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20年,中国企业在产品和销售上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一流的制造能力和高效的线上渠道,带来了国货全面崛起的时代。
然而,今天的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时候,本质上是购买一种身份认同。除了提供功能价值以外,商品更是承载意义的容器。这对中国企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能为品牌赋予意义的企业,才能活得更好、更久。
可以说,中国企业已经走到了必须建立品牌文化的时候。
化妆品行业更是如此。这个行业有着高毛利、高销售费率、低利润率的特点,这意味着用户付费意愿很高,但产品没有显著制造门槛,每个品牌都要承担巨大的说服成本。
换句话说,化妆品贩卖的并非是单纯的功效,而是在用户心中塑造出来的一个关于自我的理想形象。品牌文化,正是化妆品企业最有效的说服手段。
但品牌文化是一个很难讲好的话题。这是因为,文化的概念本身就具有模糊性,它既包含营销层面的品牌文化,也会包含管理层面的组织文化,甚至常常和社会潮流文化相结合。
此外,品牌文化也容易被误解为一种为了高定价而刻意展示的优越审美,有不少新品牌都倒在这条路上。
为了避免误会,我想先给本文所提到的“品牌文化”下个定义:它是围绕一个价值观所展开的商品、符号和企业行为的组合,且必须保持内外的一贯性。
那么,品牌文化到底怎么建?有没有什么值得拆解的教科书案例?
答案正是资生堂。尽管近年来在商业层面遭遇了严重困境,但它在品牌文化建设上的成就,至今仍是全球化妆品行业中最值得研究的样本:
它成立了亚洲第一个现代品牌营销团队,留下了许多名垂青史的营销案例;它重塑了几代人的化妆方式,缔造了风靡亚洲的日系妆容。在长达百余年的时间里,资生堂不仅是一个化妆品品牌,更是美的定义者和高端生活方式的引领者。
本文是资生堂研究系列的第一篇文章,我们将聚焦“品牌文化”话题,从它的早期创业史开始,探究它如何塑造出一个高端化、代表理想女性形象的百年品牌。
全文约6500字,以下为文章目录:
01 构建美学的能力体系
02 成为生活方式的引领者
03 品牌内涵与时代共生
04 把文化遗产转化为资产
05 尾声:盛极而困
许多企业会把品牌文化简单地等同于一套好看的视觉设计。其实更重要的,是一套能够持续输出审美判断的组织能力,以及通过统一美学传达出来的独特叙事。
早在100多年以前,资生堂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们先来到1872年,彼时的日本是一个文化折叠的社会。普通人仍旧使用传统化妆方式,用水银白粉涂面、把牙齿染黑;然而在东京银座,西式街区已经初具规模,贵族名流们开始穿洋装、喝红酒,接受欧美的生活方式。
正是这一年,日本第一家西式药房在银座诞生,创办者福原有信曾是日本海军首席药剂师,他熟读《易经》,尤其喜爱"至哉坤元,万物资生"这句,因此给药房命名为“资生堂”。可以说,从诞生之初,资生堂就带有来自银座街区“新潮”“现代”的标签。
左:位于银座的资生堂药房 右:药房内设的时髦汽水吧
然而,奠定资生堂地位的,并不是这位创始人,而是他的儿子福原信三。
“资二代”福原信三有着令人艳羡的履历,作为美国哥大毕业的精英药剂师,他在欧美工作和游历数年,深受当时欧洲新艺术运动和装饰艺术运动影响。这些经历,让他拥有了远超同时代日本人的审美意识和现代商业理念。
接手管理后,福原信三把化妆品部门独立运营,作为化妆品品牌的资生堂就此诞生。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亚洲商界极为罕见的决定:组建一支专属的、由顶尖艺术家和设计师组成的内部团队"意匠部",来统筹资生堂的所有脸面。这是全亚洲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品牌营销团队。
那一年是1916年,同时期的绝大多数企业还在靠吆喝、招牌或者报纸广告卖货;大陆另一头的欧莱雅还在售卖染发剂,雅诗兰黛甚至还没有诞生。
至于现代广告和企业识别理论(Corporate Identity)的普及,至少要等到半个世纪以后。足见资生堂的前瞻性。
意匠部负责资生堂所有对外触点的视觉统一,包括产品包装、纸媒广告排版、宣传册、甚至店铺的橱窗和室内装饰;除此以外,他们还确立了“花椿”山茶花Logo,这是全亚洲最长寿、最具辨识度的超级符号之一;资生堂的独特字体也诞生于这一时期,要知道,在没有电脑排版的时代,统一的品牌字体是一种极其奢侈的品牌资产管理。
当时的意匠部汇聚了山名文夫等后来被载入世界设计史的人才。他们在内刊《资生堂月报》上留下了一系列平面设计作品。这本杂志后来正式更名为《花椿》,它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日本现代平面设计史。
资生堂于1932年推出的明信片,展现了当时女性的潮流生活方式
这些作品放到今天审视,依然具有鲜明的感染力,吸引着无数文艺研究者思考其中的奥妙。
例如,美国学者Gennifer Weisenfeld认为,资生堂广告中修长婀娜的女性形象,既不是西方人也不是日本人,它更像一种去种族化的"世界公民"形象,暗示消费者可以通过使用资生堂的产品,获得一种不受国籍和时代限制的自我塑造的可能性。对于处在东西方文化碰撞和新旧社会交替的日本女性而言,这样的形象极具吸引力。
此外,这些海报展示着如梦似幻的奢华场景,产品说明却充满理性,强调科学配方、皮肤健康、卫生功效。
通过这些广告,资生堂实际上完成了浪漫主义幻想和现代美容科学的结合,这种"幻想+科学"的双重话语结构,在100年后的今天, 依然是高端美妆品牌最核心的叙事逻辑。
不难看出,通过对美学的极致追求,资生堂实际上向消费者传达了一种远超功能属性的情感价值:购买资生堂,不仅仅是为了装点容貌,而是追求美的滋养、追求生命力的入口。
这种价值,正好符合资生堂品牌名称“万物资生”的内核。此后,资生堂使用的所有slogan,例如“一瞬也 一生也 美しく(让每一瞬间与一生都美丽)”“Beauty Innovations for a Better World(美力创新让世界更好)”,几乎都离不开这一核心价值。
福原信三留给资生堂的,不是某一款爆品,而是一套围绕品牌核心叙事,持续生产美的组织能力。它不直接出现在利润表上,却无声地塑造着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与想象。
“生活方式”是一个内涵丰富、外延极广的词语,“生活方式品牌”也同样成为一个泛化的概念。
在市场语境里,似乎只要品类多一点、卖得贵一点、设计好看一点,就可以称作是生活方式品牌。至于品牌定位到底准不准确、倡导的生活方式是否真的具有引领性,不一定能站得住脚。
究竟该如何做一个生活方式品牌?资生堂展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案例。
20世纪20年代,结束不久的战争带来了大规模的消费品工业、涌入职场的独立女性和追求即时享乐的时代情绪,由此出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文化潮流。纽约出现Flapper,巴黎诞生了Garçonne,上海有摩登女郎,而东京则出现了“Moga”(即Modern Girl的缩写)。
根据日本人类学者今和次郎的调查,在全东京,穿着新式装扮的女性仅占总体的1%;但在银座、日本桥一带,这个比例达到了25%。摩登女孩们聚集在银座,而资生堂的店铺就在她们中间。
在生活方式剧变的节点之上,刚刚完成美学体系建设的资生堂,敏锐地抓住了机会。它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掌握对生活方式的定义权。
如果说,摩登女孩潮流是一场席卷全球的飓风,那么资生堂出品的《花椿》杂志就是把这股风吹进日本寻常百姓家里的造风者。它的前身是企业内刊《资生堂月报》,随着资生堂会员体系花椿会的建立,这本杂志就变成了时尚杂志+文艺刊物+生活指南的综合读物。
杂志里详细拆解了西方影星的妆容、欧洲的餐桌礼仪、如何搭配洋装与配饰;手把手教导女性如何科学地清洁肌肤、如何涂抹不同质地的面霜、如何根据骨相画眉;除此以外,《花椿》还会刊登大量文学、哲学和艺术评论。这些内容极大地拓宽了读者的视野,打造了一个优雅、摩登、充满艺术气息的梦境。
《花椿》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把抽象的生活方式,翻译成可以模仿的生活细节。它尝试塑造一种新的规范,定义了新时代的“美”和“美好生活”。
1951年的《花椿》杂志封面和内页
第二件事:为生活方式营造展示场。
福原信三在银座开出两个店面:一个销售化妆品,兼作画廊和研发空间;另一个则是西餐厅Shiseido Parlour。
这家西餐厅专门为富家女子和社交名流提供最潮流的服务。为了营造令人向往的生活氛围,餐厅从全国选拔年轻帅气的男服务生,还专门从美国运来苏打水机和冰淇淋机(值得一提的是,资生堂正是全日本第一个引进苏打水柜台的药房,始终走在潮流前列)。
这家西餐厅实际上成了摩登女孩们的非正式俱乐部。资生堂经营的不仅是一个空间,而是一个核心用户社群。在这个展示场里,谈笑风生的意见领袖们画着花椿杂志的新妆容、用着意匠部设计的餐具和餐巾,她们本身也成了资生堂品牌形象的一部分。
由此,资生堂进一步将它所倡导的生活方式,具象化为一个可感知、可消费的物理空间。
左:1934年的资生堂西餐厅 右:现在的资生堂西餐厅
值得注意的是,早期的资生堂化妆品其实并不赚钱。产品虽然在全国知名度很高,但流通量极少,价格比同类产品贵两到三倍。为了在坚持高定价的同时活下来,资生堂依靠餐饮部门的收入填补化妆品部门的亏损。
但福原信三并不急于降价。如果品牌是一种身份符号的入场券,就必须有效管理这张门票的通胀。价格,恰恰是品牌势能的一部分。
如今的资生堂,已经是一个覆盖高中低各个价格带护肤品的综合集团,但其高端线的营销手法,和百年前如出一辙。
2002年,资生堂推出子品牌“THE GINZA(御银座)”,号称护肤界的高级定制,研发不计成本、产品拒绝量产,一支面霜定价高达8000元,是旗下顶级品牌CPB(肌肤之钥)的两倍以上。
总结来说,资生堂的成功之处在于,它在社会生活西洋化的浪潮中,围绕新一代摩登女性提供了一整套生活方式的提案,不仅销售化妆品,还贩卖审美、社交和身份认同。
这正是银座这个特殊地段赋予它的机会,时至今日,资生堂的品牌logo下方都标注着"Ginza Tokyo"——它将一个街区视为品牌的精神起源地。
品牌文化如果只是创始人时代的遗产,它终究会变成博物馆里的陈列品。真正有生命力的品牌文化,必须在守住原有内核的基础上,随着时代精神的变化而生成新的内涵。
这种理念的最佳实践,是资生堂对"Successful Aging"(美好地老去)概念的系统性耕耘。
进入80年代后,日本社会再次发生剧变,老龄人口占比达到9%,老龄化趋势已经不可逆转。面对“变老”这一话题,行业里的传统叙事是“抗衰”,把衰老当做敌人。但资生堂却提出:与其对抗衰老,不如与衰老和解,在每一个年龄阶段都活出美和尊严。
这一观点,本质上是“万物资生”的精神内核在老龄化社会的重新演绎:尽管时代和年岁已经发生改变,但对美和生命力的追求保持不变。
为了佐证这一点,资生堂甚至搬出了脑科学研究,指出:化妆行为能够激活副交感神经,提升人的幸福感。由此,化妆品从“美容工具”升级为“追求幸福的努力”。
"Successful Aging"不仅是一个营销口号,而是一套贯穿活动、产品和社会倡导的组合拳。
第一届Successful Aging论坛海报
从80年代末起,资生堂隔年举办"Successful Aging论坛",邀请医学、心理学、社会学领域的专家发表最新研究,讨论如何“美好地老去”;
BA销售人员则发挥作为毛细血管末端的优势,深入居民社区,在老年福利设施和残障人士机构开设仪容课堂,为中高龄女性提供化妆技巧和生活方式的建议,帮助老年人重建自尊和社交意愿;
1998年,一句经典广告文案横空出世:“美しい50歳がふえると、日本は変わると思う”,意为“如果美丽的50岁(女性)不断增加,我认为日本将会改变”。这句广告来自品牌Actea Heart,是资生堂面向50岁以上熟龄女性推出的新品牌。
在广告中,资生堂并没有采用“冻龄女星”来代言,而是邀请拥有真实社会身份的女性,比如大学教授、重返校园的学习者,呈现她们的工作与生活状态,堪称对"Successful Aging"的极致诠释。
不难发现,进入老龄化社会之后,资生堂所做的事和几十年前如出一辙:
(1)在时代变化的节点上,敏锐地捕捉社会情绪;
(2)定义新的生活方式,构建一种理想的生活和自我形象;
(3)把对理想的向往,转化成可以通过消费资生堂来实现的具体动作。
70年代石油危机后,以丰田制造体系为代表的“效率”曾是日本企业成功的秘笈。然而,随着市场走向成熟,卷效率、卷成本带来的边际效用开始递减,到了90年代,日本商界涌现了一波新的潮流:企业纷纷升级logo和品牌理念,将品牌文化视为延续企业生命的重要支柱。
早在创立期,资生堂就在品牌文化领域投入了许多精力,远远领先于同行。到了这一时期,资生堂的新任务,是从“做得好”升级为“想得清楚”,把过去的文化实践沉淀为理论,用于指导未来。
为此,在1992年创业120周年之际,当时的第十代CEO福原义春(创始人之孙)成立了企业文化部和企业资料博物馆,还出版了《创造之物,传承之物》(創ってきたもの、伝えてゆくもの),这本书把企业文化上升到经营学理论的高度,其中一个重要观点是“文化资本经营”,即:
文化并非是消耗品或装饰品,它和资本有着相同的功能,能够创造价值。企业的文化资产就像“中台”,在上一个阶段所积累的文化,可以成为下一个时代创意和品牌传播的孵化器。
那么,如果品牌文化是一种资产,究竟该如何将它变现?资生堂通过一个案例回答了这个问题。
1980年,资生堂正式进入法国市场,试图在全球时尚前沿巴黎占据一席之地。然而,当时的法国消费者对日本品牌存在抵触心理,认为资生堂只是一个“卖产品的公司”,缺乏法国人极其看重的文化深度和品牌叙事,经营始终不温不火。
为了打破这种刻板印象,资生堂聘用了Serge Lutens(前迪奥创意总监、芦丹氏品牌创始人)担任形象总监,悉心耕耘自身在欧洲市场的形象。
1990年Lutens为资生堂彩妆拍摄的Vogue内页
1986年,资生堂决定在巴黎顶尖的艺术殿堂,展示自己长达114年的美学积淀。它在卢浮宫旁的巴黎广告博物馆开设了“资生堂的美与广告:1872—1986”展览,展出自创业以来的约160件海报、杂志广告、商品、电视CM。三个月吸引了12000多名观众,媒体好评如潮。
通过这个展览,资生堂直观地证明了自己有一套独立演进、融合了东西方特质的审美体系,而不仅仅是一个依靠现代科技的亚洲制造厂,扭转了法国市场对资生堂的偏见。
展览收获的好评直接转化成为商业机会,同年,资生堂并购法国著名高端美发店Carita,接着在本地开设多家工厂,1992年推出大获成功的三宅一生”一生之水“,还进一步带动了德国、西班牙、英国的成功。
从传统营销视角看,这些"过去的广告物"已经失去了宣传效果,但它们作为企业的文化资产,带来了超越人、物、钱的巨大价值。
1986年资生堂广告展览的开幕派对
从花椿logo到摩登女孩,从银座的甜品店到巴黎广告展,每一次消费者对美的诉求发生变化,资生堂都能从自己积累的文化资产中孵化出新的回应。这就是福原义春所说的"文化资本"的复利效应。
时至今日,资生堂曾经采取的这些做法——美化设计、办品牌杂志、开设展览,在行业里已经成为了通用做法。
但许多人往往只看到这些形式,而忽略了形式想要传达的内容。资生堂在品牌文化上的领先之处,正是在于,它的每一个品牌动作都紧扣精神内核“美和生命力”。
到了20世纪初,日本消费者经历了泡沫经济破裂,曾经高昂的西式生活方式难以为继,现代都市的白领们开始在本土传统中寻找精神慰藉。商业世界由此出现了“Wa-Modern”(现代和风运动),相当于日本的“国潮崛起”。
资生堂抓住这一波新风向,大胆押上品牌珍贵的超级符号“花椿”,推出了TSUBAKI(山茶花)洗护系列,用护肤品的研发逻辑来做洗护,定价比普通洗护高出30%-40%。
为了动摇宝洁、联合利华的霸主地位,资生堂砸下约50亿日元的巨额宣发费,广告几乎召集了日本所有顶级女星出演,喊出了一句文化自信的集体宣言——“日本女性是美丽的”。凭借这种极强的情绪消费驱动,TSUBAKI上市首月就卖出40亿日元,一举拿下市场份额的头把交椅。
TSUBAKI的成功,是资生堂品牌文化的又一次胜仗。在它推出的第二年,资生堂的净销售额达到7200亿日元,为创立以来的业绩最高峰。
沉醉在扩张喜悦中的资生堂提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十年愿景:“立足日本,成为代表亚洲的全球企业”。这是资生堂全球化战略的宣言,它要成为亚洲之美的定义者与输出者,在全球市场与欧莱雅、雅诗兰黛同台竞技。
然而,这一次资生堂没能复制过去的成功剧本。TSUBAKI的辉煌只是一瞬,不久便陷入亏损。2008年,资生堂的净销售暴跌300亿,陷入连续多年的负增长,营业利润率始终在3%至7%之间低空飞行。
一个如此高势能、高国民度的百年品牌,一个曾教会几代人“何为美”的化妆品帝国,为什么突然停滞不前了?
在接下来的文章里,我们会将目光从资生堂的品牌文化,转向它的商业模式,分析资生堂由盛转衰的原因。
参考文献
1.Gennifer Weisenfeld. "Shiseido Chic: The Cosmopolitan Aesthetics of Japanese Cosmetics." In Wearing Modernity: Changing Fashions, Body, and Culture in Japan and its Diaspora.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福原義春.『ぼくの複線人生』. 岩波書店, 2007年.
3.福原義春, 文化資本研究会.『文化資本の経営——これからの時代、企業と経営者が考え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こと』. ダイヤモンド社, 1999年
4.資生堂企業部『創ってきたもの 伝えゆくもの』,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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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于启承资本,作者Tojiro Kataya,编辑张娆。欢迎加首席交流官白帆微信(fan_062400),围观新浪潮朋友圈,深度交流资源对接, 加入行业创始人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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