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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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走廊的灯还亮着。
我靠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眼睛里布满血丝。
里面传来婆婆虚弱的声音:"霜霜,这几天辛苦你了,真的……妈心里有数。"
我鼻子一酸,说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然后我把门轻轻带上,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
刚走了不到十步。
身后,病房里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缝飘出来——
婆婆的声音,清清楚楚,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媳妇,就是好拿捏。"
我脚步停住了。
手里的咖啡杯,一点一点捏紧。
01
我叫顾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专员,工作不算光鲜,但稳定,收入够用,平时上班打卡下班,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丈夫叫沈牧远,比我大三岁,在本地一家国企做工程项目管理,收入比我高一些,人不算坏,脾气也不大,朋友圈里发的全是工地照片和饭局,偶尔发一条孩子的视频,配文"我儿子",下面一堆人点赞。
婆婆叫魏秀珍,六十一岁,退休教师,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但那些道理,永远只对我有效,对她儿子,从来不适用。
我和沈牧远认识是在朋友的婚礼上,那时候我二十六岁,他二十九,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你看起来不爱吃肉,但这个你得试试,我做过,比这个好吃。"
我当时就笑了,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后来交往了两年,他带我回家见魏秀珍,我提了两斤饼干、一罐茶叶,进门就叫阿姨,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坐吧,我去倒水。"
那杯水,她端出来的时候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合适。
我当时想,这是个讲究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讲究的人,要求也讲究。
婚前,魏秀珍找过我一次,就我们两个人坐在她家客厅里,沈牧远被她支去买东西,桌上摆着两杯茶,茶叶是好的,杯子是白瓷的,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她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说:"霜霜,我就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别介意。"
我说:"阿姨您说。"
"牧远这孩子,从小我就没亏待过他,他的脾气你也了解,不坏,就是有时候粗心,你嫁过来,要多担待。"
我点头,说我知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你要是做得不对,我也会说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这个性子。"
我说:"没关系,阿姨您直说就好。"
她笑了笑,说:"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你这孩子懂事,我们婆媳两个,肯定处得来。"
那天我回去,跟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婆婆挺好的,说话直,但不难相处。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霜霜,说话直的人,要看她直的是什么。"
我当时没太懂这句话,还觉得我妈多虑了。
婚后第一年,我懂了。
02
婚后我们住在离魏秀珍家不远的小区,开车十分钟,走路二十分钟,这个距离,是我当初坚持要求的,沈牧远起初想住得更近,说方便照顾妈,我说我们是小两口,得有自己的空间,他想了想,同意了。
但这个距离,没能挡住魏秀珍的频繁造访。
她隔三差五就过来,有时候提着菜,说顺路,有时候什么都不拿,说就是来坐坐,坐下来就是两三个小时,把我们家客厅当她自己家的堂屋。
来了之后,她会在我厨房里站一会儿,看我备的菜,然后开口。
"霜霜,这个土豆切这么厚,不好熟。"
我说:"好的妈,我记住了。"
过几天她又来,站在厨房门口,说:"这个葱,炒菜用的葱要斜切,你切直了,味道出不来。"
我说:"好的妈,下次注意。"
再过几天,她又来,这次是看我腌肉,说:"腌肉不能放这么多盐,咸了,牧远不爱吃咸的。"
我说:"好的妈,我少放点。"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都这么说,笑着,点头,说好的好的。
到第十次,我还是这么说,但我已经开始在心里数了。
沈牧远从来不说什么,他坐在客厅看他的手机,偶尔抬头,说:"妈,你别老说霜霜,她做得挺好的。"
魏秀珍就笑,说:"我这不是帮她嘛,我说她两句是为她好,她不介意的,是吧霜霜?"
我说:"不介意,妈说得对。"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切菜,把那根葱,一刀一刀切成直的。
婚后第一年的年夜饭,是在魏秀珍家吃的,我提前两天就去帮忙备菜,洗菜,擦桌子,拖地,魏秀珍的妹妹一家也来了,四个大人,两个孩子,热热闹闹坐了一桌。
饭桌上,魏秀珍的妹妹夸了一句:"秀珍,你这媳妇能干,听说菜都是她备的?"
魏秀珍笑着说:"能干什么,就是手脚勤快,脑子嘛,还得练。"
桌上的人都笑了,当玩笑话听,只有我,笑着把那句话咽下去,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沈牧远坐在我旁边,他听见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跟他舅舅聊起了工程上的事,聊得起劲,脸上带着笑。
那顿年夜饭,我吃了多少,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卫生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哭了大概十分钟,再把脸洗干净,出来,跟沈牧远说,有点累,先睡了。
他说:"今天辛苦了,快去睡吧。"
就这一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脑子还得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睡不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早上起来,照常做早饭,照常上班,照常回来,照常笑着叫妈。
日子就这么过着。
03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怀孕三个月,我还在上班,每天早上坐地铁,下午坐地铁回来,肚子还没显怀,但已经开始害喜,闻到油烟味就想吐,严重的时候,路过楼下餐馆的排烟口,能当场蹲下来。
魏秀珍知道我怀孕之后,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沈牧远,说要过来住,说儿媳妇怀孕了,她这个做婆婆的得照顾着。
沈牧远那天晚上跟我说,语气是商量的,但我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他说:"霜霜,妈想过来住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我说:"牧远,我们家就两个房间,妈住哪儿?"
"书房可以放张床。"
"书房放了床,你的东西放哪儿?"
"先搬到客厅嘛,就这几个月,等你生完坐完月子,妈再回去。"
我看着他,说:"牧远,我不是不想让妈来,我是觉得,我们住这么近,她过来照顾我,每天来也行,不用住过来吧?"
他皱了皱眉,说:"每天来多麻烦,住过来方便。"
"方便谁?"
他没答上来,停了一下,说:"霜霜,妈就是想照顾你,你别多想。"
我没再说,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结果已经定了,我只是在走一个"商量"的过场。
最后,魏秀珍住进来了,住在书房,沈牧远的书和资料全堆进了客厅角落,家里一下子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套生活习惯,多了一种声音。
魏秀珍早上六点起床,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我害喜,闻到油烟就翻胃,她炒菜的声音把我从睡梦里吵醒,我趴在床边的垃圾桶上干呕,沈牧远还在睡,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去跟魏秀珍说,妈,我最近闻到油烟不太舒服,早饭能不能做点清淡的,不用炒菜?
她说:"哎呀,孕妇要吃好,不吃怎么行,你忍一忍,炒菜就一会儿,炒完就好了。"
我说:"妈,就是那一会儿,我会吐。"
她说:"吐了就吐,吐完就好了,吐了才说明孩子好,我当年怀牧远,吐得比你厉害多了,不也过来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翻炒锅里的鸡蛋,没再说话,转身回卧室,把枕头压在脸上,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股油烟味淡下去。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六点被炒菜声吵醒,然后干呕,然后强撑着起来吃她做的早饭,然后去上班,下班回来,她已经做好了晚饭,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饭做得不难吃,这是真的。
但我坐在那张饭桌前,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住在别人家里,像是一个作息、饮食、生活习惯都已经被悄悄改写的地方,那个家,越来越不像我的了。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发现孩子的辅食换了牌子,是魏秀珍自己去买的,说之前那个牌子她觉得不好,换了个她觉得好的。
我当时忍住了,等沈牧远回来,我跟他说:"牧远,孩子的辅食是我选的,我查过成分,妈换掉了,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声,孩子的事情,提前跟我商量?"
沈牧远说:"妈也是好意,换个牌子而已,差不多的。"
"不是差不多的问题,是她没跟我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我计较?"
我看着他,他意识到说错了,改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妈就是想帮忙,你别跟她置气。"
我没再说话,把孩子的辅食罐子拿回来,摆在柜子上,然后去洗澡,把水开到最热,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直到整个浴室都被蒸汽填满,镜子上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关掉水,出来。
04
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沈牧远高兴坏了,魏秀珍更高兴,抱着孩子在走廊里转了三圈,逢人就说,我孙子,七斤二两,壮实。
坐月子是在我们家,魏秀珍继续住着,我妈也来了,住了两个星期,两个妈住在一起,表面和气,私底下各有各的规矩,孩子怎么抱,怎么喂,怎么睡,两边各说各的,说着说着就能在厨房里冷战半天。
我夹在中间,月子没坐踏实,光协调两边就累得够呛,有时候坐在床上喂奶,听着外面两个人各说各的,脑子里嗡嗡的,眼皮重得睁不开,又不敢睡。
我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霜霜,你自己多注意,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我说知道了妈。
她放低声音,说:"那个魏秀珍,你别让她把你欺负了。"
我说:"妈,她没欺负我,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好听。"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拎着行李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她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进去,继续笑着应付里面的一切。
孩子满月之后,魏秀珍没走,她说孩子还小,她留下来帮我带,我上班,她在家带孩子,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我也确实需要人帮忙,就没说什么。
但从那之后,家里的主导权,悄悄换了人。
孩子怎么喂,魏秀珍说了算。孩子几点睡,魏秀珍说了算。我觉得孩子哭了应该抱,她说不能抱,抱多了惯坏。我觉得孩子睡觉不用包那么严,她说要包,包紧了孩子有安全感。
我说一句,她说三句,她说的那三句,全是"我当年带牧远就是这样"、"你们年轻人懂什么"、"孩子是我亲孙子,我还能害他?"
沈牧远站在哪边,不用说了。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当着魏秀珍的面跟沈牧远说:"牧远,我是孩子的妈,孩子的事,能不能先问我?"
沈牧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说:"你们两个都是为孩子好,别闹了。"
魏秀珍当场就变了脸色,放下手里的毛巾,说:"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帮忙带孩子,我碍着谁了?"
"妈,没有,没有,"沈牧远赶紧说,"霜霜不是那个意思。"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意思——行了,别说了,给我个面子。
我闭上嘴,走进卧室,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把孩子的小袜子叠了一遍又一遍,叠了大概十双,外面的声音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天晚上,沈牧远进来,说:"霜霜,妈也是好意,你别跟她计较。"
我说:"我知道。"
"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多担待。"
我说:"我知道,我一直在担待。"
他没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或者听出来了也没往深了想,拍了拍我的肩,说:"行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然后他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双叠好的小袜子放回孩子的衣物篮里,起来,把灯关掉,躺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细小的裂缝,看了很久。
05
孩子两岁之后,魏秀珍说要回去住了,说家里也要收拾,不能一直在我们这边。
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手,说:"霜霜,这两年辛苦你了,你是个好媳妇。"
我说:"妈说哪里话,应该的。"
她走了之后,我把家里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把她住的书房重新整理,把她留下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习惯用品全部归置好,然后打开窗,让风把屋子吹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顿饭,就我和沈牧远两个人,孩子已经睡了,我炒了三个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葱切直的,土豆切薄片,油烟机开到最大。
沈牧远吃了两口,说:"今天做得挺好吃的。"
我说:"嗯。"
他说:"妈走了,你是不是轻松多了?"
我抬头看他,说:"你觉得呢?"
他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虽然魏秀珍搬回去了,但孩子的事她还是放不下,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问,孩子今天吃什么了,睡了几个小时,出去玩没有,穿够没有。
沈牧远接了电话,就说让孩子周末去她那边住两天,让她带,我也没反对,孩子跟奶奶亲,这是好事。
但每次孩子从那边回来,总有点什么不一样,要么是魏秀珍给买了一堆我觉得不合适的零食,要么是孩子回来跟我说,奶奶说妈妈做的饭不好吃,没奶奶做的香。
有一次,孩子回来,奶声奶气地跟我说:"妈妈,奶奶说你脾气不好,让我别惹你。"
我蹲下来,看着他,问:"奶奶什么时候说的?"
孩子想了想,说:"吃饭的时候,奶奶跟姑姑说的,说妈妈脾气不好,爸爸不容易。"
我站起来,没说话,把孩子的书包接过来,带他去洗手,换衣服,动作一如往常,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等孩子睡了,我去找沈牧远,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他皱着眉,说:"孩子小,话听不准的,你别往心里去。"
"孩子说得很清楚,"我说,"牧远,我不是无理取闹,我是觉得,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不合适。"
"我跟妈说说。"
"你上次也说跟她说说,"我说,"说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答。
我看着他,说:"算了,我知道了。"
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带上,没有摔,轻轻的,像平时一样轻轻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波澜不大,但也不算平静,逢年过节要去她那边,孩子周末要送过去,她打电话来,沈牧远必须接,接了就能聊半个小时。
我不是不能理解,那是他妈,他孝顺,没什么不对。
有一次我发烧,三十九度,自己去药店买了药,回来躺着,沈牧远那天加班,回来看见我躺着,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说发烧,他"哦"了一声,说"多喝水",然后去洗澡了。
那天晚上,魏秀珍打电话来,说她腰不舒服,沈牧远洗完澡,在电话里跟她聊了四十分钟,又说要开车过去看她,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穿鞋,他在门口探头进来,说:"霜霜,我去看看我妈,你睡吧,药吃了没?"
我说吃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发着烧,盯着天花板,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没力气去关,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进来,又走了,屋子里重新暗下去。
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06
今年三月,魏秀珍突然晕倒了。
是早上,她自己在家,晕倒在卫生间门口,幸好邻居听见动静,敲门进来发现的,打了急救电话。
沈牧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到公司楼下,他二话没说,直接掉头走了,我站在公司门口,想了两秒,也跟着走了。
到医院,魏秀珍已经在急诊室,医生说是脑梗,幸好发现得早,但需要住院观察,后续还要做康复治疗,医生说话的时候,沈牧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从急诊室带出来的一张检查单,手是抖的。
我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握住了,很紧,指节都白了。
魏秀珍住进了神经内科的病房,单人间,是沈牧远坚持要换的,说妈住院,不能住多人间,费用高出一截,我没说什么,贵就贵吧。
头三天,沈牧远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我也在,我们两个人轮流守,他守夜里,我守白天,中间有重叠的时候,就两个人一起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各自发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推着点滴架,穿着病号服,脸上都是那种医院特有的倦色。
第四天,沈牧远的公司出了个紧急情况,项目上有个关键环节出了问题,他必须赶回去处理,走之前,他握着我的手,说:"霜霜,妈这边……"
"你去吧,"我说,"我在。"
他看了我一眼,说:"辛苦你了,我周末回来换你。"
我说好。
他走了。
周末没来。
他发消息说项目还没处理完,让我再撑两天,我回了他一个字:好。
再下一个周末,他发消息说要陪客户,问我能不能再撑一下,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他:好。
就这样,从第四天开始,守在病房里的人,就只有我了。
我跟公司请了假,主管说最多批五天,我说好,先请五天,后来五天到了,我又去申请了病假,找医生开了一张证明,说家属需要陪护,主管那边勉强批了,说这次之后要补回工时,我说好,全答应。
就这样,一天一天撑下来。
魏秀珍那段时间,说话有些迟钝,手脚也不太灵便,需要人帮忙翻身、喂水、喂药,护工请了一个,但护工不是二十四小时的,白天护工在,晚上就只有我。
晚上的病房,安静得让人发慌,走廊的灯是那种昏黄的节能灯,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调暗,护士站的声音隔得很远,偶尔能听见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偶尔有人在走廊里低声打电话,说一两句,又没了声音。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打盹,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听着魏秀珍的呼吸声,确认她还好。
她发烧的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她迷迷糊糊地说冷,我把病床边的备用毯子拿出来给她盖上,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在毯子上面,她说谢谢,声音很轻,我说不用谢妈,您好好睡。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我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床边的栏杆上,闭了大概二十分钟的眼睛,然后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是那种发白的灰,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出来,继续守着。
沈牧远每天晚上打一个电话来,问情况,我说还好,他说辛苦了,我说没事。
他妹妹沈晴来过一次,待了两个小时,说家里孩子没人带,得回去,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说嫂子你辛苦了,然后就走了。
魏秀珍的妹妹,打来电话问了问,说自己腿脚不好,来不了,让我多费心。
就这样,偌大的病房,偌大的医院,白天黑夜,守着魏秀珍的,就只有我。
住院第七天,魏秀珍的状态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话了,也能自己喝水了,护工白天在,我中午过来,给她带饭,陪她说说话,晚上护工走了,我再过来守夜。
那天中午,我给她带了她喜欢吃的软烂的南瓜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牛肉,她吃了大半碗,比前几天多,吃完放下勺子,靠在床头,看着我收拾碗筷。
"霜霜。"
我说:"妈,怎么了?"
她停了一下,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说:"没事妈,您好好养着。"
她又说:"你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妈知道。"
我笑了笑,把碗叠好,放进袋子里,说:"妈,您先休息,我去把这个收拾了,等会儿护工来了,我去买点水果回来。"
她点头,闭上眼睛。
我把袋子拎起来,走到门口,把病房的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节能灯的昏黄,护士站遥远的说话声。
我手里拎着那个装碗的袋子,往走廊尽头走,走了大概七八步——
病房里的声音,透过那道薄薄的门缝,清清楚楚地飘出来。
是魏秀珍的声音,跟护工说话,语气比刚才跟我说话时,轻快了不止一点:
"这媳妇,就是好拿捏。"
护工低声应了一句,魏秀珍又说了什么,声音低下去,我没听清。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手里的袋子,还拎着,碗在里面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节能灯灭了一次,又亮回来,把我的影子拉在地板上,长长的。
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手里的袋子越攥越紧。
九天。我在这里守了九天。
请假,续假,补工时,一个人守夜,一个人买饭,一个人擦额头,一个人在那把椅子上坐到天亮——
沈牧远没来,沈晴没来,魏秀珍的妹妹没来。
就只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病房方向。
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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