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铁帽子王,表面上看都顶着"世袭罔替"四个字,谁也不比谁低。
但实际上,这顶帽子,有人戴得金光闪闪,有人戴得摇摇欲坠。同样是铁帽子郡王,克勤和顺承这两家,差距到底有多大?
答案,比你想象的悬殊得多。
这顶帽子,不是人人戴得稳
先说清楚一件事——铁帽子王不是一个爵位,是一种待遇。
清朝正式的宗室爵位,从高到低排十四等:和硕亲王、亲王世子、多罗郡王、郡王长子……一路往下,最末是奉恩将军。正常情况下,你爹是亲王,你只能袭郡王;你爹是郡王,你只能袭贝勒。每传一代,爵位就掉一级,掉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掉不动了。
所谓"世袭罔替",就是打破这条规矩——爵位不降等,代代照原级承袭。这才是铁帽子王的核心特权。
有这个特权的,清朝历史上总共十二家。前八家是开国战功封的,后四家是雍正、乾隆、光绪年间陆续恩封的。功封的含金量,天然高过恩封。这是第一层分野。
但即便同是功封,六个亲王和两个郡王之间,差距照样明摆着。亲王岁俸一万两,郡王只有五千两。朝会排班,亲王在前,郡王在后。爵位不同,身份不同,这没什么好争的。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铁帽子郡王,克勤和顺承两家,是不是就旗鼓相当了?
不。
这两家的差距,从各自的开创者算起,就已经埋下了。
一个是旗主,一个是普通小领主——两位初代王爷的起点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先说克勤郡王岳托。
岳托是礼亲王代善的嫡长子,努尔哈赤的亲孙子。这个出身,在八旗体系里就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他跟着爷爷上战场的时候,清朝连国号都还没有。萨尔浒之战结束之后,努尔哈赤亲自点名,让岳托做了镶红旗旗主。这不是普通的封赏,这是把整整一旗的人马、土地、战利品分配权,全部交到了他手里。八旗旗主,就是那个时代八旗体系里真正的权贵核心。
后来努尔哈赤死了,汗位悬空。代善和皇太极都有问鼎的实力,局势一度剑拔弩张。
就在这个关键节点,岳托站了出来——他以镶红旗旗主的身份,当面对父亲代善摊了牌,明确表态支持皇太极,还劝代善也站这一边。
皇太极能顺利坐上那把椅子,岳托的这一票,举足轻重。
有了这层关系,皇太极登基之后,岳托自然成了最信任的左右手之一。崇德元年,皇太极建大清、颁封爵,首封亲王只有六个人,岳托就是其中之一,封号"成亲王"。这批亲王的门槛之高,连多尔衮同母的亲哥哥、号称清初第一猛将的阿济格,都只拿到了郡王。岳托能进这个圈子,说明他在当时的地位,真的不一般。
但皇太极这个人,心思从来不是直线走的。
他信任岳托,同时也忌惮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在世的儿子里年纪最长的,资历比皇太极还深,是正红旗旗主,爱新觉罗实际上的长房。代善本人虽然心甘情愿扶持皇太极,但这种存在本身,就让皇太极睡不安稳。他不好正面打压代善,就把手伸向了代善的嫡长子岳托。
成亲王当了没几个月,皇太极找了个借口,把爵位削掉。接下来三年,岳托被骂、被削爵、被囚禁,人生一路向下。三年里,他从清朝权力中枢的核心位置,跌进了深渊。
直到三年后,代善基本退出权力舞台,岳托也磨尽了锐气,皇太极才重新封他为贝勒,命他率军南下攻明。
然后,他死在了那次出征的路上。
崇德三年,岳托因天花病逝于军中,年仅四十一岁。皇太极大哭,悔之晚矣,追封他为克勤郡王。
一个活着的时候被削到贝勒、死了才追封郡王的人,成了克勤郡王铁帽子的始祖。他的起点,是成亲王;他的终点,是追封的郡王。但他在八旗体系里的分量、他留给后代的政治遗产,是顺承郡王那一脉远远追不上的。
再说顺承郡王勒克德浑。
勒克德浑是代善的孙子,他父亲是代善第三子萨哈廉。论辈分,岳托是他的亲大伯,大了他整整三十岁。岳托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时候,勒克德浑还没出生。
萨哈廉本人倒是很受皇太极器重,但崇德元年那次首封,萨哈廉因为卧病没能封王,皇太极分封完诸王一个多月后,萨哈廉就病死了,随即追封颖亲王。降等袭爵的,不是勒克德浑,而是他大哥阿达礼,袭了个郡王。
此时的勒克德浑,只是宗室里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和哥哥相依为命。
然后皇太极死了,多尔衮和豪格争位,局势骤然紧张。大哥阿达礼选错了边,站到了多尔衮那边,被爷爷代善亲手杀掉。十六岁的勒克德浑被连累,开除宗籍。
一夜之间,他从宗室子弟变成了宗室弃子。
要不是堂叔豪格好心收留,他几乎无处可去。半年后,多尔衮出手把他从宗籍外捞了回来,给了他上战场的机会。
顺治二年,豫亲王多铎南下灭了南明弘光政权,班师回朝。多尔衮转手把这个烂摊子——还没完全平定的江南——交给了十七岁的勒克德浑,任命他为平南大将军,镇守江南。
一个刚满十七岁、刚从宗籍外被捞回来不到两年的人,就这样扛起了整个江南的战事。
接下来三年多,他打了一场又一场仗,屡战屡胜,平定了南明的多次反击。顺治五年班师,因功封顺承郡王。他的郡王,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
但有一件事他绕不过去——他是多尔衮一手提拔起来的。
顺治七年,多尔衮摔死在打猎途中。顺治皇帝清算多尔衮,虽然勒克德浑没有直接参与政争,但那层关系摆在那里,顺治从此对他不冷不热,再没重用。顺治九年,勒克德浑以顺承郡王的身份因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两个创始人摆在一起:一个是旗主出身、首封亲王、配享太庙;一个是宗籍外捞回来的、十七岁临危受命、死时二十四岁。差距,不是一点两点。
乾隆的算盘——为什么岳托不能恢复亲王
时间跳到乾隆四十三年,也就是1778年。
这一年,乾隆正式诏定铁帽子王名单,并为多尔衮平反,恢复睿亲王爵位。既然多尔衮都能翻案,那岳托呢?他当年明明是成亲王,明明是被皇太极刻意打压才降的。以岳托的功劳,恢复亲王,完全说得过去。
但乾隆没有这么做。不是他不懂,是他懂得太清楚了。
代善一门,已经有三个铁帽子王:礼亲王(亲王)、克勤郡王、顺承郡王。一家三铁帽子,这在整个清朝历史上绝无仅有。如果再把岳托的亲王爵位恢复,代善一门就变成了两亲王一郡王。这一家子的影响力,就大过头了。
乾隆的逻辑是:功劳我认,但平衡我也得守。
于是,岳托只能"委屈"地继续屈居郡王,但同时享有郡王之首的朝班排序,上朝站位在所有铁帽子郡王之前。同年,乾隆还诏令岳托配享太庙——这是清朝给功臣的最高礼遇,顺承郡王勒克德浑没有这个资格。一个配享太庙,一个没有。同是铁帽子郡王,这条线,在制度层面画得清清楚楚。
这个格局,此后两百年没有变过。朝廷上,克勤郡王那一脉的当家人,永远站在顺承郡王前面。这不是惯例,这是乾隆定下的规矩,写进去的。
和通泊的一场惨败,把顺承王府打入了百年贫困
如果故事只写到这里,两家不过是地位高低有别,日子都还过得去。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把顺承郡王府推进了深渊。
雍正九年,也就是1731年,清朝和准噶尔打了一场恶仗,地点在和通泊,今新疆阿勒泰北部一带。这是清朝建立以来八旗遭受的最惨烈的败仗之一。
清军北路军统帅傅尔丹,被准噶尔首领噶尔丹策零用诱敌深入之计引入包围圈。结果是:总共损失官兵七千余人,出征的一万余人里只有两千多人逃回来,损失率高达七成。十八名高级将领,阵亡了十四个。京城八旗派去了将近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京城里,家家戴孝。
这场仗打成这样,必须有人负责。这个人,就是顺承郡王锡保。
锡保是勒克德浑的孙子,雍正年间因军功晋升为顺承亲王,本是顺承郡王一脉最有望光宗耀祖的人。他参与了这场北路军的战役,担任振武将军印,地位仅次于傅尔丹。
他不是主帅,但他是宗室王爷,地位摆在那里,指挥上又有失误。雍正认定他要为这场惨败负责,一道旨意下来,把他从亲王直接降回郡王,同时勒令赔偿损失。
赔多少?
三十八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今天读起来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放在当时——清朝一个亲王一年的俸禄是一万两,郡王是五千两。三十八万两,相当于顺承郡王不吃不喝七十六年的全部俸禄。
更要命的是,顺承郡王府本来就不富。勒克德浑是在清朝入关之后才崛起的,入关前的圈地红利、八旗战利品,他们几乎没赶上。王府的底子,从一开始就薄。现在雍正开了一张天文数字的罚单,这一家子拿什么还?
还不上怎么办?
雍正没有逼他们一次性还清,但也没有放过他们。锡保死了,儿子继续还;儿子死了,孙子接着还。每年俸禄发下来之前,先扣应还的银子,剩下的才是这家人的生活费。
就这样,一年扣,两年扣,十年扣,几十年扣。顺承郡王府本就不厚的家底,被一点一点掏空。
最惨的时候,第十二任顺承郡王去世,儿子连符合郡王规格的葬礼都办不起,要向皇帝预支俸禄。一个铁帽子王府,到了要向皇帝借钱办丧事的地步。
直到乾隆年间,距离和通泊之战已经过去六十年,乾隆免除了他们剩余的罚银。但王府已经被掏空了,那点存款,撑不起什么排场。
民间流传着一句谚语,流传到了清朝末年还在说:"锦什坊街怎么那么长,里头住着穷顺王。"
顺承郡王府的位置,就在锦什坊街。穷顺王——这三个字,是整个京城对这家铁帽子王府的盖棺定论。
反观克勤郡王府这边。岳托的儿子罗洛浑,降等袭爵做了贝勒,后来又凭军功升回郡王,赶上了清军入关圈地的红利期,积累了大量土地和财产。后代里没出什么大的祸事,守着家业,安安稳稳过了下来。克勤郡王府在北京,一直维持着铁帽子王府该有的体面。
两家的差距,从此再不是礼节排序的问题,而是一家体面、一家凑合,一家积累了两百年的底气、一家被一场败仗掏空了两百年的家底。
同戴铁帽,命运殊途
现在回头看,克勤和顺承这两个铁帽子郡王,差距到底差在哪里?
第一,差在起点。岳托和勒克德浑,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岳托是旗主出身、首封亲王、入关前就已战功赫赫;勒克德浑是从宗籍外被捞回来、十七岁临危上阵、入关后才算正式起步。功勋的积累时间,差了二十多年。
第二,差在地位。岳托做过镶红旗旗主,是八旗建立之初的旗主,地位超然。勒克德浑从始至终只是正红旗里一个普通的小领主,在八旗体系里根本没有可比的政治地位。
第三,差在封赏标准。岳托成为亲王,是在那批亲王门槛最苛刻的时候——多尔衮的亲哥哥阿济格都只拿了郡王,岳托偏偏进了那个六人圈子。
他最终落在郡王,是被皇太极刻意压制的结果,不是他功勋不够。勒克德浑封郡王,是在多尔衮广发爵位、收拢人心的年代,那时候封爵的门槛,早已今非昔比。
第四,差在后代。克勤郡王府的后代,没出什么惊天大祸,安安稳稳守住了家业。顺承郡王府偏偏出了锡保,一场和通泊之败,三十八万两的天文罚款,把整个家族拖进了百年贫困。
第五,差在历史定论。乾隆四十三年,岳托配享太庙,朝班站郡王之首;勒克德浑没有太庙。这是清朝皇权给出的最终评价,写进了礼制,刻进了历史。
当然,不管怎么比,顺承郡王那一脉至少还挺着铁帽子撑过来了。如果没有勒克德浑当年拼命挣来的这顶帽子,后代早就在降等袭爵的规则下越来越穷、越来越低,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铁帽子是一种底线,哪怕这个底线托不住体面,至少还托住了名分,托住了那条最后的线。
这大概是历史最微妙的地方——有时候,你努力撑来的东西,不一定能让你辉煌,但可以让你不至于彻底落地。
同戴铁帽,一个光鲜,一个潦倒。差距,从第一代就已经种下,两百年后,终于全部兑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