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古称怀远,矗立于陕北边塞之地,承载着千年守边的厚重史诗,也流淌着从未中断的文脉薪火。这里曾是金戈铁马、烽火交错的古战场,长城蜿蜒镌刻岁月沧桑,古堡雄峙见证朝代更迭;这里亦有书香浸润、弦歌不辍的人文底蕴,在刀光剑影的间隙,崇文兴教的种子悄然扎根,滋养着这片土地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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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图为相关文献资料记载怀阳书院AI还原图(仅供参考)。

在众多文脉载体中,怀阳书院以一纸书香,打破了“重武轻文”的千年风气,串联起横山的人文记忆,成为边塞文脉觉醒的重要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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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堡遗址(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榆林市横山区横山街道办事处柴兴梁村白家梁山上。

清代乾隆年间,怀远堡(今陕西横山)仍延续着“风气窒塞,人文学风向无可传”的局面。作为明长城榆林镇的重要营堡,这里世代以守边为业,“读书习文者寥若晨星”,文人寥寥、科甲空白的窘境,成为地方发展与文明教化的核心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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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图根据文献资料记载苏其炤的AI还原画像(仅供参考)。

乾隆十四年(1749 年),进士出身的苏其炤出任怀远知县,这位重视文教、心怀桑梓的官员决心彻底扭转边塞荒文的局面。他带头捐银倡建书院,联合地方绅民集资出力,在怀远堡内建起横山历史上第一座官办书院——怀阳书院,“怀阳”之名,既取自怀远县的“怀”字,紧扣乡土根脉,又暗含“沐浴书香、崇文兴教、教化四方”的深远期许。

怀阳书院的建设遵循传统书院规制,设讲堂、斋舍、藏书室、先贤祠等完备功能区,苏其炤亲自为书院题写匾额、制定严谨学规,并划拨学田400亩,以稳定的田租收入作为常年办学经费,彻底解决了书院的存续后顾之忧,保障长期稳定办学。

书院采用“官督绅办”的成熟模式,知县亲任主讲,延聘陕北地方名儒、饱学之士驻院执教,教学以儒家经典为核心,兼顾科举应试能力与修身立德的根本,真正践行“育人先育德”的办学理念。苏其炤常亲临书院讲学督学,勉励学子“不惟取科第,更要成良才”,不以科举功名为唯一目标,更重品行操守与济世担当。一时之间,边塞之地学风大振,“士子攀鳞附翼,负笈于门者,实繁有徒”,百年沉寂的怀远,首次出现了弦诵不绝、书香满城的景象。

除办学兴教外,苏其炤还主持编纂清代第一部《怀远县志》,将怀阳书院的建设始末、学规碑记、办学始末完整收录其中,为横山留下了最珍贵、最系统的初代文教历史档案。

怀阳书院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清末同治年间,陕北战乱频仍,烽火连年,书院建筑屡遭兵燹损毁,一度沦为“蔓草荒烟,颓垣倾宇”之地,文脉传承面临中断之危。但地方士绅始终坚守崇文初心,不忘文脉传承之责,多次筹资修葺,竭力维系书院存续。其中,横山革命英烈鲁贲的父亲鲁进贤,身为晚清秀才、地方乡望,秉持崇文兴教的理念,主动捐银助力书院修葺工程,常年补贴办学经费、接济贫寒学子,为危难之中维系书院运转、延续边塞文脉作出了贡献。

自乾隆年间创立至清末改制,怀阳书院历经百余年办学,彻底改写了横山无官学、无功名的历史。据《怀远县志》《横山县志》及地方族谱史料翔实记载,百余年间,书院累计培养出进士4名、举人21名、贡生近百名,秀才、监生、生员数以百计,彻底终结了边塞“重武轻文、文风闭塞”的历史。除书院创始人、进士苏其炤外,从书院走出的科甲士子,大多出任府县教谕、训导、知县等职,深耕地方教化、治理一方,不仅在陕北榆林各县形成了“怀阳学子传文脉”的教育网络,更让崇文重教的风气彻底在横山扎根,为后世的教育革新、思想觉醒埋下了最深的文脉种子。

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科举制度正式废除,怀阳书院改制为新式高等小学堂,完成了从传统书院到现代教育的历史性转型,后续几经沿革,于1915年正式定名横山第一高等小学(简称横山一高)。

承接怀阳书院百年书香根基,横山一高一改旧式教育的封闭保守,成为陕北地区最早传播新思想、新文化、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的前沿阵地,更是英才辈出、星火燎原的红色沃土。鲁贲、高岗、曹又参、谷奇峰、吴生秀、张生智等从横山一高走出的革命前辈与进步志士,皆在此求学执教、觉醒成长,让这片文脉厚土深深烙印下红色基因,成为横山红色革命思想的摇篮。

20世纪20年代,中共地下党员先后入校任教,秘密传播《共产党宣言》《新青年》等进步书刊,1927 年正式建立横山第一个中共党支部,以校园为核心阵地,凝聚进步师生力量,有序开展地下革命活动,广泛发动青年投身反帝反封建、反军阀压迫的伟大斗争,在陕北大地播撒下生生不息的革命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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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市横山区城区。

如今,怀阳书院的旧址已深度融入横山的城市脉络,成为镌刻着地方人文记忆的重要标识。据《横山县志》记载,其现存旧址位于今榆林市横山区怀远街道辖区内,毗邻古怀远堡遗址。当年的亭台讲堂虽历经沧桑,不复旧貌,但它所承载的“崇文重教、坚韧不拔”的精神内核,依然在横山大地生生不息、代代相传。作为榆林四百年书院史的重要篇章,怀阳书院用百年书香向世人证明:纵使身处烽火边关,文脉的火种亦能穿越岁月风雨,始终熠熠生辉,照亮一方水土的精神征程。

文/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