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周年纪念日那天,裴聿城捧回了金曲奖。
我窝在他怀里,一起看采访。
记者问:“那首火遍全球的《归途》,是为谁写的吗?”
他笑了,说:“最爱的人。”
八年地下恋,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记者又问:“那为她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十八岁那年,她心脏病复发急需手术,没有一个人要她,我拿了家里的三十万给她做手术。”
我如坠冰窟。
那年母亲急性肾衰,卡里的三十万手术费不翼而飞,最终死在医院。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还笑着,手指漫不经心地玩着我的头发。
那个笑容,忽然变得好陌生。
电视还在播放。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您有没有后悔过?”
他的声音很坚定,
“从来没有,哪怕重来无数次,我还是会做这个选择。”
记者笑着追问:
“那您和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他语气温和:
“她很好,我们这些年也很好。”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说不出话。
我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那年母亲急性肾衰,那笔好不容易凑齐的钱不翼而飞。
母亲在手术室外坚持了三天,都没有等到那笔钱。
她死之前还握着我们的手:
“不要哭。聿城要好好照顾若若,知道吗?”
“那三十万,是不是妈妈的手术费?”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裴聿城把玩我发梢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淡淡笑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为什么?”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透。
“她把你当亲生儿子养。给你做饭、买衣服、供你上学,是她让你有了一个家!她走之前还拉着你的手,让你照顾我。”
妈妈去世时,裴聿城跪在床前,哭得浑身发抖: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若若,我会爱她一辈子。”
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捡回了这个哥哥。
“然后呢?”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妈也回不来了,你想怎样?”
想怎样?
我想让那三十万回到我家的账户上。
我想让我妈活过来。
我想让这八年的感情不是一场笑话。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他嘴角扯了扯,
“我去酒吧卖唱、一天打五份工作供你读书,毕业后让你当我经纪人,要钱给钱,要时间给时间,感情也毫不吝啬。”
“哪一样不比那三十万贵重?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感情?”
我笑了一声,眼泪掉下来,
“你对我有感情吗?歌是给她写的不是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
电话响了。
他没犹豫接通,那头声音很清脆。
“阿聿,我出来给你买喜欢的炒栗子,但是我迷路了,还有人跟着我,我好害怕……”
他站起来,语气担忧:
“怎么又跑出去了?你身体没好不要偷偷溜出医院,我现在过去!”
他站到我面前。
“让开。”
“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拦住他,
“裴聿城!我妈当年在医院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有不放心过吗?!”
他伸出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让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又涌出来。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悔恨过吗?!”
他耐心全无,一把推开我。
力气大得我翻倒在沙发上,后腰撞上沙发扶手。
“她身体不好,在外面被人尾随。你妈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模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陌生。
这不是那个在我生气时会低声下气哄我的少年。
不是那个在我噩梦惊醒时会把我搂进怀里的少年。
不是那个跪在我妈床前哭着说要爱我一辈子的少年。
脚步声远去。
我倒在沙发上,后腰疼,心更疼。
两千多个日夜。
我以为他会宠我一辈子。
原来,他早就不是那个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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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着裴聿城在八周年这天精心准备的惊喜。
蛋糕,红酒,气球,玫瑰。
几分钟前,我还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如今。
只有这满屋的空荡和窒息是属于我的。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十三岁那年,我捡到翻垃圾桶的裴聿城。
他瘦得皮包骨,衣服破破烂烂的,正在捡我刚丢掉的半块面包。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疼。
我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你要和我回家吗?我家里有很多好吃的。”
他抬头看我,胆怯地点了点头,眼睛很亮。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看他可怜,红了眼眶。
“可怜的孩子,以后这就是你家。”
我妈给他做饭,给他买新衣服,让他叫我妹妹。
裴聿城对我很好。
他替我挨过打,后背的疤至今没消。
他把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塞给我,说“去买你喜欢的裙子”。
我拿奖状回家,他举着满屋子跑,“若若就是最棒的!”。
后来我妈走了,我哭到晕过去。
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
“别怕,有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辍学打工,供我读书。
工地搬砖,饭店洗碗,酒吧卖唱……
每个月准时把钱打过来,自己连瓶水都舍不得买。
他真的做到了。
哪怕把自己碾碎了,也要站在我身后。
可如今的他。
功成名就,终于说“写给最爱的人”。
那个人却不是我。
我擦掉脸上的泪,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看到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框,是安欣。
我点进去。
翻到他每个月给安欣转账的记录。
五千、一万、两万……
我往前翻。
翻到我们最穷的那几年。
他和我在住地下室,吃泡面,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可他每个月还是按时给安欣打钱。
五千、一万……从来没断过。
而安欣的朋友圈呢?
晒着新买的包、新做的指甲、新去的餐厅。
定位在巴黎、东京、米兰……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配文:
【有很多钱,也有很多爱】
我继续往下看。
看到安欣发的消息:“我想要那个限量款的包。”
“买。”
“好贵啊,要三万呢。”
“没事,我最近接了个活,钱马上到。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
接了个活。
那段时间他接了一个综艺,录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我心疼得不行,给他熬了半个月的梨汤。
原来他是为了给安欣买包。
而我呢?
我为了给他省钱,没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
冬天手脚长满冻疮,也舍不得买一罐护手霜。
打工赚钱,偷偷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
我咬住嘴唇没出声,可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揭露了我的所有狼狈。
我关掉电脑,合上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笑着,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上前揭下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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