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干着一份跟这座城市的奢华毫不相干的工作——中央空调维修。每天穿梭在德拉区的老旧公寓和豪华别墅之间,我的生活里没有跑车,没有游艇,只有扳手、氟利昂和永远擦不完的汗。
那天下午,调度中心甩给我一个急单,地址在酋长山庄。那是迪拜顶级的富人区,里面的别墅动辄几千万上亿人民币。我的破旧面包车在小区门口被保安盘问了足足十分钟,连车底都用镜子照过,才被放行。
报修的是一栋带私人泳池的纯白别墅,我提着沉重的工具箱按响门铃时,开门的是个中国女人。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有些疲惫,但掩不住那种长期居于上位带来的气质。
“空调漏水,把我的地毯全泡了。”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眉头紧锁地指了指二楼。
我套上鞋套,跟着她上去。主卧的惨状确实让人头疼,冷凝水管堵塞倒灌,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一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我没多问,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拆卸出风口的面板。
那天的维修很不顺利。因为管线设计有缺陷,外加上常年没有深度清理,里面全都是黏糊糊的灰尘和水垢。我在那个狭窄的吊顶空间里闷了快四个小时,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生生地疼。
她期间上来过几次,端来过冰水,我都没顾上喝。等我终于把管道疏通,重新接好排水,并且把周围的积水一点点擦干净时,外面天都已经黑透了。
“一共八百迪拉姆(折合人民币500多块)。”我收拾好工具,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叠钱给了我,但是我只数出了八百,把剩下的退了回去。“公司的定价,按规矩来。”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沾满灰尘却格外认真的脸,突然笑了。“你这人真死板。你在迪拜多久了?”
“三年。”我提起工具箱,“平时注意定期清洗滤网,地毯……估计得找专业的清洗公司了。”
那是我和林芮的第一次见面。我只知道她是个有钱的客户,她只知道我是个较真的维修工。我以为我们的交集到此为止,毕竟在这个阶层分明的地方,我们之间的距离比迪拜塔还要高。
但半个月后,调度中心又给了我她的单子。这次她家是地下车库的排风系统出了点小毛病。
我去了之后,十分钟就搞定了。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上次那事之后,我把家里所有的维修保养都指定给你了。”她靠在车库的一辆奔驰大G上,点了一根细长的烟,“你叫什么名字?”
“李诚。”
那天我们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她是做国际物流的,她叫林芮,早年跟着前夫来迪拜打拼,后来两人离了婚,前夫卷走了一半资产回了国,她硬生生咬着牙把剩下的烂摊子撑了起来,现在生意做得很大。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也许是因为在那些西装革履的生意伙伴面前,她必须永远是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而在我这个满身机油味的修理工面前,她反而能卸下防备。
从那以后,我去她那里的频率变高了。有时候是修灯,有时候是通下水道,甚至有时候什么都没坏,她也会以检查线路的理由把我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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