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6日,沈阳郊区一座陵园。
张晶抱着丈夫的骨灰盒,身边站着不满13岁的儿子强强。
两百多个陌生人从各地赶来,有人手里拿着白菊,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人群中有人小声
说了一句:“夏哥,走好。”
几天前,夏俊峰被执行死刑。
罪名是故意杀人。
一场发生在四年前的冲突,让他捅死了两名执法人员,也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如果没有那一天,夏俊峰的人生大概是另一番模样。
沈阳一家电机厂倒闭后他下了岗,打零工、拿低保,日子过得紧巴巴。
跟张晶结婚第二年,儿子强强出生。这孩子聪明,喜欢画画,拿过三次东北赛区儿童绘画一等奖。夫妻俩看着儿子贴在墙上的奖状,觉得再苦也值了。为了攒钱送强强去北京学美术,他们借钱买了一辆三轮车,开始在沈阳五爱市场摆流动摊。
那是2008年前后。五爱市场聚集着不少像夏俊峰这样下岗后找不到出路的人,靠摆摊糊口。
市场里有正规摊位,租金贵,他们租不起,只能推着三轮车打游击。
“见城管就跑,跑不了就跪”,是当时那里的常态。
一年多时间里,夏俊峰夫妻就这样跟执法人员周旋,每次听到风声,蹬上三轮就跑,倒也次次躲过了。
2009年5月16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期六。
头天晚上夏俊峰听人说,有个执法人员第二天要结婚,估计都去喝喜酒了,不会来查。
夫妻俩一盘算,决定早点出摊多挣几个钱。
上午十点刚过他们把摊子支起来,也就五六分钟的光景,执法人员出现了。
张晶还没反应过来,几十个摊贩已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夏俊峰启动三轮车想跑,被当场按住。
几十个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张晶趴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被人踢得更远。
夏俊峰跪下去喊“给一条生路吧”,没人应声。三轮车和液化气罐还是被拖走了。
被带上皮卡车的那一刻,张晶看见丈夫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再后来就看不见了。
她赶紧去凑钱,想把人和车赎回来。
钱还没凑齐,民警先到了。
他们告诉她:夏俊峰杀了两个人。
张晶不相信。
夏俊峰是那种连跟邻居吵架都不会的人,怎么会杀人?她赶紧请律师去派出所见丈夫。
律师带回来的说法是:夏俊峰被带到执法局后跟人打了起来,在冲突中他拿出一把藏在衣服里的小刀,刺死了两名执法人员,刺伤了司机。
夏俊峰的说法是,对方把他关在一间空房里打他,还用脚反复踹他的裆部。
他痛得弯下腰,手恰好摸到口袋里的刀,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举刀乱挥,想让对方住手。
张晶拼凑了两万块钱,把全部希望押在律师身上。
夏俊峰却托律师带话回来:“我肯定是死刑了,不要为我花钱。
留着钱给儿子买好吃的。我对不起你们。”
2009年11月15日,一审宣判死刑。
法院没有采纳“被殴打”的说法。当时在那个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在场——两名执法人员已死,只剩下夏俊峰一个人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
法庭认定故意杀人罪成立。
消息传到网上,舆论几乎一边倒。
那几年城管与小贩之间的冲突频繁见诸报端,很多人天然地将夏俊峰视为被逼上绝路的底层弱者。很少有人关注那两名死者的家庭。
夏俊峰成了网络上的一个符号,而不再只是一个杀了两个人、即将面对死刑的男人。
张晶没有放弃,继续上诉。
2013年9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
夏俊峰被执行死刑后,一个叫伊能静的女明星公开表示认强强为义子,承诺资助他到大学毕业。她说她听说这孩子画画很有天赋,不想让才能被埋没。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有人感动,有人质疑。
但强强是无辜的——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后来,强强长大了。
他的画在北京办了展览,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是一个清瘦、安静的少年。
那是夏俊峰生前最想看到的画面,可他永远看不到了。
夏俊峰死后,很多城市的街头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执法的人开始蹲下身子和小贩说话,有的地方划出了临时的便民疏导点,让小贩可以合法地摆摊谋生。
人们慢慢明白,那些推着三轮车的人不是谁的敌人,他们只是想给孩子攒一笔学费的父母;而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也只是在执行自己的工作。
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法律不外乎人情——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社会。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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