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2日清晨,伊朗又一次在黎明时分动用了绞刑架。

55岁的迈赫迪·法里德在伊朗最高法院核准其死刑判决后,于当天拂晓被执行绞刑。伊朗司法机构下属的米赞通讯社随即发布消息,声称此人"与摩萨德进行了广泛合作"。

这个名字迅速登上了国际新闻头条,原因很简单——法里德在被捕前是伊朗原子能组织的雇员,来自伊朗西北部城市阿拉克。

核领域的人为以色列当间谍,这在伊朗是最高级别的安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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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伊朗司法系统公布的信息,法里德在被捕前曾担任该国某"敏感机构"内部非军事防务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他在一个与国防密切相关的单位里,负责的是民防(又叫被动防御)方面的事务。

这个所谓"被动防御",在伊朗可不是什么民间机构。伊朗的国家被动防御组织是一个准军事机构,隶属于武装力量总参谋部,名义上负责加固国家基础设施的抗打击能力,但实际任务早已延伸至网络监控等领域。

该组织受到欧盟、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多国制裁,被认为与伊朗核相关敏感活动直接挂钩,包括参与选址和建设福尔多(库姆)铀浓缩设施。

换句话说,如果法里德真的在这类机构里任职,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分量不轻。

但有意思的是,被动防御组织本身却发表声明,否认法里德在该组织拥有"任何成员身份、职责或职位"。司法机构说他是这个单位的干部,单位自己说不认识这个人。到底哪边在说实话,外界无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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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官方对法里德案的叙述,读起来像一部经典的间谍招募剧本。他最初通过电子邮件被一个使用化名"巴巴克"的摩萨德联络人接触,双方互通数条消息后,对方为他提供了专用的间谍通讯设备。

完成所谓的"招募期"后,摩萨德给了他购买笔记本电脑、手机、存储卡和读卡器的经费,并指导他如何安全地联络和传递信息。

此后任务不断升级。伊朗方面指控他向以色列提供了所在机构的组织架构、建筑位置、安保状况和员工身份数据。摩萨德还指示他在机构的服务器和网络中植入间谍软件,他曾多次通过USB设备为外部人员打开内部网络的访问通道。

至于酬劳,法里德每月从以色列方面领取欧元报酬。摩萨德还向他承诺,任务完成后会帮他离开伊朗。但他后来发现这不过是个谎言——对方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故事到这里,如果只听伊朗官方的版本,这就是一个"铁杆间谍"落网伏法的标准案例。

但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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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民间人权组织亨加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据该组织援引的知情人士称,法里德是一名IT专业学生,在拒绝了据称来自以色列方面要求他对核科学家采取行动的合作请求后,他主动前往原子能机构安全办公室,上交了收到的信息和款项。按照这个叙事,法里德不是间谍,而是一个试图做正确事情的举报者。

尽管他与国内安全机构进行了全面合作,却仍然面临"泄露信息并与以色列合作"的指控。他在调查各阶段与当局的配合被司法程序忽略了。

还有一条线索来自英国的IranWire新闻网。该媒体援引一名接近法里德家属的消息源称,法里德否认自己知情地与外国特工合作,并曾将相关事宜报告给"有关当局"。

两套说法之间的鸿沟几乎无法弥合。一边是"王牌间谍坦白认罪",一边是"举报人反被定罪"。外界很难做出独立判断,因为目前公开的细节主要来自伊朗官方或司法系统下属的媒体,案件证据和审判过程都无法被独立核实。

法里德的量刑过程本身也值得细看。他于2023年5月被捕,最初被判处10年监禁,但在2025年7月重审后被改判死刑。也就是说,检方觉得10年太轻,提出异议后把有期徒刑推翻,换成了绞刑。

他最终以"地上腐败"这一宽泛罪名被定罪,但没有公开任何证据。在伊朗的法律体系中,"地上腐败"是适用面极广的死刑罪名,间谍案、经济案甚至社会案件都可能被扣上这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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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组织多年来一直在警告,伊朗的此类案件中当事人无法接触独立律师,并存在胁迫下的强迫认罪。

法里德并不是孤案。在他之前,伊朗核领域已经有多人因类似指控被送上绞刑架。2025年8月,核科学家鲁兹贝赫·瓦迪在盖泽尔-赫萨尔监狱被处决,官方称他曾被摩萨德招募并传递机密信息。

但他的一名亲属对Iran International表示,瓦迪是在遭受严刑拷打和威胁其母亲安全后才"认罪"的,整个案件依赖的就是一段电视认罪画面。

2025年10月,人权组织亨加称核工程师贾瓦德·纳伊米在库姆中央监狱被秘密处决。他曾在纳坦兹核设施工作,2024年2月被捕,经不透明的司法程序被判处死刑。这些案件有一个共同特点:证据不公开,审判不透明,认罪过程受到质疑。

而就在法里德被处决前两天,另外两名死囚——穆罕默德·马苏姆(尼玛)·沙希和哈迈德·瓦利迪——在同一天清晨被执行死刑,罪名涉及安全相关指控,包括所谓的"与摩萨德合作"。

再前一天的4月21日,伊朗司法机构对阿米尔·阿里·米尔贾法里执行了绞刑,罪名是"用冷兵器袭击安保人员,并纵火焚烧公共和私人财产"。官方媒体称他在2026年1月抗议期间纵火焚烧了德黑兰的一座清真寺,是摩萨德在伊朗分支机构的网络成员。

三天之内,至少五人被挂上了绞索。

这个频率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其实是一波持续了将近一年的处决浪潮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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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年,伊朗至少处决了1639人,比2024年的975人增长了68%,创下自1989年以来的最高纪录。这个数字经过多个独立信源交叉验证,被认为是"绝对最低值",相当于平均每天超过四个人被执行死刑。

而且这还不包括2026年的数据。据人权监测机构统计,仅2026年前三个月,伊朗当局已至少执行了656次处决,许多处决可能是在互联网封锁的掩护下秘密进行的。

推动处决加速的一个关键因素,是2025年10月通过的新法律。《加强对间谍活动和与犹太复国主义政权及敌对国家合作的惩罚法》于当年10月生效,为安全案件的死刑判决提供了更宽泛的法律依据。此后,伊朗司法总监莫赫塞尼-埃杰伊在电视讲话中公开要求法院"加快处决和财产没收判决的执行速度"。

自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伊朗当局逮捕了超过3646人,其中至少767人是在4月8日宣布45天停火之后被拘押的。这一切发生在全国性互联网中断的背景之下——截至报道时,断网已持续5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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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摩萨德能在伊朗核心领域扎这么深的根?

2024年,伊朗前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曾公开承认,伊朗情报机构专门成立了一个反摩萨德行动小组,结果该小组负责人在2021年被发现竟然是摩萨德的双面间谍。

他还声称约有20名伊朗特工长期充当双重间谍,向以色列输送情报。这段话从伊朗前总统嘴里说出来,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坦诚。

报道将以色列情报行动与多起具体袭击联系在一起,包括针对纳坦兹核设施的打击——据称以色列间谍曾对该设施进行了详细的地图测绘,甚至掌握了地下设施的布局。以色列特工还据报渗透了伊斯法罕的敏感设施乃至伊朗革命卫队总部。

2020年,伊朗核计划的关键人物法赫里扎德在德黑兰郊外被遥控机枪暗杀,整个行动据报只用了三分钟,射击系统安装在一辆尼桑车上,从150米外发射了13发子弹,使用人工智能和卫星制导。

这一系列事件叠加在一起,让伊朗内部弥漫着一种深层的安全焦虑。早在2024年11月,伊朗最高领袖的高级顾问拉里贾尼就曾对伊朗媒体承认,"渗透问题近年来变得非常严重","多年来存在一些疏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法里德案需要被重新审视。一个原子能组织的前雇员,在战争与反间谍运动的双重高压下,到底是摩萨德精心培养多年的"内线",还是整个恐慌氛围中被体制碾碎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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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人士指出,伊朗安全力量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压制国内异议,而通过酷刑获取认罪虽然有助于宣传目的,但并不是有效的反间谍工具。

2019年就有过先例——一个叫马扎尔·易卜拉希米的伊朗商人公开揭露,他2012年被捕后遭受酷刑,被迫"承认"参与暗杀核科学家,甚至被迫认罪说自己曾前往以色列接受军事训练。后来证明这些全是捏造的。

两个国际非政府组织在最新报告中呼吁西方国家将废除死刑问题"置于与德黑兰任何谈判的核心"。但在当前伊朗面临战争威胁和内部动荡的局面下,这类呼吁的实际效力非常有限。

法里德案的全部真相,也许永远不会浮出水面。那些被动防御体系里的秘密、USB接口里传输过的数据、以及一个人在拂晓被带上绞刑架前的最后陈述——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景。在大国情报博弈的暗流中,每一条人命的代价,都远比任何一份情报的价值更加沉重。