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七年,江西九江府德化县的一个小村庄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丈夫叫李石柱,妻子名唤陈桂英。石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手脚勤快,为人敦厚;桂英温柔贤淑,勤俭持家,夫妻俩成婚三年,相敬如宾,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有个孩子,延续香火。
这年开春,桂英终于怀上了身孕,石柱喜出望外,对妻子更是呵护备至,地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每日收工回家,总不忘给桂英煮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或是去河边摸几条鲜鱼补身子。
村里的老人都说,桂英怀相极好,定是个健康的胖小子,夫妻俩听了,心里更是甜滋滋的,日日盼着孩子早日降生。
转眼到了深秋,桂英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圆鼓鼓的粮囤,行动愈发不便。这日清晨,桂英突然腹痛难忍,羊水顺着裤管往下流,石柱顿时慌了神,一边紧紧扶着妻子,一边高声呼喊邻居帮忙。
村里的稳婆王妈闻讯赶来,一看桂英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让石柱把妻子扶到床上,铺上干净的麻布,又让邻居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巾。
产房里,桂英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石柱的心上。他在产房外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紧握,额头布满了冷汗,嘴里不停念叨着:“桂英,坚持住,孩子会平安的,你也会平安的……”
邻居们在一旁劝说,让他放宽心,可石柱哪里听得进去,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产房里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王妈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地对石柱摇了摇头:
“石柱啊,尽力了,桂英是难产,孩子是绕脐生,脐带缠了脖子三圈,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你快做决定!”
石柱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抓住王妈的手,声音颤抖:“王妈,求您,都保,求求您,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她们母子平安!”
王妈叹了口气,眼眶泛红:“傻孩子,这不是钱的事,绕脐生本就凶险,我接生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紧的缠绕,再耗下去,大人孩子都得没。”
就在石柱绝望崩溃,准备开口说保大人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个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路过,见院里气氛凝重,又听到产房里微弱的气息,便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施主,院里可是有产妇难产?”
石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到道士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道长,求您救救我的妻子和孩子,求您了!”道士连忙扶起他,神色平静地说道:“施主莫慌,带我去产房外看看。”
道士走到产房门口,闭目凝神,手指掐诀,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有些凝重。石柱紧紧盯着道士,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这时,道士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施主,你妻子腹中胎儿,本是你早逝的胞弟,当年他三岁夭折,魂魄未散,执念于投胎到你家,只为报答你当年为他守孝三年的情分。”
石柱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道士又继续说道:“他知晓你夫妻二人盼子心切,却又怕自己福薄,连累嫂子,故而故意绕脐而生,并非有意加害,只是想试探你,是否愿为他舍弃一切。方才你愿舍命保母子,他已然知晓你的心意,执念已解。”
话音刚落,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王妈喜出望外地跑了出来,高声喊道:“石柱!石柱!生了!是个胖小子!母子平安!脐带不知怎的,自己松开了!”
石柱猛地回过神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再次跪倒在道士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头:“道长,多谢您,多谢您点化!”道士扶起他,微微一笑:“施主心善,福泽深厚,往后好好待这孩子,他会给你家带来福气的。”说罢,拂尘一甩,转身离去,铃铛声渐渐远去。
石柱冲进产房,看着虚弱却面带笑意的妻子,还有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泪水流得更凶了。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哽咽着说道:
“桂英,我们的孩子,平安了,都平安了。”桂英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眼里满是温柔。
后来,石柱给孩子取名叫李念安,寓意思念与平安。念安从小就乖巧懂事,孝顺父母,长大后更是勤奋好学,后来还考中了秀才,给家里争了光。
村里人都说,这是石柱夫妻二人积德行善换来的福气,而那个路过的道士,也成了村里人口中的活神仙。
这个故事,也在九江的乡村里代代相传,告诉人们,善良自有福报,执念终会化解,唯有真心待人,方能收获岁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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