陈平立刻上奏，请求封吕家人为将军，掌握南北军。吕后这才放心，眼泪才掉下来。
她先立了刘盈的儿子刘恭当皇帝，后来发现这孩子知道生母被自己害死，扬言要报仇，吕后立刻把他幽禁在永巷，对外说皇帝病重，然后废了，又立了另一个孙子刘弘。从这一刻起，吕后正式临朝称制。
吕后的专政时代开始了。
老八刘建是刘邦最小的儿子。
公元前195年，燕王卢绾叛逃匈奴，刘邦把燕国封给了刘建。那时候刘建估计也就七八岁。
刘建在燕国当了十五年王。没惹事，没造反，平平安安。
公元前181年秋九月，刘建死了。史书没说他怎么死的，只说"薨"。
有人说是病死，有人说是被吕后下了手。反正这事儿成了悬案。
但刘建死后的事儿很清楚。
他只有一个儿子，母亲不是吕家人。吕后听说刘建死了，立刻派人把这个孩子杀了。
理由很简单——不是吕家血脉，不能继承燕王位。
孩子一死，刘建绝后。吕后顺势废了燕国，把这块地封给了自己的侄子吕通。
这就是"燕灵绝嗣"四个字背后的故事。一个十几岁的王，一个还在襁褓的婴儿，就这么没了。
"淮厉自亡"与代王刘恒的逆袭
公元前180年七月，吕后病死。
这个女人专政了十五年。她活着的时候，谁也不敢动弹。她一死，全汉朝都在等着看戏。
戏来得很快。
吕后临死前，把兵权全交给了吕家人——吕产掌南军，吕禄掌北军。她怕自己一死，刘家宗室和功臣会反扑。
她猜对了。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这两个刘邦留下来的老臣，开始串联。刘肥的二儿子朱虚侯刘章，因为老婆是吕家人，偷偷打听到吕家要发动政变的消息，连夜把情报送了出来。
周勃用计骗到了北军的兵权。他进了军营，高声问士兵："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支持吕家的露右胳膊，支持刘家的露左胳膊。
全军左袒。
接下来就是一场屠杀。吕产、吕禄、吕氏宗族，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连吕后立的那个小皇帝刘弘，也被功臣们议论为"不是惠帝亲生"，废掉处死。
诛吕行动三天结束。
然后问题来了——谁当皇帝？
这时候刘邦的儿子只剩两个了。
老四刘恒，代王。老七刘长，淮南王。
刘长骄横跋扈，名声不好，大臣们一看就摇头——这种人当皇帝，功臣们没几天好日子过。
刘恒就不一样了。
他在代国待了十五年，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他母亲薄姬，当年是刘邦不怎么宠的女人，吕后都懒得害她。刘恒从小在代国长大，跟长安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没有强势的外戚，没有嚣张的幕僚，吃饭穿衣都很朴素。
这种人，功臣们放心。
大臣们派使者去代国迎接。
刘恒的反应很有意思——他不敢信。
他跟身边的人商量。手下大多数人说这是陷阱，不能去。只有中尉宋昌力劝他上路。
刘恒不放心，先派舅舅薄昭去长安打探。薄昭回来说没问题，刘恒还是不放心，又占了一卦。卦象大吉，他才动身。
走到高陵，他又停了下来。再派宋昌先去长安确认情况。宋昌回来说功臣们都在渭桥跪着等他。刘恒这才敢进城。
这就是刘恒。一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
进了长安，周勃想单独和他说两句话。刘恒身边的宋昌挡了回去——"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
周勃跪地献上传国玉玺。刘恒推辞了三次，才接过来。
公元前180年闰九月，刘恒正式即位，是为汉文帝。
从此，汉朝的皇统从刘邦的嫡系转到了刘恒这一脉。刘盈绝后了，但刘恒开创了一个新朝代——文景之治。
刘恒当了皇帝，他唯一还活着的弟弟，就是老七刘长。
刘长这个人，命很怪。
他妈赵姬原本是张敖（刘邦的女婿）的妃子。刘邦路过赵国，张敖把赵姬献给了老丈人。赵姬一夜之间有了身孕。
后来张敖手下人谋刺刘邦，事发被下狱，连带赵姬也被关了。
赵姬在监狱里告诉狱卒自己怀了皇帝的孩子。消息传到刘邦那儿，刘邦正气着张敖的事儿，没理。
赵姬的哥哥找到辟阳侯审食其求情。审食其是吕后的心腹——也有人说是情人——他在吕后面前提了一嘴，吕后当然不会帮一个情敌。
审食其就这么装聋作哑。
赵姬在监狱里生下刘长。当天就自杀了。
刘邦知道以后，非常后悔。他把刘长抱回宫里，让吕后抚养。
吕后对这个捡来的儿子居然真不错，更核心原因是刘长年幼、无威胁、无强外戚。刘长从小在吕后身边长大，后来吕后大肆屠杀刘邦的儿子，唯独没动刘长。
这也是为什么刘长能活下来。
但刘长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审食其欠他妈一条命。
公元前177年，也就是刘恒即位第三年，刘长进京。他带着一把铁椎，径直闯到审食其家里。
审食其出来见他。刘长一声不吭，抽出铁椎砸下去。审食其脑袋开花，当场毙命。刘长又让随从补了一刀。
然后刘长袒胸露背，跑到刘恒面前请罪。
刘恒心软。他就这一个亲弟弟，他懂这个弟弟的苦。他赦免了刘长。
但这一赦免，把刘长惯坏了。
回到淮南，刘长自己制定法律，自己收留死士，自己称制。朝廷的诏令他看都不看。他跟刘恒说话，张口就是"大兄"——一点君臣礼节都没有。
刘恒忍了六年。
公元前174年，刘长终于作大死。他派人联络闽越、匈奴，准备起兵造反，还让死士在谷口县集结四十辆大货车。
事情败露。
朝臣们一致要求处死刘长。刘恒还是不忍心，只废了刘长的王位，发配到蜀郡严道。
押送的囚车上路了。
但押送的官吏不敢开囚车门——刘长力气大得能扛鼎，谁也不敢靠近。
刘长这辈子没受过委屈。他在囚车里越想越气，一气之下——
绝食。
一路上不吃不喝。等车队走到雍县，打开囚车一看——人已经凉了。
这就是"淮厉自亡"四个字的来历。一个被吕后放过的孩子，最后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刘恒知道消息以后，哭得特别伤心。他封了刘长的三个儿子为王。其中一个叫刘安，就是后来那个写《淮南子》、传说白日飞升的淮南王——当然，真实的结局是，刘安后来也谋反，自杀。
刘长这一脉，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刘恒在位二十三年。
他做了什么？废除肉刑。两次减免田租。亲自耕田做表率。穿的衣服打补丁。陵墓里不许用金银。
他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治世——文景之治。
公元前157年六月己亥，刘恒在未央宫驾崩，享年47岁。
他是刘邦八个儿子里活得最久的那个。
他葬在霸陵。庙号太宗，谥号孝文皇帝。汉朝的皇统，从他这里一直传到了汉武帝、汉宣帝，传了四百年。
一个在代国蛰伏十五年、谨慎到近乎胆小的人，成了整个汉朝最受尊敬的皇帝之一。
班固十六个字，道尽四十年血雨腥风
从公元前195年刘邦死，到公元前157年刘恒死——整整三十八年。
刘邦的八个儿子：
老三刘如意，11岁被鸩杀。老六刘友，公元前181年被饿死。老五刘恢，公元前181年殉情自杀。老八刘建，公元前181年死因不明，独子被杀。老七刘长，公元前174年绝食自亡。老二刘盈，公元前188年饮酒过度而亡。
六个孩子，非正常死亡。
能善终的只有两个：老大刘肥，被吓死但留下十三个儿子；老四刘恒，最默默无闻的那个，最后当了皇帝。
班固在《汉书》里总结得精准——"三赵不辜，淮厉自亡，燕灵绝嗣，齐悼特昌"。
这十六个字背后，是一个女人的报复，是一群孩子的夭折，是一个王朝在血泊里完成的权力交接。
刘邦临死前替刘如意做的所有布局，都没用。他托付给刘盈的嘱咐，让刘盈亲手把自己毁掉了。他最不重视的那个儿子刘恒，反而把他的江山延续了下去。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算计了一辈子的人，算不过命。不争不抢的人，反而成了最后的赢家。
这就是刘邦的八个儿子。这就是"高祖八子，二帝六王"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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