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一位美国黑人女科幻作家这样想象30年以后的世界:经济崩坏,法律与秩序消亡,海平面上升淹没沿海地区,烧杀掳掠比比皆是。一位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总统,给民众带来无尽苦难。
在巴特勒的科幻作品“地球之种”系列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核心概念:“改变即真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巴特勒想要通过这个概念传达什么?
今天我们来聊聊,巴特勒的生存哲学与黑人女性未来主义的概念。
在“地球之种”系列中,“改变即真理”是主人公劳伦在十几岁时发现的一个真理,后来被她发展成一套宗教体系。这个理念的核心很简单:世间万物永远都在改变,唯一永恒的就是变化本身。上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真理——一切都在变化。
主人公劳伦生活在动荡的时代,一切都在剧烈变化,邻居开始消失,家园不断遭到袭击。所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只有顺应变化,人类才能生存下去。
在书中,她写下了一段话:“你接触的一切都被你改变,你改变的一切都在改变你。唯一永恒真理就是改变。上帝即改变。”
我读这段话的时候,觉得它有一种东方的智慧。后来我了解了巴特勒的生平,发现她确实受到过道家思想的影响。
这个理念有两个维度:
第一个维度是即时生存,在当下恶劣的环境中如何活下去。这要求人学习生存技能、学习武装自己、学会与他人合作。
第二个维度是永续生存,如何跳脱出地球上的历史循环,在地球之外找到永存的方式。这个永存不是指人永生,而是指人类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人类本身就是地球的种子之一,如何让这个物种存续下去,是巴特勒更远的目标。
为什么巴特勒如此强调改变?因为她熟读历史,深知人类社会总是在不断重复同样的循环:建立文明,然后自我毁灭。
正如她在书中所写的,人类不断建立帝国,又以不同方式摧毁它们,进行愚蠢的战争,杀死大量人口,造成贫穷和饥荒,为下一次战争创造条件。
我忍不住想:这不就是我们人类一直在做的事情吗?从古至今,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巴特勒想打破这种循环,所以她才提出了“地球之种”的理念——我们要改变,我们要跳出这个循环,我们要走向星际。
书中“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其实可以追溯到里根时代。巴特勒将其写进小说,几十年后又被现实中的政治人物重新拾起。这恰恰印证了她的观点:历史在循环,如果我们不主动改变,就会不断跌进同一条沟里。
作为美国黑人,巴特勒的写作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
她深知这个族群几百年的苦难史:从非洲被贩卖到美洲,在种植园里作为奴隶劳作,经历美国内战和民权运动,至今仍然面临着系统性不公。作为女性,她深知黑人女性在历史上承受的双重压迫:既是黑人,又是女性,在两个阵营中都是边缘者。
正是这种身份背景,催生了她所开创的黑人女性未来主义。
什么是黑人女性未来主义?不是一味地批判现在的社会,不是在绝望中沉沦,而是思考如何在乱世中获得生存与创造的能力。它关注的是边缘者的视角,是从最底层、最被忽视的人群出发,去想象一个不同的未来。
巴特勒曾经写过一篇短文,标题叫《积极的执念》。这个词恰好呼应了“地球之种”开篇的一段话:“天才在本质上结合了变通、坚韧和积极的迷恋。没有坚韧,就只剩下三分钟热血,没有变通,也许会陷入毁灭性的疯狂,没有积极的迷恋,就什么也不剩。”
这段文字是书中主人公劳伦教义的一部分,也是巴特勒自己的人生信条。她正是凭借这种积极的执念,克服了内向、阅读障碍和种族与性别的多重偏见,用写作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
她笔下的女性角色,无论是女主角劳伦还是其他人,都有着同样的特质:坚韧、变通、积极。
在巴特勒的科幻小说集《血孩子》中,有一个短篇名为《马大书》让我印象深刻。一个黑人女作家被上帝赋予改变世界的机会,她可以选择做一件对全人类生效的事情。她思考再三,最终选择了让每个人都能在梦中实现自己最渴望的理想生活。当她担心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时,上帝说,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因为他只是一个观察者。
这个故事其实是巴特勒对自己写作的隐喻。她深知,自己的作品或许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但她依然选择去书写、去创造。因为创作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正如她所写的,人能够通过书写保持思想的清醒,不被生活的苦难所束缚,能够回顾发生了什么,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巴特勒在2006年意外离世,“地球之种”系列最终未能完成,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遗憾。
但她通过文字向我们传递出一个信念,在认清现实的残酷之后,依然可以选择活下去,选择改变,选择创造。正如她借劳伦之口反复强调的: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只有相互依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只有改变和行动,才有打破历史循环的可能。
在当今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巴特勒的这句话,或许就是我们最需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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