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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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婚礼结束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三秒里,而我把捧花塞进苏晓怀里的那一刻,也顺手把自己三年的感情一块埋了。

陆明轩站在台上,脸色僵得发白。

苏晓红着眼,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话筒。

我提着裙摆往外走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得刺耳。

背后死一般安静。

我没回头。

真没什么好回的。

一个女人在你婚礼上,抢你新郎,这事已经够荒唐了。更荒唐的是,新郎没第一时间甩开她,也没第一时间拉住你。那一瞬间,其实答案已经给出来了。只不过以前我总爱把人往好处想,所以很多事,非得等巴掌抽到脸上,才肯认。

我叫秦悦,二十八岁,婚礼策划师。

本来今天该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满意的一场婚礼——我自己的婚礼。

结果成了最难看的一场。

出租车开到我家楼下时,司机一直从后视镜偷瞄我,想问又不敢问。大概是头一回碰上穿婚纱独自回家的新娘。换成平时,我可能还会顾及点体面,勉强挤个笑。那天没有,我连装都懒得装。

回到家,门一关,世界总算安静了。

我背靠着门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纱,皇冠,层层叠叠的白纱,还有胸口那枚陆明轩亲手给我别上的胸针。几小时前我还觉得这一切漂亮得像梦,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我先把头纱扯了。

接着是发卡,一根一根拔下来,头皮都扯得生疼。

最后我把婚纱也脱了,丢在地上,像丢一具空壳。

镜子里的人妆花了,眼尾有点红,但我居然没哭。

可能真伤到一定程度,眼泪反倒掉不出来。就像你本来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崩溃,会大喊大叫。可真到了那一步,人反而冷了,像一盆水从头浇到脚,冷得一点情绪都不剩。

手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震。

我妈,我爸,陆明轩,他妈,他爸,亲戚朋友,同学同事,消息堆成山。

我谁都没回,先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时,我脑子里一直反复闪那三秒。

不长,就三秒。

可就是那三秒,把我过去所有自我安慰、自我美化、自我欺骗全炸碎了。

如果陆明轩真是问心无愧,他当时不会犹豫。

哪怕他再震惊,再无措,再没准备,一个真心坚定的人,第一反应也该是护住自己的新娘,而不是僵在原地。

所以后来不管他怎么解释,对我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

洗完澡出来,我看见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新一条是陆明轩发来的。

“悦悦,你先接电话,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直接笑了。

到这会儿了,他居然还觉得问题是我“胡思乱想”。

我把他号码拉黑,微信静音,又给我妈发了条信息,说我安全,在自己家,让他们别担心,明天我会回去解释。刚发完不到一分钟,门铃就响了。

我开门的时候,我妈眼睛都哭肿了。

“秦悦,你是不是疯了!”她一进门就压着声音骂我,“那么大的场面,你说走就走,你让我们两家以后怎么见人?”

我爸站在后面,脸沉得厉害,但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一路上肯定已经争过一轮了。我妈最先想到的一定是体面、亲戚、脸面,我爸大概会闷着头生气,但又心疼我,所以更难受。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给他们倒水。

我妈坐下以后又开始抹眼泪:“婚礼办成这样,亲戚全炸锅了,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有的说你当场发疯,有的说你早就知道苏晓喜欢陆明轩还故意请她当伴娘,反正什么难听的都有。你说你图什么!”

“我图不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我坐到她对面,声音很平,“妈,今天要是我忍了,把婚礼办完了,才是真的完了。”

她愣了一下。

我爸这时才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不想说,是那些事一旦说出来,就像拿刀再把伤口剖一遍。

可不说,他们永远只会觉得我冲动。

“婚礼上的事你们都看见了。”我尽量说得平静,“苏晓喜欢陆明轩,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明轩也不是完全不知情。今天她敢当众开这个口,就说明他们私下绝对有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最关键的是,陆明轩没站我这边。”

“他当时只是懵了。”我妈还是下意识替他找理由。

“妈,”我打断她,“一个男人是不是坚定,不看他平时说了多少甜言蜜语,就看关键时候站哪边。今天所有人都看着,他但凡有半点把我放在第一位,就不会让我一个人站在台上难堪。”

客厅静了几秒。

我爸长长出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像一下老了几岁。

“那这婚,是肯定不结了?”

“嗯,不结了。”

“想好了?”

“想好了。”

我爸点了点头,没再劝,只说:“那就不结。脸面丢了还能捡,日子过坏了,谁替你受。”

那一刻,我鼻子猛地一酸。

我妈也不说话了,低头擦眼泪,过了半天才哽着声音问:“你以后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扯了张纸递给她,“房子的事,礼金的事,酒店违约的事,我都会处理。你们别管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你一个人行吗?”

“行。”我说,“不行也得行。”

那天他们没待太久,临走前,我妈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

她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她心疼了。

人就是这样。

嘴上可能先骂你不懂事,真看见你受委屈了,心还是会偏回来。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婚礼相关的清单全调了出来。

酒店尾款、酒水、布置、摄影摄像、司仪、化妆、甜品台、伴手礼、喜糖盒……

几乎每一项,都是我亲手敲定的。

以前筹备这些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以后。

以后我们住哪儿,以后纪念日怎么过,以后孩子像谁。

现在再看,只剩下两个字:可笑。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工作室。

我合伙人周媛媛一见我,眼圈立马红了。

“你昨晚怎么都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我还能丢了不成。”我把包放下,开电脑,“别这表情,工作还得做。”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可能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硬撑。

我也没躲,任她看。

过了会儿,她叹了口气:“行,你要忙就忙。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陆明轩来过。”

我手指顿了顿:“人呢?”

“楼下等着。”她压低声音,“从早上八点到现在。”

我走到窗边往下一看,还真是。

陆明轩穿着昨天那身西装,整个人像一夜没睡,站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感觉到有人看,他突然抬头,正好和我对上。

隔着一层玻璃,我都能看见他眼里的疲惫和慌乱。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不是完全没波动。

三年,不是三天。

就算养条狗突然没了,也会空一阵,何况是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可那点波动也就一瞬,很快就散了。

我拉上百叶窗,坐回去继续看方案。

周媛媛问:“不见?”

“见。”我说,“总得把话说死。”

中午的时候,陆明轩上来了。

他一进门,工作室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小助理们一个个低头装忙,其实耳朵全竖着。

“悦悦。”他站在我办公桌前,声音哑得厉害,“我们谈谈。”

我没请他坐,也没看他,只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谈什么?”

“昨天的事。”他喉结滚了滚,“你听我解释。”

我抬起头:“你说。”

他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语速很快:“我跟苏晓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喜欢我,这件事我以前是真没当回事,我一直把她当你朋友,当妹妹。昨天她突然在婚礼上那样,我整个人都懵了,没反应过来,所以才——”

“所以才犹豫了三秒。”我替他说完。

他脸色一白:“不是犹豫,是没反应过来。”

“有区别吗?”

“有!”他情绪一下上来了,“秦悦,你不能就凭那几秒,把我整个人都判死刑吧?我们在一起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陆明轩,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以前可能真没看清。”我合上文件,“我以为你稳重,可靠,有担当。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悦悦——”

“别这么叫我。”我声音冷了点,“你解释完了,该我问了吧?”

他僵住。

“你和苏晓,私下联系了多久?”

“……没多久。”

“婚礼前你见过她几次?”

“偶尔。”

“她为什么敢在婚礼上当众逼你?”

“我不知道,她可能喝多了,情绪失控——”

我直接打断他:“陆明轩,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知道我最烦别人把我当傻子。”

这话一出,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公司融资那边,她帮过忙。”

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继续。”

“启明资本那边,有个负责人是她亲戚。她帮我牵过线,也帮我说过话。”他说到这儿,不敢看我,“我承认,后来她联系我,我没有完全切断。因为那笔融资对公司很重要,我不想节外生枝。”

原来如此。

我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全通了。

苏晓不是突然发疯。

她是有底气,才敢当众逼宫。

而陆明轩也不是单纯的震惊。

他是在算。

算爱情,算利益,算公司,算前途,算哪边更不能得罪。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吓人。

“所以那三秒,你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拒绝她。”我慢慢开口,“你是在犹豫,怎么拒绝她,才能不影响你的融资,是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狠。

我点了点头,忽然彻底平静了。

“行,我明白了。”

“悦悦,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我心里一直都是你,我从来没想过跟她怎么样。昨天我只是——”

“你只是在衡量我值不值得你得罪她。”我说,“别洗了,越洗越脏。”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嗓音也发颤:“那你要我怎么办?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吃饭,我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我不是没考虑过你,我只是——”

“只是你觉得我应该体谅你。”我接过话,“甚至应该理解你在婚礼上那三秒的权衡,对吧?”

他没说话。

我笑了笑:“陆明轩,你要真这么想,那咱俩就更没必要继续了。因为你从头到尾考虑的,都是你自己的难处。你有没有站在我这个位置想过?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被我最好的朋友当众捅一刀,未婚夫还在那儿权衡利弊。我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你让我理解你?”

他眼底那点强撑终于塌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嗯,你知道就行。”

我把桌上的一份清单推过去:“酒店、婚庆、礼金、还有那套婚房,后续怎么分我会让律师跟你谈。感情归感情,账归账。既然结不成婚,那就把钱和事情算清楚。”

他低头看着那份清单,半天没动。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他问。

“绝吗?”我靠在椅背上看他,“比起你在婚礼上的做法,我已经很体面了。”

那天他最后是怎么走的,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临走前红着眼看了我很久,好像还想说什么,可我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有些解释,来得太晚了。

晚了,就没意义了。

之后几天,我开始处理一地鸡毛。

先是酒店那边,因为临时取消,损失不小。我按合同承担了该承担的部分,谈得还算顺利。婚庆公司那边也差不多,毕竟我是做这行的,规则清楚,不会赖账。

难处理的是礼金。

亲戚朋友大老远赶来,钱也随了,婚没结成,礼自然得退。我和爸妈把名单一份份理出来,哪家给了多少,谁是我这边的,谁是陆家那边的,都分清楚。有人收得很爽快,有人死活不肯收,劝我想开点,也有人借着关心打听内幕,问得那叫一个细。

这种时候我才发现,人和人的差别是真大。

有的人是真的心疼你。

有的人纯粹拿你下饭。

我一概不多说,只回一句:“不合适,就散了。”

再多的,一个字没有。

至于苏晓,她从婚礼那天后安静了两天,第三天就给我发了长微信。

很长,密密麻麻几大段。

先说对不起,说她控制不住感情,说自己这些年太压抑,说她没想伤害我,只是那天实在忍不住。后面又扯什么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真爱本来就很难控制,再后来又开始卖惨,说她这些年有多痛苦,有多羡慕我,有多难受。

我看完只有一个感觉:恶心。

她不是愧疚,她只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只要我原谅她,她就能心安理得继续做人。

我把那条微信截图保存,没回,直接删了她。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没想到真正让我彻底看清这两个人,是一周后。

那天我在工作室改方案,前台小雅突然敲门,说楼下有人找我。

我以为是客户,下去一看,竟然是苏晓。

她穿得很素,妆也淡,眼睛红红的,一见我就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悦悦,你听我说。”她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毁你婚礼的。我本来只是想最后争一次,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争?”我看着她,“你争谁?争我的未婚夫?”

她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掉:“我爱他很多年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感情一直不顺,我也没办法,我控制不了。”

我差点气笑了。

“所以呢?你控制不了,就可以在我婚礼上发疯?苏晓,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体谅你那点深情?”

她脸一白。

我继续说:“还有,别拿你感情不顺当借口。你不顺,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插足别人感情的理由。”

“我没有插足!”她突然抬高声音,“如果他对你真的那么坚定,我根本不会有机会!秦悦,你凭什么只怪我?明轩哥要是心里一点没有我,他怎么会那样!”

这话终于露底了。

我盯着她,心口发冷。

看吧,她根本不是来道歉的。

她是来试探的,也是来宣战的。

“所以你承认了。”我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知道他对你不干净,所以你才敢那么做。”

她像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神闪了一下,可很快又硬撑着说:“我只是说事实。”

“行,那我也说句事实。”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苏晓,从今往后,你最好离我远点。朋友做到你这个份上,真够脏的。你和陆明轩爱怎么纠缠怎么纠缠,别再来我面前演。否则,你觉得难堪的,就不止婚礼那一次。”

她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吭声。

最后她还是走了,走之前还丢下一句:“你别太自以为是,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那会儿没听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得没错。

事情确实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陆明轩那家科技公司,融资出了问题。

原本都谈得差不多了,忽然卡住,听说投资方态度一下变了。紧接着,他们公司内部也开始乱,技术骨干被同行挖走了两个,合作方临时压款,现金流直接绷紧。

这些消息是周媛媛从圈里听来的。

她说给我听的时候,语气还挺解气:“活该,他不是能算吗?这回慢慢算去吧。”

我听完没什么表情,只问:“跟苏晓有关?”

“十有八九。”她凑近了点,“我听说苏晓她叔叔在投资圈挺有分量,这回撤得突然,多半是她那边出了岔子。你说会不会是陆明轩没如她的意,她翻脸了?”

我没接话。

真相具体是什么,其实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彻底明白,陆明轩当初为什么会在婚礼上犹豫。

因为他早就把自己放进了一个泥潭里。

他想要公司好,想要融资,想往上走,所以在明知苏晓心思不纯的情况下,还是默认了她的靠近,接受了她的帮助,甚至给了她某种错觉和希望。

说白了,他不无辜。

他只是贪。

既想要我这个正牌未婚妻,体面稳定,适合结婚。

又舍不得放开苏晓那边可能带来的资源和好处。

可惜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一旦想两头占,最后往往两头空。

我没再关注陆明轩,开始把重心彻底挪回自己身上。

工作室那段时间其实挺难的,婚礼上的事传开以后,不少人看热闹,也有人暗地里议论。最让我烦的是,有个别同行借机阴阳怪气,说什么“婚礼策划师连自己的婚礼都办不好”,话里话外都是刺。

要搁以前,我可能会难受很久。

可经历完那场闹剧,我脸皮反倒练出来了。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嘴长别人身上,我堵不住,但我能把自己的事做好。

也是那段时间,我接到了一个挺重要的单子。

新娘叫程薇,是个律师,新郎是建筑设计师。两个人都忙,要求高,还特别挑,前前后后见了七八家策划公司都不满意,最后经朋友介绍找到我。

第一次见面时,程薇开门见山地问我:“我听说你婚礼上出过点事,你还做婚礼,不膈应吗?”

这问题够直接。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以前会把婚礼想得特别神圣,觉得只要办得漂亮,两个人就会幸福。现在不这么想了。婚礼只是结果,不是保障。真正重要的,是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值不值得。所以我现在做方案,比以前更清醒,也更认真。”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喜欢你这个回答。”

这个单子最后签下来了,而且做得很顺。

婚礼结束那晚,程薇抱了我一下,说:“谢谢你,秦悦。你让我觉得,婚礼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终于从那场狼狈里,一点点走出来了。

后来工作慢慢回正,我开始重新跑客户、做方案、带团队,忙得脚不沾地。

人一旦忙起来,很多情绪真的会淡。

不是忘了,是没空反复嚼烂了再吞。

再见陆明轩,是三个月后。

那天我去办婚房最后的过户手续,走完流程,拿到属于我的那笔钱,从大厅出来时,他在门口叫住了我。

“秦悦。”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差,整个人没了以前那股劲儿,看上去挺落魄。以前他总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现在衬衫褶了,眼底也有明显的疲色。

“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像是攒了很多话。

可到最后,也只说出一句:“你最近……过得好吗?”

说实话,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特别没劲。

“挺好。”我说。

“我公司出了点问题。”他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应该说,出了很大问题。融资没了,核心团队散了,项目也黄了。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咬咬牙往上冲,什么都能保住。现在才发现,很多东西一旦失去了,就真回不来了。”

我没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苏晓那边,我早就断了。婚礼之后我才知道,她手里攥着那么多事,很多接触和引荐都是她故意设计的。她不是帮我,是把我往她那边拖。我以前以为自己能拿捏分寸,结果到头来,最蠢的人是我。”

这话倒像句人话。

可惜,我已经不会再因为他的后悔有什么触动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问。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不是那三秒,是更早以前就错了。是我自以为聪明,把该守住的底线一步步放松了。失去你,是我活该。”

风从门口吹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曾经我也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后悔了,回来认错,我会是什么反应。

会痛快吗?会解气吗?

现在答案有了。

都不会。

真正翻篇的人,看到旧人后悔,不会大仇得报,只会觉得,哦,原来如此。

仅此而已。

“陆明轩,”我开口,“你不用再跟我复盘你是怎么错的。那是你的功课,不是我的。我已经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你也该自己承担后果。至于我们——”

我顿了顿,语气很淡:“到这里就够了。”

他眼圈有点红,像还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再叫我。

后来我听说,苏晓被家里送去了国外。

说得体面一点,是出去进修;说难听点,大概就是怕她继续在这边惹事,顺便避避风头。

陆明轩的公司最后也没撑住,卖了。

再后来,有人给我发来他们的近况,我一概没看。

真的没兴趣。

过去那段时间,像一场很长的高烧,烧退以后,人会虚弱一阵,但总会好。等你真的好了,再回头看,只会觉得自己当初烧得昏头,竟然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看得那么重。

一年后,我把工作室做大了。

搬了新地方,招了新人,客户也越来越稳。

我不再只接婚礼策划,也开始做求婚、纪念日、品牌情感活动,路子越走越宽。以前总觉得自己离了婚礼这个标签就不行,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能做的事很多,我不是非谁不可,也不是非哪种人生不可。

有次一个新来的小姑娘问我:“悦悦姐,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我正低头改方案,听到这句,笑了笑。

“信啊。”我说,“但我现在更相信自己。”

她又问:“那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想了想,没把话说死。

“看运气吧。碰上对的人就结,碰不上,一个人也挺好。”

这不是赌气,是真心话。

以前我总把“被爱”“结婚”“有个家”当成人生必须完成的阶段。

后来才知道,不是。

人先得有自己,才谈得上别的。

至于那场婚礼,我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想起了。

想起《婚礼进行曲》,想起铃兰和郁金香,想起苏晓发抖的声音,想起陆明轩那张发白的脸,想起全场安静得像真空,想起我把捧花放进她怀里,说“祝你如愿以偿”。

以前我觉得,那是我最狼狈的一天。

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那天我当然狼狈,也难堪,也疼得要命。

可那天的我,没有崩,没有哭闹,没有把自己困在台上继续演一出圆满戏码。我在所有人面前,选了我自己。

后来很多事都证明,那一步我走对了。

人这辈子,谁还不会看错几个人。

怕的不是看错,是明明看清了,还舍不得放手,还拿过去那点温情骗自己。

真到那时候,伤你的就不是别人了,是你自己。

所以要问我后不后悔请苏晓当伴娘,后不后悔认识陆明轩,后不后悔那场婚礼闹成那样。

我都不后悔。

因为没有那一场闹剧,我可能还会继续做那个自以为幸福、其实早就被蒙在鼓里的人。

比起婚后再发现,再撕扯,再烂下去,我宁愿在婚礼上丢一次脸,也不愿在往后几十年里丢掉自己。

说到底,面子真没那么值钱。

人活到最后,能保住自己心里那点底气,才最重要。

而我秦悦,已经把那点底气,重新一点点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