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房那边的机器虽然还在轰鸣,但我知道,外面的工地上肯定已经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我甚至都不用出去看。因为只要一到下班的点,不管手里的活干到了什么程度,哪怕是一台水泵的螺丝只拧了一半,他们也会立刻丢下工具,拍拍屁股走人。
我走出办公室,看着满地散落的铁锹、推车,还有那堆如果不马上处理明天就会彻底硬掉废掉的砂浆,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了。换作刚来非洲那会儿,我肯定会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骂人,甚至扣他们的工钱。但现在,我只会默默地走过去,自己拿起铁锹把水泥盖好,然后把贵重的工具收回库房。我不再生气,不是因为我变得宽容了,而是因为我彻底看透了。
我曾经也是个心怀悲悯的人,看着他们破旧的衣服、光着的脚丫,还有那些因为营养不良而肚子大大的孩子,总觉得他们是受害者,是被历史和环境剥削的可怜人。
但现在,如果你问我对这里的真实看法,我脑子里只会蹦出一个极其政治不正确,但却无比真实的结论:多数人真的是很懒,他们现在的贫穷,纯属活该。
这个结论不是我坐在空调房里傲慢地想出来的,是用无数次崩溃、无数个不眠之夜总结出来的。
刚负责这个基建项目的时候,有个叫赛义德的小伙子,人看起来挺机灵,眼睛亮亮的,学开挖掘机也学得挺快。我当时挺看好他,觉得这小伙子有前途,只要肯干,在这边绝对能混出个人样来。我们的工资是按周结的,考虑到当地人的习惯,每周五下午发钱。
第一个发薪日,赛义德领到了相当于人民币三百多块钱的当地货币。这在当地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他当时高兴得在工地上翻了两个跟头,跑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堆感谢老板的话。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干,以后还可以涨工资,攒点钱盖个铁皮屋,娶个老婆。他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结果到了周一早上,赛义德没来上班。我以为他生病了,让他同村的工友去看看。工友回来笑着告诉我,赛义德周末在镇上的酒吧把钱全花光了,请所有人喝啤酒,还买了一件劣质的亮片衬衫,现在正躺在树底下睡觉呢,因为没钱吃饭,饿得没力气干活。
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百块钱,两天时间,挥霍一空。我跑到他村子里,看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棵巨大的芒果树下,身上就穿着那件滑稽的亮片衬衫。我把他踢醒,问他为什么不把钱存起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理直气壮地看着我:“老板,钱就是用来花的啊,我都花完了,享受过了,现在我休息。”
“那你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我有点压不住火。
他指了指头顶的芒果树:“饿了就摘芒果吃,或者去河里抓条鱼。老板,你太紧张了,生活应该放松。”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在我们的观念里,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我们为了买房、为了看病、为了孩子的教育,可以拼命工作,可以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但在赛义德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明天”这个词。他们只活在当下,手里只要还有买一瓶啤酒的钱,就绝对不会去想明天早上的面包在哪里。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随着工程的推进,我见识到了各种各样让人啼笑皆非的“懒”。
工地上的材料经常莫名其妙地损耗。一开始我以为是进了贼,后来查监控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就是我们自己的工人。他们下班懒得把手推车推回几百米外的库房,就直接顺手推到路边的灌木丛里藏起来,第二天再找出来用。有时候灌木丛里的推车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了,他们也不着急,两手一摊就来找我:“老板,车不见了,没法干活了。”
为了提高效率,我给他们发了劳保手套和绝缘胶鞋。这些东西在国内可能不值钱,但在物资匮乏的非洲当地,算得上是稀罕物。发下去的第二天,一大半的人又是光着脚、打着赤膊来上班了。我问鞋呢?他们毫不掩饰地告诉我,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了烟和酒。
“那你们干活不怕扎脚?不怕触电吗?”我气得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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