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议会两院已审议通过《烟草与电子烟法案》，现年17岁及以下青少年被终身禁止购买香烟。 该法案规定，商家向2009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人群售卖烟草制品属违法行为。此举旨在杜绝该群体吸烟，打造无烟一代。
要理解这个法案，得先理解英国烟草问题的真实规模。
英国目前约有600万吸烟者，每年因吸烟相关疾病死亡人数超过8万，占所有死亡人数的约15%。
这些人进医院、做手术、长期用药，每年给NHS（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带来约25亿英镑的直接医疗支出。NHS是全民税收支撑的体系，这意味着不吸烟的人，也在为吸烟者的医疗账单买单。
当然，又要有人说“吸烟者”为国家贡献多少烟草税了...
确实如此，英国政府每年从烟草税中收入约80亿英镑——一包烟的零售价里，大约80%是税。表面上看，国家每年净赚55亿英镑，禁烟似乎"不划算"？
但这个算法其实是错的。
25亿只是NHS的直接支出，没有算上因病丧失劳动力的经济损失、长期护理成本、家庭负担。把这些加进来，烟草每年造成的完整社会成本估算通常超过170亿英镑。
换句话说，政府每收1块钱，背后可能要赔出去两块多。
所以这个法案才会获得“跨党派”的支持。要知道，这个法案本来是保守党前首相苏纳克推动的，结果工党上台之后不仅没有废弃，还加速推进通过该法案。
一项能让左右两党都点头的政策，背后一定触碰到了某种深层共识：烟草问题已经超越“个人问题”范畴，成为系统性的公共卫生危机了。
英国通过禁烟法案
那么，这个法案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禁止向2009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人出售烟草）？
就是为了能平滑推进该法案，所以它没有禁止现有吸烟者吸烟，避免与当下600万成年吸烟者冲突。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渐进禁绝——对现有市场的冲击最小，但对未来市场的切割最彻底。
从逻辑上看，也有合理性。
我们得承认，几乎所有成年吸烟者，都是在18岁之前抽了第一支烟。
成瘾不是成年后的理性决策，而是青少年时期在社交压力、好奇心和尼古丁生理机制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因此，青少年染上烟瘾，并不是“个体自主选择”。
所以，从青少年入手，阻力会更小。
而且，英国也从前人的失败中汲取了教训。
新西兰在2022年率先立法，对2009年后出生者实施终身禁烟——但2023年，新上台的右翼政府以"减少官僚主义"为由直接废除了这项法律。
新西兰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源于烟草游说集团"在暗处运作"，成功影响了新政府的决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英国此次立法节奏如此之快——在政治窗口关闭之前，趁着朝野两党都同意，把它变成既成事实。
英国通过禁烟法案
那么最大的争议是，国家有没有权力这样做？
想都不用想，抨击者的反对的理由无非是：吸烟是“自由选择”，一个法律上已经成年的人，为什么不能自主决定是否购买合法商品？国家凭什么替成年公民做这个决定？等等。
首先，我想说，烟草成瘾根本不是"自由选择"。
因为大多数人在具备完全判断力之前（少年时期）就已经上瘾，这本质上是一种被剥夺了选择自由的状态。
其次，如果吸烟者要捍卫自己“吸烟”的权利，那么不吸烟者有没有“拒绝受到二手烟危害健康”的权利呢？
说一个烫知识，二手烟的危害丝毫不亚于主动吸烟，某些方面甚至更为严重。
香烟燃烧产生两种烟雾：吸烟者吸入的主流烟，以及从烟头直接飘散到空气中的侧流烟。侧流烟由于燃烧温度较低、未经过滤，其中有害物质的浓度反而高于主流烟——一氧化碳含量约为主流烟的5倍，尼古丁约为3倍，致癌物浓度同样更高。
而且，不吸烟者根本无法避免接触二手烟，因为二手烟不仅仅会飘散到空气中，还会附着在吸烟者的身体、毛发、衣服上。让不吸烟者避无可避。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吸烟者，有没有拒绝受到二手烟危害的权利？
另外，吸烟者还有一个暴论是，如果按照禁烟的逻辑，那酒精、红肉、极限运动都可以被禁，国家权力的扩张就没有终点了。
但这个暴论站不住脚的地方在于，喝酒、吃肉以及极限运动的危害都是个体承担，不会危害旁人，但二手烟就是会侵害旁人的健康权。
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青少年要对吸烟说不
最后一个问题是，这能实现完全禁烟么？黑市不会大行其道么？
这是最现实的担忧。
美国1920年代的禁酒令是最著名的反面教材——禁令不仅没有消灭饮酒，反而催生了有组织犯罪。
坦白说，"完全禁烟"是理想目标，确实不可能实现。
黑市大行其道，基本上是预期之内了。
好在，“完全禁烟”并不是这个法案的目标。这个法案的真实目标，是把英国吸烟率从目前的约11.6%压缩到5%以下（WHO定义的"无烟社会"标准），而非字面意义上的零。
不管怎么说，这个法案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烟草本身。
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通过立法手段，试图在一个主要民主国家内，对一种合法商品实现代际消灭。
它的成败，将成为全球公共卫生政策史上最重要的自然实验之一。
20年后回头看，它要么是"里程碑"，要么是"警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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