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说我老实,其实我就一个规矩——你别欺负我。
楼上装修两个月,从早砸到晚,我一个投诉电话没打过。
直到有天推开家门,天花板在漏水,我新买的沙发泡在泥水里。
一万二,三个月泡面换来的。
我上楼找她商量,声音都是抖的,说姐你赔我三千行不行。
她还没等我说完就笑了。
"三千?我刚装的马桶都不止这个价。"
"你要是赔不起房子就别住这种小区,去住筒子楼没人漏你水。"
我回家,没哭,坐在湿透的沙发上想了一整晚。
第二天开始,我每天拍她家的装修进度。
拍了六十天,存了四百多张照片。
有一张,她把承重墙砸穿了,钢筋断了三根。
住建局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到这张照片,直接站了起来。
"你这个邻居疯了吗?再深两公分,你们整栋楼都得塌。"
三天后,她家被贴了封条。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楼道里,看着搬家公司往外抬她那块比我沙发贵的地垫。
1
"你就是那个举报的?"
搬家公司最后一趟货刚走,一个穿灰色衫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
四十出头,腕上一块金表,皮带扣是马头形状的。他站在我面前,把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笑。
陈姐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着,妆花了一半,但下巴还是抬着的。
"老公,就是她。"陈姐指了指我,"天天在楼道里偷拍咱们家。"
偷拍。
我攥了一下椅子扶手。
男人蹲下来,让视线和我坐着的高度齐平,像跟小孩说话。
"我叫郝远,十二楼的。小姑娘,咱们聊聊。"
我没说话。
"二十八万,"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老婆的装修,三个月工期,全废了。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承重墙是她——"
"我没问墙的事,"他打断我,声音平得像在念合同条款,"我问的是,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我家六十天——你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吧?"
他顿了一下。
"侵犯隐私权。我可以告你。"
九楼的门开了条缝,方姐的脸探出来。她跟陈姐好,上个月陈姐刚送了她一套多出来的卫浴龙头。
"哎哟,这事闹的,"方姐的声音尖得能刮墙皮,"好好的楼,搞成这样。"
"方姐你说是不是,"陈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软又委屈,"我就是装个修,她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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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我给你三天想清楚。要么你去住建局说是误报,让他们撤封条。要么——"
他笑了笑,比陈姐笑得还真。
"我建议你找个律师。"
他说"建议"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们走了。楼道里只剩下搬家工人拖地垫留下的灰痕。方姐的门轻轻关上了。
我搬着椅子回家,手心全是汗,椅子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客厅天花板上的裂缝比昨天又长了两指。新渗出来的水渍沿着墙角往下淌,像一张慢慢咧开的嘴。
手机响了。
业主群。陈姐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来听。
"各位邻居,跟大家说件事。有人偷拍我家装修整整六十天,拿去举报了。现在整栋楼要做安全鉴定,每家每户都得配合检查。这个人就住我楼下。"
方姐秒回一条文字:"难怪最近总有人在楼道里晃悠,原来是搞偷拍的。"
底下跟着刷了七八条消息。
没一个人问她为什么被举报。
没一个人提那面砸穿的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私聊。六楼嫂子——就是之前在群里说孩子才一岁的那个。
"何姐,我是六楼的。"
"嗯。"
"那个……群里陈姐说的那些你也看到了吧?我不是向着她啊,但你也知道,鉴定搞起来整栋楼都折腾——"
"嫂子,"我说,"承重墙被砸断三根钢筋,你不觉得该鉴定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该是该,但……你能不能跟住建局那边说说,简单走个程序就行了?我们一家子还住着呢,孩子晚上本来就睡不踏实。"
我看着天花板上正在蔓延的裂缝,把电话挂了。
2
"@所有人,鉴定期间每户要留人配合入户检查,时间另行通知。有意见的来找我。——物业老季"
我盯着这条群消息刷了三遍。
底下炸开了锅。
陈姐紧跟着发了第二段语音,比第一段长,哭腔更重。
"我也是受害者。我花了二十八万搞的装修,说封就封了。我不知道承重墙不能动,是施工队干的,我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真正应该被追究的是那个偷拍的人——她凭什么对着别人家门拍六十天?这正常吗?"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方姐接上了。
"陈姐说得对,就算有问题也该走正规渠道,哪有偷拍六十天这种操作的?搁谁身上谁不害怕?"
"说真的,有点渗人。"
"是啊,万一她也在拍别的楼层呢?"
消息一条一条往上刷。我的名字没人提,但每个"她"字都像一根手指戳在我脊梁骨上。
第三天,我上班的时候,公司前台喊我。
"何沅,有你一封挂号信。"
牛皮纸信封,寄件人栏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
我在茶水间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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